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日本游客涌入临沂,打着旅游的幌子,不逛蒙山,不吃羊肉汤,为什么?

临沂的汗，和藏在骨头里的热

走进那家店时，我还不知道要念sá

早上七点，天刚亮透。巷子里飘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我跟着穿睡衣的阿姨拐进窄巷，推开门帘。老板娘正低头往锅里打蛋花，墙上贴张皱巴巴的纸，歪歪扭扭写着“糁汤”，旁边括号里标了拼音sá。差点念成shēn，幸好嘴慢了半拍，听见邻桌大叔端碗时含糊说了句“再来碗sá”。

那碗汤端上来时还在咕嘟冒泡，牛骨的鲜味混着麦仁的香直钻鼻子。我试着吸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忍不住再凑过去——麦仁的软绵裹着蛋花的滑，骨头熬出的厚味顺着喉咙往下滑，一直暖到胃里。旁边的油条刚炸好，金黄酥脆，我学着本地人把油条掰碎泡进去，泡软的部分吸满了汤，脆的部分还带着嚼劲。喝完一碗，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连外套都脱了，后背黏糊糊的却觉得舒服。

他们不爬蒙山，只盯着货车的轮子

来之前，我以为临沂只有老区的红和蒙山的绿。直到在路边看见一群背着黑色相机的日本人，跟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人往商城方向走。他们不看路边蒸腾的糁汤店，也不问炒鸡的地址，眼睛直勾勾盯着停车场里排成长龙的货车，连脚步都放轻了。

后来听卖煎饼的阿姨说，这些人是来取经的。临沂商城有四千多个大棚，几万商户，一天发出去的货能绕地球好几圈。他们蹲在货车旁边记笔记，拍叉车装卸货物的样子，连货车轮胎上沾的泥点都不放过。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阳光晒得后背发烫，突然觉得那些货车的轮子，比蒙山的瀑布更有力量——它们转起来，就带着这座城的骨头在动。

卷饼里的油，顺着手腕往下淌

中午被朋友拉去吃炒鸡，店在一个老居民区里，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巨大的黑铁锅摆在门口。老板是个光头大叔，颠勺时手臂上的肌肉绷紧，火星子溅得老高。鸡是现杀的跑山鸡，带着皮带骨倒进锅里，姜蒜辣椒呛出的香味飘了半条街，引得路过的小孩直拽妈妈的衣角。

上桌时，炒鸡还在滋滋冒油，青椒和土豆吸满了肉香。朋友递过来一张薄如蝉翼的卷饼，说“得这么吃才对”。我把鸡肉、青椒、土豆块一股脑卷进去，咬下去的瞬间，油顺着手腕往下淌，纸巾擦了好几张都没用。鸡肉的嫩、辣椒的辣、土豆的绵密混在一起在嘴里炸开，连米饭都多扒了两碗，撑得直打嗝。朋友笑着拍我的肩膀：“没吃过这个炒鸡，你等于白来临沂。”

走的时候，腮帮子还在酸

离开前一天，我特意去买硬煎饼。不是早餐店那种软塌塌的杂粮煎饼，是纯地瓜面摊出来的硬货，薄得能透光，脆得像玻璃纸。老板娘摊饼时手法飞快，面糊在鏊子上转一圈就成了一张，边缘还带着焦香。

抹上一层黄豆酱，放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大葱，再来两片卤得透亮的五花肉。卷起来咬一口，咔嚓一声响，葱的辣劲直冲鼻腔，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却停不下来。嚼到腮帮子发酸，还想再卷一张。老板娘笑着递过来一个纸袋：“揣着吧，路上饿了吃，顶一天饱。”我揣了一包在包里，走的时候，腮帮子还在隐隐发酸，却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火车开动时，我从包里掏出一块硬煎饼，咬下去还是那个脆劲。窗外的临沂慢慢往后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煎饼上，泛着淡淡的地瓜黄。突然明白那些日本人为什么不爬蒙山——他们看到的，是这座城骨头里的热，是货车轮子转出来的生机，是糁汤里熬出来的烟火气。而我，记住的是那碗烫嘴的sá，是卷饼上淌的油，是腮帮子发酸的硬煎饼，还有额头上不停冒的汗。这些东西，比照片里的风景更让人上头。下次来，我还想喝那碗糁汤，再啃一次炒鸡卷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