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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原计划七天的旅行,被我走成了三个多月丨童年光影·西江千户苗寨(06)

admin2026年06月02日 17:13:03国内旅游目的推荐1
一趟原计划七天的旅行,被我走成了三个多月丨童年光影·西江千户苗寨(06)

2020514日,西江千户苗寨。

住的客栈叫苗阿幼——名字特别,便记住了。现在,我拼了命想搜到它,但只有2018523日“贵州省文化和旅游厅”发的《贵州省标准级以上乡村旅游客栈名单》显示它存在过。也许是改名了吧!

“雷山县”三个字一下子醒过来,跳回了当年的手机地图上。

昨晚与前女友大吵一架,心力交瘁。快12点才从仄暗的客栈里出来,乍见明光,瞳孔骤然一缩。

不消半分,便穿过了繁花簇拥的小连廊,走到个广场。

它由砖石精心铺就,中心一个十二芒星,外绕十二圈各异圆纹,不知是何含义。

广场轩敞整洁,四周木楼错落,天远云低。阳光慷慨地晒到身上,毛孔微热。吵架的潮湿心情、客栈的憋闷感,瞬间蒸发随风。

有群穿着苗族服饰的中老年苗女在彩排节目,列成方阵,半红半蓝,一蹦一跳地。刚看两眼,散了,大概回家吃饭去了。

美团订单显示,我在几分钟内坐到了广场旁高分餐馆的宽板凳上。它叫“西月火塘·花园·全景餐厅”。

馆子里光线微暗,一个个矮方桌前坐满了食客。我扭头向外看,连廊框住眼前这方广场,让它像个舞台。太阳打下了聚光灯,上面却空无一人。

大概还是吃的酸汤鱼,味道如何忘了。现在这家馆子还有4.7分,只不过当时标价¥148,实售¥108的套餐,现在变成了标价¥218,实售¥148——物价一直上涨,可大家的工资却在往下掉。

——酸汤鱼的联想

在西江千户苗寨说到酸汤鱼,就不得不提,这儿离凯里很近。其实当时挺想去那边尝尝正宗的“凯里酸汤鱼”。苦于时间紧迫,未能成行。

2019年初,我在影院看过一部以凯里为主要取景地的电影,叫《地球最后的夜晚》。

虽然我很喜欢,但我的海马体向来不爱看电影。我都忘了主角姓甚名谁,只记得几个意象场景:阴暗滴水的隧道,红绿昏黄的街灯,老旧掉漆的门窗,幽静压抑的夜晚。

电影里有首歌,听见它时的感觉,我记忆犹新。那时,我倚在座位上,现实的夜与电影的夜弥为一体。一首《坚强的理由》从云深不见处缓缓飘出(电影画面已记不起)。莫文蔚冷淡疏离、伍佰颓废脆弱的声音,和这部电影醉生梦死的气质水乳交融,令我沉沦在90年代的迷惘梦境里。

现在回想,那年,我屏息凝神看电影的情景,亦如梦似幻。

人生如梦。

饭毕寻去处,点开地图,眼前一亮——出广场左转,有个“西江苗族博物馆”。我径直向它走去。

石板街旁,崭新的仿古木楼夹道相迎,招牌样式统一,银器、苗药大行其道。商业街是清新美丽的,但我扭头看了两眼,无甚兴致。

疫情之下,金钱敲开了商铺的门,我的求知欲却推不开博物馆决绝紧闭的门。张望、徘徊片刻,叹气走开。

总得寻个去处。守寨树在高德地图上向我发出召唤,我开启导航,前去赴约。稍近一点,路似乎很直,自信作祟,关了导航,跟着感觉走。

找进一片野地。所有的吊脚楼都背对这儿,似是嫌弃地上零星散落的垃圾。大家心照不宣地把杂物堆在这儿,尤其是沙子:有的盖着塑料被子,不知睡了多久;有的已与初夏雨水如胶似漆地喜结一块。

花羽鸡溜溜达达,一会儿正冠昂首与我对视,一会儿低头啄石;几只麻鸭在浅水沟里玩耍,全然对稳着手机拍它们的我不理不睬。

野花野草芜杂一地,挤到被人踩秃的羊肠土路上,恣烈地宣示着它们对这片绿野的主权。就连浅浅的水塘也将舞台让给它们,知趣地退居幕后。

一路缓坡上行,土丘环绕。人行其中,如虫在篮底。民居合围,依山叠起,低掩远空。

这时意识到,怕是凭本事走错路了。但要回去,已有点远,索性爬上去看看。大概是要与守寨树失约了。

山脚下没有阶梯,半山腰才有。硬着头皮,上吧!这山看上去不陡,不料如此难爬。我哼哧哼哧,手脚并用。爬到石阶上时,发酸的腿骤然一轻,我瘫坐在地。

木楼古旧,草木无章——回瞰来路,我已远离尘嚣。

如果外面的苗寨是挂满银饰,巧笑倩兮的少女;这里的苗寨就像满脸岁月,冲淡平和的奶奶。

路边胡乱躺着根黄竹竿,俯身拿起。这久违的触感,将我一下拉回了童年时代。

四五岁时,我大概还没窗台高。老房院里,苹果树、柿子树树影婆娑,抚在身上,影凉光热。我拿着根木棍,模仿孙悟空,转来转去,可始终蹩手蹩脚地,学不到精髓。

拿着这根竹竿转了两圈,果然时间没能让我顿悟这项技巧。边练边走,直到行至第一幢木楼前——我还是那么笨。略带失落地放下它——这等神兵利器应留予真正有缘之人。

第一次见这种木梯,不由得张大了嘴,呆了好几秒。这里的人身手真好,不愧是金箍棒的曾经拥有者。

周围没人,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向上走去。嘎吱一声,人微沉下去,又微弹回来。进到屋里,人一下和广阔天地脱了轨。锈锄旧叉、破锅烂盆,散乱在一层灰积尘厚的木地板上。

这与我刚记事时,从没去过几次的,奶奶家那晦暗的矮土房一般光景。

那时,外面坑坑洼洼的土墙上,长着几根嫩绿的狗尾巴草,随风轻摆。下午的暖色阳光钻过纸窗,柔柔地,将木棂的淡影斜打在火炕的旧草席上。旧且大的钟表旁,黄土墙上贴了几张很新的世界名胜日历——其中有一张悉尼歌剧院,现在想来,应该是在直升机上拍的。日历里的阳光,比屋里的明艳多了。

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到现在都还那么清晰。

石梯微陡,窄窄嵌在两侧吊脚楼间。路和楼的二层多以木梯相连,有些甚至连为一体,足见户不设防。楼一层则在石梯侧下,无门可入,料想采光欠佳。拾级而上,似是不断登上房顶。

童年时,我最爱翻墙走壁,坐于高屋之脊,似坐于世界之巅,眺望远方,畅想天外。后年龄稍长,患了恐高,如须上房,只敢骑墙而蠕,乐趣尽失。人何以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行至最高处,豁然开朗。一方铺满鹅卵石的平台,在岁月长河的冲刷下,陈迹斑斑。一棵不知道是什么的树,果实零星落了满地。矮砖墙风侵雨蚀,颓而不倾。一条黄狗发着呆,恬适地趴在地上休憩。这场景,像一幅老课本里的童年插图。

矮脚马代替了货车,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不,也许这里从来就没什么货车。那木鞍、大包小包的旧编织袋,也是儿时常见,如今少见的东西。只不过,我们河北沧州看不到马,只有驴。

向下徐行,走到一个广场,它与客栈外的大广场异曲同工。三面环楼,一侧临谷。我驻足稍歇,遥瞰云山。广场边有座古铜色雕像,男殷女羞,似是什么爱情故事或习俗,不记得了,也不必查证。反正就算查了,回头也要再忘。

再下行十几分钟,到了一栋大木楼前。它饱经风雨,木裂漆蚀。牌额上“鼓藏堂”三字色褪苔长,不知是黑是绿。雕刻虽已斑驳,犹见精妙,凸显着鼓藏堂的非凡地位。当时定是听过讲解,知其用处,现却忘了。只勉强从模模糊糊的照片上辨出“鼓藏节”三字。

巷里躺着条小肥狗,肚子圆鼓鼓的,四肢舒展,睡得正香,可爱极了。

鼓藏堂侧厅是个苗草堂,里面黑洞洞,明暗不匀,电灯黄得像煤油灯似的。高光把眼睛引到玻璃柜里,白卡纸上胡乱摆着些苗药,大多带着厚厚一层微湿泥土,像是刚从深山里挖来的天材地宝。

此楼概已荒废,用于连接的木梯也散了架。人过不去,倒成了小猫的好去处。

渴得不行,刚好走到家咖啡馆,点了杯饮品。忘了是什么,谁能认出来?是酸角汁吗?

木桌上覆玻璃,旧得干干净净。桌边墙外有一牛角,水泥砌成,定是某种图腾。旁边花团锦簇,嫩叶招摇。

这儿恰处半山腰,可见远山迤逦,下方木楼依山就势,蔚然一谷。

此地风物宜人,可以坐上一下午。可惜,我不是那种能真正慢下来的人。拍几张照,喝完东西,也就走了。

现在的我,如果回去,不知是否有这份闲心——我看也难。

下行一段,有家酒馆,苗族风情,很有意思。可惜天色太早,尚未营业。不然,也许,我乐意在这儿喝一碗,坐上一阵子。

下到某拐角处,雨点趁我不备,啪嗒啪嗒地砸下来。忙找个屋檐,暂时避开这调皮着欲将我泼湿的雨。

发现墙上贴着很多干了的蜗牛,不知是哪次下雨爬过来的。要不是雨阻住脚步,我还发现不了它们哩。

蜗牛为什么经常干在墙上?

就在刚才,我问DeepSeek

它告诉我:这些蜗牛是在夏眠呢,下雨才会出来活动,并不是死了。无知的我,一直以为干了的蜗牛是死了——下次不把它们从墙上掰下来了。

终于下山。一条公路横于前方,我知这是昨晚景交车走过的入寨之路。

横穿马路,近前一条婉约清河,碧水静流。微雨坠入,点乱清涟。沿岸老树华冠如盖,探枝其上,映影其中。仿佛老友,与河相依相偎。石堤下几个年轻女子,身着苗服,临河拍照,把这灵韵定格为永恒。

这座风雨桥看上去有二三十年了,里面闲坐着些人。看穿着、神态,便知是本地人,早已惯看秋月春风。

临河前行,忽闻前女友惊喜呼唤。走近前,两妇一女孩,正择水草。视线下移——口袋中好多小虾,真叫人新鲜!南方水质真好,真想尝尝这虾有多好吃!

再向前走,便会出寨。过桥回转,另觅风景。

是时雨过天青,漫步河边小路,露润风爽,闲适澄和。

西江中学木门瓦顶,重檐翘角,颇具民族特色。时至今日,方注意到“西江中学”四字下方拼音特殊。可惜当时疫情,校内无人上课,未能一睹师生风采。

走回寨中一处,阡陌纵横。

天色向晚。

幼时常被锁在院里,父母下班回家,我才重获自由。彼时夕照,常似此时。

家附近一丁字路口处,有堵偏薄带格的水泥墙,高度与普通院墙一般,恰适小孩攀爬玩耍。

我总是爬上去,前望东方,小路虽窄,却遥遥无际;又或我坐于墙上,回望西方,晚风悠悠,落霞彤彤。

那时无甚见识,北京便是我心中边界。唯觉北京渺远,终其一生,未必能至。我少时聪颖,卓于侪辈。虽见少识短,却天真无忧。

长大后,北漂多年,云游各地,览世界风光。然耽于逸乐,泯然众人,不复少年意气。虽神京咫尺,心无归处矣。

又乘景交车,再回山上观景台,一眼望去:木楼千百,瓦檐相接;列树拥水,环山而去;层峦叠嶂,云雾迷蒙。温柔余晖斜斜洒下来,一切皆尽染金

凭栏远望许久暮色渐沉,万物苍然一色。岚霭氤氲,远山轮廓渐隐,如同一幅静谧水墨画。

又到千户炊烟时,苗寨灯光次第亮起,原来电也要赶路。

摄影书上说,这将黑未黑之时,拍照最美——的确,远胜昨日

此时有多少游人,与我共赏这黄昏美景?我们从不同的地方来,也从未曾相识,于此刻、在这里擦肩,再各自到不同的地方去。这,就是旅行的缘分。

8点左右,我驱车离开了西江千户苗寨,到达荔波时已过0点。

下一站——荔波小七孔。

再见,我要去重温一下《地球最后的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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