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国庆去旅游

一年一度的国庆节又到了。九月三十日晚十点多，我和女儿一家人从西安出发，车轮碾过秋夜的凉意，一路向西——黄陵、延安、定边，再往北，直奔西夏王陵。深秋的风已带霜气，车窗上浮起薄薄一层雾，我们呵着气擦开一小片，望出去，是黑黢黢的山影，也是心头按捺不住的期待。

去年到银川时，高大的厂房浓烟滚滚，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今年再过境，天蓝得澄澈，云白得松软，像被谁仔仔细细洗过。车里女儿笑着说：“爸，这天色，倒像是贺兰山特意为我们晴的。”我点点头——环境真会说话，它不声不响，却把治理的决心，写在了每一寸透亮的蓝天里。

西夏王陵，我们是二返宁夏，头一站就直奔这里。去年临门却未入，工作人员已收票下班，只隔着铁栏望见几座沉默的陵台，在夕阳里像几枚被风沙磨钝的青铜印。今年不同了，游客中心前车流有序，买票、上车、出发，大巴缓缓驶入陵区，窗外贺兰山的轮廓渐渐清晰，山势不高，却沉稳如铁，仿佛千年来一直守着这片黄土下的王朝旧梦。

三号陵最是完整，十五万平方米的陵园铺展在洪积扇上，四角台、阙台、碑亭、月城、内城……一重重格局，是西夏人对天地秩序的理解，也是他们对身后世界的郑重安排。献殿早已倾颓，陵台兀立如丘，墓道偏于中轴西侧——这细微的偏移，竟让我想起元昊当年削发令下、弃唐宋赐姓、自创文字的倔强：一个民族的尊严，从来不在中正，而在自立。

展室里，西夏文的碑拓、泥活字的印痕、方孔钱上的“大安”“天祐”年号，还有那幅泛黄的《西夏译经图》——僧人端坐，经卷铺展，笔锋里藏着一种不输中原的庄严。我站在玻璃柜前久久未动，女儿轻轻推我：“爸，这字您能认几个？”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认不得，但认得那股劲儿。”

后来去阿拉善，大漠空旷得令人心慌。光秃秃的山梁连绵起伏，沙打旺却倔强地从黄沙里探出一点绿，像大地悄悄攥紧的拳头。夜里落脚左旗，宾馆爆满，饺子一斤八十，猪肉馅贵过金子。最后在加油站隔壁的临时停车场，女婿支起帐篷，我睡前排，他们四人挤在后排，气垫床吹得鼓鼓囊囊，像戈壁滩上一只临时泊岸的船。半夜风起，气温直坠零下，车窗结霜，我们裹紧外套，听着风在车顶上跑马。

第二天一早赶胡杨林，门票五人九百多，咬牙买下。林子里胡杨金黄，虬枝如铁，有的倒伏百年，树皮皲裂如史册，有的新叶尚青，风一吹，沙沙声像在翻页。再往北，策克口岸人声喧闹，蒙古商人驮着奶酪和皮袍而来，货价不低，可那股子风尘仆仆的热络劲儿，倒比价格更让人记住。

最后抵达酒泉东风发射场，戈壁无边，夜风如刀。我们缩在车里，五个人挤成一团，暖气早失了效，只靠彼此体温续命。女儿把围巾分作五段，一人一截，缠在脖子上，也缠住了那点不肯散的暖意。

次日九点，大巴载我们驶向发射塔。蓝白相间的塔架刺向天空，几十层楼高，静默矗立在荒原中央。没有鼓乐，没有欢呼，只有风掠过钢架的低鸣。可就在这片看似荒凉的戈壁上，中国的一颗颗星，曾一次次挣脱地心，奔向深空——原来最壮阔的升腾，往往始于最沉静的坚守。

回程路上，女儿放起一首老歌，车窗外，贺兰山渐渐隐入暮色，而西夏的陵台、胡杨的枯枝、发射塔的剪影，却在我心里越刻越深：它们不是被时光掩埋的遗迹，而是我们来路上，一盏盏未熄的灯。未完待续陕西省散文协会会员黄陵县作协会会员李明芳

二〇一九年十月七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