明代硬核旅游“特种兵”,徐霞客的金华探洞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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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过叶圣陶的《记金华的双龙洞》吗？那篇入选中小学语文课本的游记，让无数人记住了金华山那个“窄到只能躺下来划船进去”的溶洞。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在叶圣陶写下这篇文章之前的三百多年，另一个人已经用更硬核的方式，只靠一把火把、一根绳索，在漆黑的地下世界里完成了一次堪称探险级的考察。

这个人，就是徐霞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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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可以不来金华，却偏要特意来

崇祯九年（1636年），五十岁的徐霞客从江苏江阴启程，开始一生中最后一次、也是历时最长、行程最远的“万里遐征”。他沿运河南下，经杭州、余杭、临安、桐庐，按最省脚程的水路，他完全可以沿衢江一路向西，直奔江西，继续西南之行。

但他没有，他从特意来金华，只因为那里有座“水石奇观”的双龙洞和一座金华山。

金华山，古称长山，山上有三个著名溶洞——朝真洞、冰壶洞、双龙洞，合称“金华三洞”。道教称其为“第三十六洞天”，传说是黄大仙（黄初平）修炼得道之处。对徐霞客而言，这里不仅是风景胜地，更是一座天然的地质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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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特种兵”的一天

十月初九，他从金华西门出城，西北行十里到罗店，然后一路往山里走：智者寺 → 清景庵 → 杨家山 → 白望山 → 鹿田寺 → 斗鸡岩 → 北山顶。

“旅游特种兵”的一天，密集行程，收获满满：

一块碑。始建于南朝，曾是“江南名刹”的智者寺，当时已经荒芜，殿里有一块石碑，碑文是宋代陆游为此寺重修所撰。徐霞客到此惋惜得直跺脚：“恨无拓工，不能得一通为快。”——恨当时找不到拓碑的匠人，不能拓一份带走。

一处传说，他还开了个玩笑。 鹿田寺旁的乱石堆叫“石浪”，相传是黄初平（黄大仙）“叱石成羊”的地方。徐霞客看完忍不住调侃：这些石头，“岂今复化为石耶？”——莫非当年真是羊，如今又变回石头了？

一位主人。 山中有座山墅，主人为金华人朱大典。十年后的1646年，清军攻破金华，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朱大典散尽家财守城，城破后携家属在火药库自焚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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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连探四洞下判词

十月初十，是徐霞客金华之行中最精彩的一天。这一天，他游览了金华四洞。

他先到的，是朝真洞。这个洞因相传为黄初平修炼处而得名“朝真”——朝拜真人之意。洞口高敞，洞内幽深曲折，钟乳石、石笋形态各异。徐霞客用火把照明，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记录下了洞内的构造与景观。他写朝真洞“空洞轩豁”，又注意到洞顶有天窗般的结构，光线从中漏下，形成奇景。

接着是冰壶洞。相传这个洞的名字来源于它的形状——“口小肚大身长，形似壶”，又因洞内寒气袭人，故称“冰壶”。冰壶洞最大的特色是洞顶有瀑布倾泻而下，形成了罕见的“洞中飞瀑”景观。徐霞客形容洞口“仰如张吻”，他把拐杖和火把先扔下去探深浅，然后攀着石缝悬空而入，忽闻水声轰轰——“则洞之中央，一瀑从空下坠，冰花玉屑，从黑暗处耀成洁采”。

然后是双龙洞。这个洞分内外两洞，中间有一道巨大的石壁隔开，仅有一条狭窄的地下河相通。要进入内洞，必须仰卧在小船上，逆水擦岩而过——这个画面，后来被叶圣陶写进了《记金华的双龙洞》，成为无数中国人的童年记忆。但徐霞客的时代，没有现代照明设备，没有充气船，他是怎么进去的？

徐霞客事前没有准备，便向洞口的潘家老妇人借了一只浴盆，赤身伏水，推盆而进。

十月的金华，天寒水冷。五十岁的他，就这样把自己推进了幽黑的洞里。

内洞“若琼柱宝幢”，钟乳石婉转玲珑，泉水从石畔如注而出。他捧起一掬入口，“甘冷殊异”。

出来时，潘老妇人已“炊黄粱以待”，他回赠了一把杭伞。

最后，是讲堂洞。他给其中三洞各下了一句判词，至今仍是介绍金华三洞最完美的文案：“朝真以一隙天光为奇，冰壶以万斛珠玑为异，而双龙则外有二门，中悬重幄，水陆兼奇，幽明凑异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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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八洞实力排行榜”

十月十一，第四天，他转到兰溪洞源（今六洞山一带），看了白云洞、紫霞洞（即紫云洞）、水源洞、洞窗洞。

白云洞门顶一石横裂如梁，从洞里仰看“宛然鹊桥之横空”；紫云洞“中有垂柱四五枚，分门列户，界为内外两重”，他赞“琼窗翠幄，处处皆是，亦敞亦奥，肤色俱胜”；水源洞洞口垂石缤纷，中有一柱自下撑上，“若擎之而起”。

在这里他还读了一块黄汝亨的碑，才弄明白当地所说的“六洞”，是把金华的三洞和此地的三洞合起来算的。而这片山的“推广大使”，其实是兰溪人赵志皋——万历年间官至内阁首辅，相传他被贬归乡后在此建“灵洞山房”，重修栖真寺，邀王世贞、汤显祖等数十位名士题咏。

最后，他做了一件很像今天“测评博主”的事——给两天里看的八个洞排了名次：

“双龙第一，水源第二，讲堂第三，紫霞第四，朝真第五，冰壶第六，白云第七，洞窗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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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给他的，不只是山水

看完《徐霞客游记》的《浙游日记》，你会发现一件很“不对劲”的事。

这本日记全文不足一万字，记录了徐霞客从江阴一路向西，穿过浙江的余杭、临安、桐庐、兰溪……可偏偏是金华这一个地方，独占了他近5000字的笔墨，几乎占去整篇日记的一半。一个走遍天下、见过无数奇山异水的男人，为什么对金华如此“偏心”？

他一生最主要的科考成果，是对喀斯特（岩溶）地貌的研究。后人称他“开辟了地理学上系统观察自然、描述自然的新方向”。他在西南大地上的岩溶考察，比西方同类工作早了一百余年。而这颗种子，是在金华山种下的。

更重要的是，金华给他的，不只是山水。

深夜投宿被拒时，有为他引路的王敬川；迷路山间时，有“遥呼”寻他的僧人瑞峰、从闻；探洞受阻时，有借出浴盆、还为他“炊煮黄粱以待”的潘姥。素不相识的金华人，一次次在这个异乡人的日记里留下温度。

山好、水好、洞奇、人暖——这大概就是徐霞客“偏心”金华的全部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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