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印度尼西亚，这是全球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国家，印尼大概有2.31亿穆斯林，占全国总人口的87%左右。

在这个庞大的穆斯林群岛中，却有一个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旅游胜地，巴厘岛。在这里，街头没有宣礼塔传来的广播声，到处都是印度教的神庙，人们不吃清真餐，烤猪排、烤乳猪反倒成了不能错过的美食。有意思的是，数据表明巴厘岛信仰巴厘印度教的数字，也是87%。

为什么印尼绝大多数地方都被伊斯兰化了，只有巴厘岛能在这场信仰浪潮里独善其身？这是一场以地理为背景、历史当推手、还掺和着中华文明印记的奇妙之旅。

地理的特点，被商人忽略的角落

要想弄清楚巴厘岛的特别点，首先得看看它的地理位置。巴厘岛在印尼群岛偏南边、巽他陆架的边上。它西边挨着印尼核心人口很多的爪哇岛，两岛之间就隔着最窄大概2.4公里的巴厘海峡，岛上有阿贡火山（海拔3142米）和巴杜尔火山等好几座活火山，地势是东高西低的样子。

巴厘岛人类活动历史非常久远，旧石器时代（公元前100万年到20万年），这里就有人类居住的痕迹，公元前3000年左右的新石器时代，带着水稻种植技术的南岛语族（最早在中国东南沿海）祖先就迁移到这里，并且在这里生息繁衍。

公元13世纪的时候，伊斯兰教顺着香料与黄金的海上贸易路线往东南亚那边扩展，阿拉伯和印度的穆斯林商人想要垄断丁香、肉豆蔻这些香料，于是就在苏门答腊、爪哇以及马鲁古群岛（也就是香料群岛）建立据点。

不过，巴厘岛的地理条件让它完美躲开了这场商业洗脑，巴厘岛上既不生产国际市场特别想要的香料，也没有高价值的经济作物，对于那些没好处就不行动的早期穆斯林商人来说，这里没什么战略贸易价值，这种商业吸引力不够，反而成了巴厘岛最好的保护伞，让它没受到早期强烈的伊斯兰化商业渗透。

农业堡垒与奇特的中国印记

除了在国际贸易路线里被边缘化，巴厘岛内部独特的地理环境，也给它抵挡外来文化提供了坚固的物质基础。

虽然经常的火山活动带来灾难，不过它喷出的厚厚的火山灰形成了非常肥沃的土壤。巴厘岛靠着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在公元9世纪发展出一套叫做苏巴克（Subak）的稻田水利管理系统。201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还把苏巴克列入了世界遗产。

简单来说，这套系统不仅包含了水稻生产的技术，还把当地人的物资、社会组织，与印度教哲学（水神等）紧紧地绑在一起。使得当地文明天然的排斥，那种以大规模商业贸易为特点的伊斯兰文明。

更有意思的是，在巴厘岛抵挡伊斯兰商业文明的那些日子里，来自中国印记却被留下了。因为缺乏香料，巴厘岛没卷入阿拉伯人的贸易圈，可它和古代中国有很深厚的联系，早在12世纪，统治巴厘岛北部的国王贾亚庞古斯就迎娶了一位“中国公主”（可能是随父亲南下的富商女儿）。

由于双边沟通十分密切，中国古代的孔方铜钱（当地叫Kepeng）直接征服了巴厘岛的经济体系。这种外圆内方的铜钱在巴厘岛市场统治了好几百年。更为厉害的是，铜钱还深深地融入了巴厘岛的印度教祭祀核心，大家用棉线把中国铜钱串成铜钱人偶来保佑灵魂转生。这种经济与本土宗教的深度结合，进一步压缩了外来伊斯兰商业文化生存的空间。

印度教避难所，保留火种

如果地理和经济是巴厘岛的盾牌，那历史就给它注入了印度教的灵魂。

在14世纪的时候，爪哇岛上强大的印度教-佛教帝国“满者伯夷”把巴厘岛给征服了，还把它划到自己的版图里。可是到了15世纪末，随着伊斯兰教在爪哇飞快传播，还有穆斯林政权的兴起，曾经特别辉煌的满者伯夷帝国就走向了灭亡。从此时开始，印度教爪哇文明落幕了，而伊斯兰教爪哇时代开启，并延续至今。

大批不想要皈依伊斯兰教的满者伯夷王室贵族、神职人员、学者以及顶级工匠，越过那道只有2.4公里宽的巴厘海峡，逃到巴厘岛寻求保护，这批社会精英不仅带来了完整的印度教经典、艺术和宗教仪式，还让巴厘岛从一个边缘小岛，直接成了印度教-爪哇文明的最后堡垒，靠着海峡以及巴厘人的顽强抵抗，伊斯兰势力的扩张最后停在爪哇岛的东岸。

归入印尼版图，展开自保

到了近现代，巴厘岛经过惨烈抗争后才最终加入印尼版图，而且在建国之后做了一场非常明智的自我改造，巴厘岛才没有被穆斯林同化。

19世纪中后期，荷兰殖民者靠着坚船利炮打开了巴厘岛的大门。面对侵略，性格不服输的巴厘国王率领官员、卫兵、妻妾、子女穿着白色火葬服，挥动短剑，发起了惨烈的“普普坦”（集体自杀式冲锋）。结局，大屠杀让世界震惊了，荷兰为挽回国际形象，就在巴厘岛推行文化保护政策，特意把它打造成保留传统风貌的活态博物馆，甚至限制伊斯兰教在岛上传教，这在客观上给巴厘文化拉起了一张保护网。

二战之后，印尼在1945年8月17日宣布独立。荷兰还想要再回来捣乱，想在印尼东部建立一个傀儡政权“东印尼国”。1946年，巴厘岛民族英雄伍拉·赖带着游击队在马加拉纳战役中和荷军拼个你死我活，虽然最后全军覆没，但也彻底断绝了荷兰人和平占领巴厘岛的幻想。

去巴厘岛旅游过的朋友对伍拉·赖这个名字一定不会陌生。巴厘岛的国际机场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包括5w面额的印尼卢比纸币，上面印的也是他的形象。

1949年荷兰人正式承认印尼独立，从巴厘岛撤出。当时的印尼开国总统是苏加诺，母亲也是巴厘岛人。巴厘岛的精英们视苏加诺为半个巴厘岛人，有天然的亲近感，随后，巴厘岛加入印度尼西亚共和国，成为一个省。

那么，在加入这个全球最大穆斯林国家之后，巴厘岛为什么也没被同化？

这是因为印尼第一任总统苏加诺在建国的时候提出，建国五项原则，它的第一条硬性规定就是信仰神圣唯一的主，但并没有规定必须是伊斯兰教。

巴厘岛印度教赶紧进行深度本土化与现代化宗教改革，他们机灵地凸显并且加强印度教里至高无上的神，桑香维迪瓦萨。把它包装成符合印尼宪法规定的独一无二的神，而梵天、湿婆、毗湿奴只是他的不同化身。1958年，巴厘岛正式向印尼政府提出请求，并且成功让巴厘印度教得到印尼官方承认的合法宗教地位。

自此，巴厘岛在法律和体制方面全面构筑起抵御伊斯兰同化的防火墙。

参考资料：

伊·古斯蒂·伍拉·赖、峇里島印度教，维基百科

浅析印尼巴厘岛印度教的传承与发展，作者：陈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