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俄罗斯游客涌入黑龙江鹤岗,打着旅游幌子不逛国家矿山公园不吃锅包肉,为什么

俄罗斯人扎堆鹤岗，这事要搁在我这河南人耳朵里，头一回听说还真觉得怪。黑龙江边陲，一座靠煤起家的小城，这几年先是佛山人、重庆人扎堆看房，现在轮到俄罗斯人打着旅游的旗号，拖着行李箱往工农区和萝北小区门口扎堆。老实说，我原本以为，俄罗斯人来了，肯定奔着国家矿山公园或者锅包肉去，结果一圈下来，听本地中介小王用东北味的普通话一乐：“老毛子，来这不为玩，都奔着过日子来的——他们心里比咱都明白。”我心头一动，这个局，怕是又得从头想。

走在工农区的早市里，空气是带着面包房烤炉温度的。门口一排排白面大列巴和灌肠搁在搪瓷盆里，几个俄罗斯老太太戴着头巾，手里拎着卷尺和小本子，正和菜摊老板掰扯黄瓜价钱。“大姐，半斤四块行不？要不我全包了，给个痛快价呗？”老太太咧嘴一笑，蹩脚普通话里带着点“咕噜咕噜”的味儿。菜摊老板也不惯着：“都这价，姐，咱这儿不是莫斯科，萝卜白菜明码标价，抹个零给你，别让人说咱黑心！”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鹤岗和我想的不一样。老家许昌，大家习惯凡事讲个面儿，买东西不还价，生怕让人觉得寒碜。可这里，俄罗斯人和本地摊主，一个劲儿抠细账，谁也不装，谁也不嫌弃，倒像是在逛自家院子。下午四点，向阳区江边的栈道，风吹得人直哈气。我蹲在河堤上，隔壁一对俄罗斯小夫妻正在比划出租房的朝向。小伙子用生硬的汉语问中介：“这个房子，冬天你说暖气稳不？我们怕冷，不想冻成冰棍。”中介大姐摊摊手：“你要真怕冷，工农区老楼别考虑，冲着新点的电梯楼去。可就是贵一百块，舍不舍得？”小伙子搓着手笑了，嘴里嘟囔一句“这比莫斯科便宜多了”，媳妇朝北边的阳台一指，眼里全是盘算。

俄罗斯人来，不逛国家矿山公园，不吃锅包肉，倒是天天见他们在银行、菜市场排队。银行大厅里，三五成群的俄罗斯老头老太太，手里攥着护照和手机，和大堂经理用中俄夹杂的“混搭话”探讨汇率。大堂经理小张一边办业务一边嘱咐：“你们换卢布得提前预约，最近来的人多，钱不够得等两天。”老太太眨巴眼睛，一句“斯帕西巴”，笑得比外头的太阳都暖和。

有人说，俄罗斯人图的是鹤岗房子的便宜。是，也不是。2019年北上广媒体第一次把鹤岗“几万买一套房”刷上热搜，附近的俄侨圈里就传开了——“中国鹤岗，房子比伏尔加格勒便宜，夏天不用空调，冬天一开暖气能穿短袖。”我在工农区老街的锅包肉馆子里碰见一个俄罗斯大姐，掀开衣袖给我看手臂上的冻疮疤：“我们在哈尔滨住过，房租贵，外头冷，屋里也冷。这里不同，暖气一开，猫都不想出门。”她夹起一块锅包肉，蘸点蒜末，咧嘴一乐：“不过咱还是爱吃家里的黑麦面包，这菜太油。”

鹤岗这地儿，地势平坦，江水环抱，和我老家的黄河滩涂完全两样。这里的风，是从小兴安岭那头吹来的，带着林子的清凉和江雾的湿气。街头的声音很实在——铁皮垃圾桶掀盖子的哐当、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咚、早市小贩吆喝“豆腐脑咸口啊，别拿广东那套来问甜的！”我的手机录下这些细节，回头听，像是鹤岗这座城在用另一种语言跟我对话。

说到底，俄罗斯人在鹤岗扎堆，不是为了旅游那点新鲜劲，而是奔着一个“稳”字。买房、租房、算账、琢磨暖气和物业，和重庆人、佛山人没什么两样。有人调侃，“这帮老毛子来了比本地人还会过日子”，其实他们心里自有算盘。外头冰天雪地，屋里一开暖气，锅里咕嘟炖着鱼，夜里窗外是江雾和远处的火车汽笛。生活在这里，不靠景点，不靠热闹，是用账本和炉火一点点攒出来的。

鹤岗百年前就靠煤活着。1910年，俄国工程师和中国矿工一起在小兴安岭脚下挖下第一锹煤。后来城市越扩越大，矿灯一盏盏亮起来，巷子里的黑烟成了这座城的底色。如今矿井收口，房价跌到底，倒吸引来一批批带着口音的人。工农区的楼道磕磕碰碰，墙皮斑驳，却有种接地气的安稳。俄罗斯老太太推着拉杆箱在楼口等电梯，小孩在台阶上玩“丢手绢”，江边栈道上晨练的老头挥着大秧歌扇，一声比一声响亮。

我问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哥：“你说这些老外怎么比咱还能熬？”他搓搓手，咧嘴一笑：“人都是奔着好日子来的呗，谁不想心里踏实点？不就图个省心嘛！”我心里一动，想起老家人说的那句老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鹤岗的房子，不是景点，更像是给人喘气的“窝”。

走出工农区，天色暗下来，风从江面灌进来，吹得路灯下的影子都打了个哆嗦。我一边哆嗦一边明白，鹤岗的精神，是“稳”。不抢不急，不争不吵，外来人也好，俄罗斯人也罢，都是在这里把日子过得明明白白。河南给了我一身骨头硬气，鹤岗让我明白，日子慢下来，心就能安下来。那些不去景点、不吃锅包肉的外来人，其实是把这座城当成了自己的下一站生活。风吹过江面，带着远方的凉意，也带着一点点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