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退休前夕的王英被诊断出甲状腺癌。

心灰意冷的她做了一个决定：拿出15万元积蓄，去南极。

一个月后回来复查，医生告诉她：

“肿瘤小了，可以暂时不做手术，继续观察。”

13年后的今天，她仍然在旅行、拍鸟。公开报道显示，她已经走过30多个国家，拍摄近1200种鸟。

这个故事最容易被理解成：心情好了，所以癌症也变好了。

但癌症岂会这么简单。

01

有些癌，真的会自己变小

很多人对癌症的理解是：

不治疗，它就会一直长。

真实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2024年，中国一项研究对219名低风险甲状腺乳头状微小癌患者进行主动监测，平均随访34.7个月。结果显示：10.5%快速增长；33.3%缓慢增长；26.5%基本稳定；29.7%体积反而缩小。

随访期间，没有患者出现甲状腺外侵犯、淋巴结转移或远处转移。也就是说，在这一类经过严格筛选的低风险甲状腺癌中，肿瘤变小，并不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

肿瘤大小本来就是动态的，癌细胞会增殖，也会死亡、衰老、缺血坏死；肿块里的炎症、出血、水分等成分也可能变化。

所以：

癌症并不是一辆只会不断加速的车。

不同癌症，甚至同一种癌症在不同患者身上，速度都可能完全不同。

02

如果王英当时马上做了手术呢？

公开报道没有提供王英当年的完整病理、肿瘤大小、位置、分期以及此后13年的医学随访。因此，我们不能判断她个人当时最适合哪种治疗。

但如果她属于今天可以考虑主动监测的低风险甲状腺乳头状微小癌，数据已经告诉我们另一种可能。

日本隈病院长期观察1235名这类患者。

10年后：

• 8%患者肿瘤增大≥3毫米；

• 3.8%患者出现新的淋巴结转移；

• 发现进展以后再接受手术，仍然可以获得很好的治疗结果；

• 这项研究中，没有患者死于甲状腺癌。

但如果一发现就接受手术，治疗本身也会带来风险。

研究比较立即手术和主动监测发现：

所以，如果这个癌十年都很可能不会伤害你，现在切掉它，究竟增加了多少收益，又增加了多少代价？

03

癌症治疗，不是只有“治”和“不治”

这可能是很多人最容易忽略的一点。

同样叫“癌症”，治疗目标可以完全不同。

有些癌症必须尽快手术；有些需要化疗、放疗、靶向治疗或免疫治；有些可以做局部治疗。

还有一些低风险肿瘤，可以选择：

先观察。

医学上叫主动监测：

定期影像 → 观察真实生长速度 → 达到进展标准 → 再进入治疗。

这种思路也不只存在于甲状腺癌。部分低风险前列腺癌、小型肾肿瘤等领域，都已经存在类似管理策略。

所以真正决定治疗方式的，从来不只是“有没有癌”。

还包括：

是什么癌、危险程度多高、发展速度多快、现在治疗能获得多少收益，以及患者要承担什么代价。

癌症治疗真正比较的是两种风险：

疾病本身的风险

和治疗带来的风险。

04

为什么我们还是很容易“治过头”？

因为今天的医学越来越会发现癌。

超声、CT、MRI越来越清晰。以前根本看不到的几毫米病灶，现在可以被找到。

但这里出现了一个反常识的问题：

发现得更多，不一定意味着救得更多。

医学有一个词叫：

过度诊断

它不是误诊，病理上可能确实是癌。只是这个癌如果一辈子没有被发现，可能也永远不会引起症状或导致死亡。

IARC最新资料指出，在一些国家，甲状腺癌中由过度诊断造成的比例可高达约90%。仅2013—2017年，在研究覆盖的63个国家中，估计就有超过170万例甲状腺癌可能属于过度诊断。

而一旦一个人拿到报告：

“癌。”

下一步就很容易变成：

穿刺、手术、治疗、长期随访。

于是：

过度诊断 → 过度治疗。

为什么这么难避免？

因为这是一个天然不对称的决策。

如果观察以后肿瘤进展了，人们会想：

“早知道当初就切掉。”

但如果一个原本永远不会进展的小癌被提前切掉：

我们几乎永远不会知道，这场手术其实可能不需要。

这也是为什么现代肿瘤学的一项重要进步，不只是：

越来越会治癌。

还包括：

越来越会判断，哪些癌暂时不用治。

05

但“不治疗”，也绝不是去看诗和远方

说到这里，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王英后来还能背着相机到处旅行，是她个人经历的一部分。

但真正进入晚期的癌症患者，并不一定还有这样的身体条件。

癌症晚期常见的并不只是疼痛。

还有：

持续疲劳、食欲下降、消瘦、肌肉流失、呼吸困难、嗜睡和活动能力下降。

NCI对10752名癌症患者、56759次症状评估的分析发现，在生命最后几个月，疲劳、食欲下降、嗜睡、呼吸困难和整体身体状态会逐渐恶化，尤其在最后一个月更加明显。

还有一种很典型的状态叫：

癌症恶病质

它会导致持续的肌肉和脂肪流失，出现明显虚弱和疲劳，而且单靠“多吃一点”往往无法逆转。

NCI资料估计，根据癌种和治疗反应不同，恶病质可能发生在多达80%的晚期癌症患者中。

所以，“治不好就不治，出去旅行”也可能只是健康人对癌症晚期的想象。

很多时候，治疗的目的已经不是治愈。

• 放疗可以缩小一个压迫神经、造成疼痛的肿瘤；

• 化疗可能减缓肿瘤进展；

• 姑息治疗可以控制疼痛、呼吸困难、恶心和失眠。

NCI明确指出，姑息治疗可以和抗癌治疗同时进行，某些手术、放疗或化疗本身也可以用于缓解症状。

所以：

少治疗，不等于生活质量一定更好。

有时候治疗，恰恰是为了让人还能吃、还能走、还能睡。

06

所以，癌症到底该治到什么程度？

这才是整件事真正困难的地方。

确诊癌症以后，不应该只问：

“能不能治？”

还应该问四个问题：

• 如果现在不治，它真正伤害我的概率有多大？

• 这项治疗能降低多少死亡、复发或症状风险？

• 为了这些收益，我需要承担哪些短期和长期代价？

• 如果已经无法治愈，这项治疗是在延长有质量的生命，还是主要增加治疗负担？

这四个问题的答案，不同癌症、不同阶段、不同患者都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

该马上治的，不能拖。

可以观察的，不必因为“癌”这个字就急着动手。

已经无法治愈的，也不能只看“还能不能继续上治疗”，而要看治疗究竟还能换来什么。

王英当年如果选择另一条路，也许同样会拥有不错的结局。

但我们永远无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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