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天地】新安江的夜

新安江的夜
晚上八点多,车从梅城出发,经马目,过洋溪大桥,一路向新安江驶去。同行的有洪松茂、邓亚平、洪淳生几位,车里谈笑风生,窗外的夜色却渐渐浓了。
洋溪大桥横跨江面,桥灯如一串明珠,把两岸的轮廓勾了出来。车行桥边,我摇下车窗,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低头看,江水在桥灯映照下碎成万千金鳞,一闪一闪地游向远处。洪松茂说:“新安江的夜,到了。”话音未落,车已驶入城区,眼前豁然一亮——满城灯火,沿江铺开,像一条缀满宝石的玉带,缠在新安江的腰间。
新安江的夜,是水与光的合奏。江水碧绿如玉,白天看是翡翠,夜里被两岸灯火一染,便成了流动的琥珀。沿江的灯带长长地伸展,暖黄的光落在水面上,被微波揉成一片一片,像碎金,又像揉皱了的绸缎。偶尔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笼在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倒影,船走了,倒影还在原地晃悠,恍恍惚惚的。江边有人夜钓,一点蓝莹莹的钓灯浮在水面,远远望去,分不清是灯还是星。
我们沿着江边慢慢走。洪淳生指着一处说,那就是新安江水库大坝的方向。夜色里看不清大坝的模样,但能感到江水从那里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这股凉意是这座城的魂——夏日里,别处暑气蒸腾,新安江边却凉风习习,当地人说这是“17度的夏天”。此刻入夜,凉意更浓了,江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灯光穿过雾气,晕成一个个柔和的圆,像隔着毛玻璃看灯会。
江边的人渐渐多起来。有老人摇着蒲扇散步,有孩子踩着滑板车从灯影里窜过,有年轻人在江边支起小桌喝茶。一位卖莲蓬的老妇人坐在路灯下,面前摆着两篮翠绿的莲蓬,也不吆喝,只低头剥着莲子。邓亚平上前买了几枝,分给我们尝。莲子清甜,带着水乡的鲜嫩。老妇人说,她在这江边卖了十几年莲蓬了,“新安江的水好,种出来的莲子也甜”。
走到一处亲水平台,我们停下来歇脚。江风更大了些,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对岸的灯影倒映在水里,一排排随波起伏,像水下也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城。远处有歌声飘来,是几位老人在亭子里唱越剧,胡琴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被风一吹,断断续续的,反倒更有韵味了。洪松茂说:“新安江的夜,热闹是他们的,安静也是他们的。”
是啊,这座因新安江水库大坝而兴起的城,白天是繁忙的——渔民在江上撒网,农民在田间劳作,工匠在车间忙碌,人们用双手把家园建设得越来越美。到了夜里,这份美换了一种方式呈现:灯火把山水重新描了一遍,江风把白天的热气吹散,人们从各自的忙碌里走出来,在江边散步、聊天、唱戏、吃莲子。这时候的新安江,不再是一条奔流的江,不再是一座新兴的城,而是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客厅,所有住在这里的人,和偶尔路过的我们,都是被邀请的客人。
歇够了,我们起身往回走。经过寿昌,过诸葛、永昌,一路向兰溪去。车窗外灯火渐稀,夜色渐浓,可新安江的灯影还在眼前晃,江风还在耳畔吹,莲子的清甜还在齿间留着。我想,所谓“流连忘返”,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人已经走了,心还留在江边。
新安江的夜,没有白天的壮阔,却有白天没有的温柔。它把山水藏进灯影里,把人情藏在江风里,不声不响地,把一座城最柔软的一面摊开给夜行人看。我们路过,看见了,便再也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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