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丨湖州,凭什么是中国乡村旅游的“源代码”
500多年前,南朝梁代诗人沈约在其《悲哉行》中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旅游媚年春,年春媚游人。”据称,这是“旅游”二字可查的最早记录,而沈约正是湖州人。
湖州,又一次站在了聚光灯下。
9月22日,《中国乡村旅游大会·乡村文旅促消费》南方主会场活动在湖州启动。这场盛会为何落于此?因为湖州的乡村不一般。
1958年,位于潞村的钱山漾遗址出土了一块长2.4厘米、宽1厘米的绢片,成为“世界丝绸之源”源自东方的早期印证之一。整个潞村就是一幅风情满满的“清明上河图”,400米的潞溪上横跨着四座宋代古桥,白墙黛瓦的民居依水而建。难怪,世界乡村旅游大会永久会址落在了潞村。
如果说潞村握着“世界丝绸之源”这张名片,荻港村则手握另一块金字招牌——联合国旅游组织“最佳旅游乡村”。中国共有19个村获此殊荣,湖州是唯一拥有两个的城市,除荻港外,还有安吉余村。荻港村是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地,村里保存着世界上最完整的"桑基鱼塘系统",也孕育出中国蚕桑丝织技艺。
但湖州真正特别的地方,不在于这些“唯一”或“第一”,更在于她把中国乡村旅游的发展历程完整走了一遍。几十年来,湖州从乡村餐饮到乡村休闲,从乡村度假到乡村旅居,乡村旅游产业不断在探索中更新迭代,书写样本。
因此,这次“潞村之约”不仅看过去、看现在,也看未来。透过湖州这扇窗,人们可以看见中国乡村旅游持续“进化”的多彩景象。

潞村 何伟卫 摄
青年入乡的真正内涵是什么
探讨湖州乡村旅游的样本之前,不妨先说几个人的故事。
95后姑娘欧阳潇逸,曾求学于牛津,回国后一度入职北京的一家知名企业,待遇优渥。让外人感到有些诧异的是,这两年她从北京搬到了湖州,扎根港廊古村,开了一家草木染色体验店,去年11月开启试营业。
草木染又称植物染色,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染色工艺。“我就是觉得在北京上班太累了,就一溜烟跑到了湖州,喜欢上了这个古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觉得很幸福。”欧阳潇逸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表示。
她自小酷爱诗词歌赋,对中国传统文化非常着迷。到湖州后,港廊古村的白墙褐瓦、小桥流水,以及没有过度商业化的喧嚣,让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而让她真正下决心扎根于此的,不仅仅源自她的热爱。2025年初,90后乡村运营师陈鸳鸳带领团队接手港廊片区的整体运营。“我们有个专门的词,叫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陈鸳鸳告诉澎湃新闻,“相当于把乡村的一些资源做整体性的盘活。”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锚定“买丝绸·游古村”这个核心IP。湖州是丝绸之源,南浔的湖丝早在1851年就获得过国际金奖,“以前这里家家户户都有缝纫机,丝绸文化底蕴深厚,我们决定要做丝绸。”
随后,团队发起“青年洄游计划”,把散落在各处的年轻人集聚回来。
团队把染、织两大技艺大师黄荣华、钱小萍请进古村,当地政府也联动推出扶持政策,以“微改造、精提升”的方式持续引入工坊、民宿、餐饮等业态。

在忙碌的欧阳潇逸。受访者 供图
正是这样的产业生态,让欧阳潇逸下定决心。“植物染色需要你静下来,去试穿、制作和感受。我和港廊古村算是双向奔赴、相互选择的结果。”欧阳潇逸说。
事实证明,湖州没有辜负欧阳潇逸的热爱。不到一年,有不少客人专门从上海、苏州、杭州到她店里玩。她还接待过40人的外国旅游团,全英文授课。“能够让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乡村,真正在乡村静下来去感受文化的魅力,在乡村消费,让我很有成就感。”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从当地获悉,截至目前,港廊已累计吸引超70位青年到村里创业就业。做古法制香的、做装置艺术的、做丝绸电商的、做汉服的……青年们各自带着手艺和想法开店,互相带客、一起共创,古村里慢慢长出了一个属于年轻人的小生态。
乡村有了品牌,有了政策,有了产业链,年轻人来了自然有事做、能赚钱、能生活。“青年入乡村,并不是说让青年牺牲自己到乡村奉献,而是说在乡村也可以有更好的发展,有更好的生活。”陈鸳鸳说。

浙江湖州莫干山。视觉中国 图
不断生长出“新物种”的乡村
青年们来了,可能性就来了。
弥宫民宿坐落在莫干山高峰村,是一座藏在竹海间的法式城堡。主理人姚荪芳是一位90后姑娘,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曾在杭州工作多年,2018年底回到家乡,把父亲10多年前建起的老宅改造成了主题民宿。
民宿只有几间房,空间相对有限。后来她“意外地”做了一个配套:2022年向村里租了40多亩地,建起拥有16匹马的马场。“最开始只是因为自己爱骑马。”姚荪芳说,“后来我发现这个产品挺好的,就干脆做成了一个马场,以马为圆心,辐射所有产品。”
渐渐地,马场的马匹数量从三四匹增加到20多匹,马场不仅服务自家住客,也成了整个莫干山民宿群的配套。骑着马穿行山间,感受最本真的自然风光,越来越多来住民宿的客人直言:“就是冲着马场而来。”这也应了这句话,民宿要长红,不能只靠风景,最终比拼的还是内容。
2019年,上海爱家集团与溪龙乡签约,创新打造DNA数字游民公社。90后李彦漪带着团队将一间废弃的竹木加工厂进行改造,建成了国内第一个专门服务数字游民的社区DNA数字游民公社。
它打破传统空间局限,实现办公、居住、社交等功能的融合,并配套共享厨房、咖啡厅、篮球场等设施。自运营以来,DNA数字游民公社已吸引远程工作者、自由职业者及创业者等超1.5万名数字游民入驻,硕博学历群体达30%。
湖州乡村的空间价值正在被青年重新定义。
安吉县报福镇的青年陈勇健做起了滑翔伞运动,让“绿水青山之上的天空热闹起来”。一对85后情侣在安吉经营乡野骑行社,开发了超过50条专业骑行路线,把荒废宅基地变成了长三角规模最大的乡村骑行基地。
莫干山脚下,尼泊尔籍亚运银牌得主Bishal Thapa开出一家滑翔伞主题民宿,成为一名扎根中国乡村的国际创客的同时,把国际户外文化直接种进了竹海。
那些以前专属于城市的时髦名词,比如数字社区、自行车咖啡馆、诗歌书店、宠物友好酒店等等,正批量在湖州乡村涌现。
湖州的乡村旅游,也因为这些“新物种”变得更有想象力。

湖州吴兴道场浜村。图片由道场乡提供
湖州乡村进化背后的关键选择
以1986年第一家农家乐的诞生为起点,中国乡村旅游已走过近四十年。
梳理这条脉络,大致可见一条从乡村餐饮到乡村休闲,再到乡村度假、乡村旅居的嬗变。早年只是“吃农家饭、住农家屋”的粗放经营,后来有了采摘垂钓的休闲体验,而如今,“月色经济”下的乡村微度假,以及“半城半乡”的沉浸式旅居,又成了中国乡村旅游发展的潮流和趋势。
湖州真正把这条路走成了一条完整的轨迹,进化为“美丽湖州”。
湖州的乡村是秀美的,拥有4个国家级旅游度假区、2个联合国“最佳旅游乡村”、700多个景区村庄,每年吸引近1.3亿人次游客到湖州畅游清丽山水。
湖州的乡村是富美的,湖羊、湖蟹、白茶等农产品享誉全国,南浔古镇、大美莫干、太湖9号公路等文旅IP出圈出彩,每年乡村旅游总收入达150多亿元。
湖州的乡村也是甜美的,老百姓拿租金、挣薪金、分股金,绿水青山已经成为人民群众的幸福靠山。
回头看,这条路的背后其实是一连串关键选择:1998年,安吉在太湖治污“零点行动”中关停大量污染企业,壮士断腕、另寻出路;2005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余村首次提出;2019年,全国首部乡村旅游地方性法规《湖州市乡村旅游促进条例》出台;2025年,全国首部青年入乡发展地方性法规《湖州市青年入乡发展促进条例》施行。关于乡村旅游产业,湖州一直走在前列。
这也是为什么,湖州可以被称为乡村旅游的“源代码”,是因为她一次次在关键节点上,为整个行业定义了规则、创造了品类、输出了制度。
像欧阳潇逸这样愿意扎根湖州乡村发展的青年,正在湖州各地涌现。数据显示,近三年来有20多万名青年扎根湖州乡土。他们扎根乡村的理由或许各不相同,但指向同一个事实:在湖州,乡村不再是城市的背面,而是一个可以安放生活的选项。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是,1500多年前,南朝梁代诗人沈约在其《悲哉行》中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旅游媚年春,年春媚游人。”据称,这是“旅游”二字可查的最早记录,而沈约正是湖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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