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回来眼睛看不清了——《黄帝内经》之眼睛篇

刚刚突发耳聋那几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记录自己这个倒霉的中秋、国庆加生日。

老公从新疆旅游回来后，突然视力下降，

另一个同事跟我说，他一只眼睛也看不见了。

于是我翻开《黄帝内经》，

把里面所有跟“目盲耳聋”相关的条目找出来，每天读几遍；

每读一遍，都有新的体会。

【耳聪目明】，是一对搭档。

《黄帝内经》常把它们放在一起说，其中论“耳聋目盲”最重的，是下面这几处：

阳气者，烦劳则张，精绝，辟积于于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视，耳闭不可以听。

精脱者，耳聋；气脱者，目不明。

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

这三条有一个共同点：讲的都是精、气、髓层面的根本亏虚，耳与目是作为同一组“上窍失养”的证象一起出现的。

还有一句，虽然不是“耳聋目盲”这样的重证，但把耳、目、头、脑串在了一起：

故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

此外，《素问·脏气法时论》讲肝虚“目䀮䀮无所见，耳无所闻”，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讲“年五十，耳目不聪明”，也都是耳与目并见。

但前者落在肝虚，后者落在衰老，和上面三条的“精气髓根本亏虚”不是一个层级，所以放在后面眼睛的条目里说。

下面，具体看看《内经》里关于眼睛的条目。

一、目盲、目不明

1.《素问·生气通天论》（第三）

阳气者，烦劳则张，精绝，辟积于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视，耳闭不可以听，溃溃乎若坏都，汩汩乎不可止。

观点：与耳聋同条。目盲在此为中暑性脑病式的暴厥危候，是阳气亢极、阴精竭绝、神机失用所致。

"烦劳则张"——烦劳，就是奔波、劳累、停不下来。旅游正是"烦劳"最典型的形态：赶路、早起、倒时差、一天走几万步、吃得没规律。张，是阳气被逼得亢张外越；张则"精绝"，精气在里头被抽干了。

目盲不可以视，耳闭不可以听，属暴"证、急证，源头在"烦劳"。

2.《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第五）

年五十，体重，耳目不聪明矣；年六十，阴痿，气大衰，九窍不利……

观点：老年性视物昏蒙，属阴气渐衰、精气不能上荣于目的自然过程。

3.《素问·脏气法时论》（第二十二）

肝病者……虚则目䀮䀮无所见，耳无所闻，善恐，如人将捕之。

观点："目䀮䀮（huāng）无所见"指目昏视物不清。肝藏血、开窍于目，肝虚血少则目失所养。为"肝虚致目不明"的代表条文。

4.《素问·气交变大论》（第六十九）

岁金太过……民病两胁下少腹痛，目赤痛眦疡，耳无所闻。

岁水不及……复则大风暴发……筋骨并辟，肉瞤瘛，目视䀮䀮，物疏璺，肌肉胗发，气并膈中，痛于心腹。

观点：运气失常亦致目病。水不及之年，土湿木风为患，可见"目视䀮䀮"（视物昏花、如隔裂纹）。

5.《灵枢·决气》（第三十）

精脱者，耳聋；气脱者，目不明；……液脱者……脑髓消……耳数鸣。

观点："气脱者目不明"——与"精脱耳聋"对举，说明目的视觉有赖于气之充养，气脱则视物不明。是"气"与"目"关系的纲领性条文。

6.《灵枢·脉度》（第十七）

肝气通于目，肝和则目能辨五色矣；……五脏不和，则七窍不通。

观点：生理基础条文。"肝开窍于目"的经典出处。

7.《灵枢·五阅五使》（第三十七）

目者，肝之官也。

又："肝病者，眦青。"

观点：目为肝之外候，察目可知肝之病变。

8.《灵枢·大惑论》（第八十）

《灵枢·大惑论第八十》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

精之窠为眼，骨之精为瞳子，筋之精为黑眼，血之精为络，其窠气之精为白眼，肌肉之精为约束，裹撷筋骨血气之精，而与脉并为系，上属于脑，后出于项中。 ……故邪中于项，因逢其身之虚，其入深，则随眼系以入于脑。入于脑则脑转，脑转则引目系急。目系急则目眩以转矣……则精散，精散则视歧，视歧见两物。

这是内经里关于眼睛最重要的一段。它把眼睛拆开，一处一处分给五脏：

所以在内经看来，眼睛是一张五脏的地图。 这也是为什么"眼睛的问题"在经里从来不只按眼睛来治——看的是哪一个脏的精没送上来。

又："目者，五脏六腑之精也，营卫魂魄之所常营也，神气之所生也。故神劳则魂魄散，志意乱……目者，心使也。"

观点：目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能视；精散则"视歧"（视一为二）。并将目与心神相连（"目者，心使也"），说明视觉与神志相关。

9.《灵枢·海论》（第三十三）

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

观点：髓海（脑）不足，可见目无所见、耳鸣、眩晕。这是"脑—目—耳"相关的经典条文，说明视听之源在脑髓。

10.《灵枢·口问》（第二十八）

故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

观点：上气（清阳）不足则目眩，属清阳不升、头目失养。

11.《素问·解精微论》（第八十一）

夫心者，五脏之专精也，目者其窍也，华色者其荣也。

观点：提出"目为心之窍"的另一种配属认识，与"肝开窍于目"并存。

12.《素问·脉要精微论》（第十七）

头倾视深，精神将夺矣。

观点："视深"（两目深陷、呆滞无光）为神气将脱之危候，是望目以察神的重要条文。

二、综合观点归纳

1. 肝开窍于目
   肝气通于目，肝和则目能辨五色；肝虚则目䀮䀮无所见。
2. 精气为本
   五脏六腑之精皆上注于目；气脱者目不明；精散则视歧。
3. 脑髓相关
   髓海不足则目无所见、脑转耳鸣；《内经》已认识到视听之源在脑。
4. 衰老与运气
   五十耳目不聪明；岁运太过不及皆可致目病。
5. 心神相关
   "目者，心使也""目者其窍也"，望目可察神之存亡。

最后， 把这些串起来看

几点我想记下来的：

一、内经认得出急，但没给出急救。 它用"煎厥""溃溃乎若坏都"写那种凶险，写得很传神；可它没有对应的方法。这不是内经不行，是这一篇的诚实——它不假装能治它治不了的病。

二、眼睛和耳朵，在内经里是一对。 煎厥里一起出现，海论里一起出现，脏气法时论里一起出现，发蒙里一起出现。内经从来不把它们当两个器官，而是当同一个"上窍"系统——上面那一层得不到供养，就先从这两处漏出来。

三、关于针灸。上一篇我说《缪刺论》"其不时闻者，不可刺也"是最有分量的一句。这一篇里对应的一句，就是刺禁论的"不幸为盲"——内经宁可写下自己扎坏过，也不肯在眼睛上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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