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攻略英国旅行日誌~温德米尔湖区:


一场跨越英伦的
文学朝圣
华兹华斯 I 勃朗特三姐妹 I 斯卡布罗集市 I 彼得兔

温德米尔的清晨是被雾气抱醒的
湖面平得像一块被遗忘的玻璃
倒映着湖畔山峦的轮廓
很多来英国旅行的人
都会对温德米尔湖区抱以浪漫的期待
但我一直只是把它作为必经之路
直到我发现它高配周边
简直可以来一次文学朝圣
顿时来了兴致
湖区
LAKE Windermere



华兹华斯故居
Dove Cottage William wordsworth



走进华兹华斯故居(Dove Cottage)时
一位身着19世纪外套
戴着圆顶帽的老者正在花园里
他不是演员,或者说
他自愿活成了那个年代的余温
他翻开一本泛黄的诗集
用一种缓慢得近乎吟诵的语调念起
"I wandered lonely as a cloud..."
(我似流云独自游)
我笑着接了下一句:
That floats on high o'er vales and hills
(高高漂游山谷之上)
那一刻
窗外的鸢尾花真的在风中起舞
华兹华斯相信自然是治愈的
是神性的低语
在湖区的柔波里
连时间都走得轻手轻脚
其实
我还是挺喜欢他那句:
The Child is father of the Man
有敬仰与热爱
更有“不忘初心”之意


彼得兔
PETER RABBIT


PETER RABBIT
我们很应景地在儿童节这天
光顾了彼得兔博物馆
那只穿着蓝色外套的小兔子
是湖区给所有大人的一个温柔陷阱
——它提醒你
在读懂勃朗特之前
我们先是在童话里学会了对万物动容
在这里长大的孩子真幸福
时不时见或两个或四个老人
带着学龄前儿童
带着绘本
边读绘本边看着里面的布景
就这样简单且美好着
又是谁一直灌输
西方家长根本不管孙辈的
该有的亲情温柔一点都不少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他们更懂如何去爱






霍沃思荒原 HAWORTH


去霍沃思(Haworth)那天
约克郡的风像一把钝刀
我沿着被磨得发亮的鹅卵石坡往上走
两边的石屋黑压压地挤在一起
像是书本合上时夹住的书签
我原以为这个地方应该充满“灵气”
但站在勃朗特故居门口
我只感到了一种压抑的窄
这种窄
在我年少时是完全读不出来的
那时读《简·爱》
我只忙着为那句
“I have as much soul as you..."
我们的精神是同等的
”热血沸腾
以为那是爱情的凯歌
读《呼啸山庄》
我只觉得希斯克利夫
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觉得凯瑟琳矫情
那时候的我
活在一种宽阔的幻觉里
觉得世界很大
选择很多
只要够努力
谁都可以拥有体面的人生剧本
这些年,虽然自己没有“窄”过
但也看到有人被生活反复捶打
被现实细细盘剥
我才读懂了这栋房子里的窄
走进那间狭小的餐厅
听到隔壁讲解员说
姐妹们常在晚饭后
绕着那张桌子一圈圈地走
一边走一边给彼此
朗读当天写下的段落
这不是浪漫的写作沙龙
是三个被囚禁在偏远荒村里的女子
在仅有的一点点缝隙里
用文字给自己造了一座避难所
以前不懂简·爱
为什么拒绝罗切斯特的奢华馈赠
不懂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硬”
后来懂了:
在一个女人被视为财产的时代
守住清贫
就是守住尊严的唯一方式
那种“硬”,不是傲气
是被生活逼出来的骨头
也终于看懂了希斯克利夫
他哪里是什么浪漫情人
他是阶级的伤疤
是一个被捡回来的野孩子
在这个冷酷世界里
受到的每一次冷眼和践踏的总和
艾米莉·勃朗特把他写成风暴
是因为在那个狭小压抑的牧师公馆里
如果不把自己变成灾难
就根本没有人会听见你的声音
在展柜前
我看到了那些微型书(Tiny Books)
那是勃兰威尔九岁生日收到的玩具兵
孩子们给它们编故事
写在只有邮票大小的纸上
尤其是艾米莉和安妮私藏的
那个叫贡代尔(Gondal)的幻想国度
那是她们逃离现实的唯一出口
我盯着那些需要用放大镜
才能看清的字迹
突然明白:
正是因为现实无处可逃
她们才把灵魂
寄居在了那样微小的纸张上


布兰威尔那幅著名的画像
原本不止是三姐妹
中间那个被涂掉的模糊人影
就是那个曾经被全家
寄予厚望的天才男孩
他把自己喝死了
也把自己从画里抹去了
那个被涂黑的鬼魂
像极了无数个
被那个时代的期望压垮的男性
也像极了我们每一个
试图反抗命运
却最终败下阵来的瞬间
最让我动容的
是关于安妮的一个冷知识
博物馆里展示了她收集的石头
以前我以为她只是温顺
现在才知道
她在海边捡拾玛瑙
玉髓和稀有矿石时
是在用一种冷静的
近乎科学的目光审视这个世界
她是家里最清醒的人
清醒地看着哥哥堕落
看着姐姐燃烧
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她手里握着的那些冰凉的石头
就像是她对自己命运的无声注解:
无论风暴多么猛烈,大地始终沉默



(艾米丽和夏洛特姐妹的墓碑
在教堂角落地面
很容易被错过)
走出故居前
我专门问了工作人员怎样才能去到
姐妹们常去的荒原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靴子
确认我的鞋没问题
呃,在教堂后面
走过一个小门
穿过那片墓园
。。。。。
我迎着风雨走向了“呼啸山庄”



勃朗特一家在这里
送走了母亲和六个孩子
死亡不是远处的钟声
它就在这栋房子的地板下
在墙纸的霉斑里
年少时,我看她们是伟大的作家
如今再看,我只看到三个极度匮乏
极度孤独
却死也不肯把灵魂打折出售的女子



霍沃思的风还在吹
石楠花还在开
只是这一次
我知道它们不只是风景
它们是那些没能长大的孩子们的呼吸

据说那个年代村里的孩子极易早夭
成人长寿的也不多见
是因为教堂墓地建在了村子的高处
埋于地下的尸体年久腐烂
雨水冲刷渗透
腐水流向低处与井水混杂
。。。
若干年后村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才开始改善饮水问题
听了这些实在令人唏嘘


勃朗特 Brontë
从前读不懂《简·爱》的硬
觉得是矫情
看不透《呼啸山庄》的疯
觉得是无病呻吟

直到站在霍沃思这狭小的牧师公馆里
看着布兰威尔把自己涂掉的画像
看着艾米莉和安妮写给玩具兵的微型书
看着安妮手里那堆冰冷的贡代尔石头
才明白:
年少时以为是爱情
长大后才读懂是阶级
以前觉得是故事
现在才看清是求生
在那个人均寿命二十几岁的荒原上
她们把灵魂活成了唯一的奢侈品
我。。。过了能听懂这阵风的年龄
忍不住又一阵唏嘘
斯卡布罗
SCARBROUGH




斯卡布罗这座海滨小城
远非外界想的那么单纯
百尺悬崖上的城堡
被北海的风吹了快一千年
从罗马人的信号塔
到诺曼征服后的王室要塞
再到英国内战中被围困
二战时被德军战舰炸成残垣
斯卡布罗城堡的一生
在那座小小的博物馆里
就是一部被海浪泡发的英国史
如今城墙塌了一半
垛口长满野草野花
但站在遗址最高处
三面环海的视野依然壮阔
风大得能把人吹透
浪在脚下百米处炸成白沫
废墟不说话
可每一块石头似乎都在替它喊:
我曾存在过
这座海边小镇因为那首民歌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而闻名
但对我来说
它意味着另一场告别



沿着海岸悬崖上的城堡遗址往下走
海风大得能把人吹透
集市上的喧闹声被海浪拍碎
我在一座不起眼的教堂墓地里
找到了安妮·勃朗特之墓
她是三姐妹中最安静的那一个
也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她没有像夏洛蒂那样活到三十八
也没有像艾米莉那样在三十年里烧成灰烬
她二十九岁
死在这片她深爱的海边
墓碑上的字迹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那句
"Here lie the mortal remains of
Anne Brontë"
依然倔强

我静静地看着
旁边有另一位前来致敬的女士
安妮,终于离开了那座压抑的荒原
来到了有海的地方
Song
Scarbrough Fair
关于歌曲斯卡布罗集市
斯卡布罗集市(Scarborough Fair)
本身是1253年亨利三世颁发的
皇家特许贸易集市
每年夏末连办六周
吸引全欧商人
一直热闹到1700年代才衰落
那首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的
中世纪谜歌,正是唱的这个集市
后来的斯卡布罗集市
由西蒙改编并被用在了
电影《毕业生》作主题曲
如果你仔细听过西蒙和加芬克尔的原唱
就知道这个版本
从来就不是一首爱情歌
而是一首挽歌
不可得的爱情
关于死亡的对抗
残垣断壁的古堡里的史料
轻诉着斯卡布罗
千百年来的南突北围
做一件无缝的衬衣~
耶稣的衣服也是无缝的
暗喻牺牲,献祭
在陆地与海水之间找一亩地
那必定是潮汐带 或隐或现
用皮革做镰刀收割庄稼
再用石楠花藤捆扎
歌词中的这三个诉求
都是无法实现的



从叠加的反战副歌中
能听出有大量的隐喻
战争 ,死亡,离别,绝望…
使得这首歌不再是
简单的民间恋曲
而在“为了一个忘却的理由而战”的
反战情绪高涨的年代
演变成一首反战歌曲
欧芹,鼠尾草,迷迭香,百里香
…
那四种植物也绝不是普通的香料
而是当年对抗疾病与死亡的最后希望
从温德米尔的云
到霍沃思的风
再到斯卡布罗的浪
这一路
我走过的是英国文学
最柔软和最坚硬的两个极端
华兹华斯教会我如何安静地看一朵花
勃朗特姐妹教会我
如何在风暴中站直了不跪下
而安妮,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让海替她翻完了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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