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江行-16】隆回黄金旅游线(二)
【资江行-16】隆回黄金旅游线(二)
隆回县的西北部是高山地带，凡眼见之处，皆层峦叠幛，山脊逶迤，山高均海拔一千三百米到一千四百米。这里属丘状山原台地，最高峰白马山高一千七百八十米，为群山之最。《湖南民谣》一书记载：“隆回白马山，离天三尺三。” 相传古时候，有王氏三女乘一匹高大的白马到此地隐居，白马山因此得名。山顶有仙寺，塑有三女神像（已毁于五十年代）。寺后有观日台，在天空明净的日子，能看到邵阳城甚至南岳祝融峰的峰顶。 白马山的东麓有一条长约五公里的峡谷，峡谷内树林茂盛，避风向阳，这就是有名的“打鸟坳”。打鸟坳为隆回的奇景。每年的立夏前后，大约有二百万只海鸟陆续从远方飞来这里聚会，阴雨天的晚上最多，有人估算一晚可达三十万只。这些鸟黄昏时飞来，拂晓成群离去。这种现象令人无法解释。只有这么一种说法：远古时期，这里还是大海的边缘的时候，海鸟成群栖居在这里。后来，海岸线发生了变化，群鸟还是飞到这里落宿。这种故地之情代代相传，至到如今。 但是当地的人并不顾及鸟类的这种情感，每到立夏季节，便举着灯笼火把来围捕。鸟儿喜欢光明，见到火把便飞拢过来，有的甚至飞到人的头上。每个捕鸟的人都有收获，捕得最多的达一百公斤以上。“打鸟拗”因此名声大传。一九八五年，县政府发出文告，严禁捕鸟。“打鸟坳”改名为“百鸟朝凤”（附近有座“凤”形山），并聘请村民当监护员。过了一年，捕杀风又起。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九日晚上，周围四个村的三百多人上山捕猎，共捕到各种鸟类四万多只，其中有些鸡脚鸟、丛冠鸡重达二公斤。“百鸟朝凤”又变成“打鸟坳”了。 昨日我们在高洲温泉洗完澡后，并没有往打鸟坳去，这个时季不是鸟儿聚会的时候。我们沿着一条土造公路往白马山的北麓走，那里是虎形山瑶族居住地。 刚进山，便感到寒冷，天又下起了小雨。这种雨像雾，感觉不到“滴”在身上，但不一会儿，全身就湿漉漉的。辰水到此已断了源，路边的一条溪水叫芷溪河，是与辰水相反的方向流往新化并从那里注入资江的。 芷溪河水清洌可爱，我和开乐下车到河里喝水。周围的山坡上有很多开垦出来的小块田地，有一丘田只有饭桌那么大，我数了数，仅有八个禾蔸。我想起在安化大山时听到的一个故事：一个农民去耕田，他家共有九丘，耕完八丘以后，找不到第九丘了，只得回家。当农民从地上拿起斗笠时，发觉这丘田被斗笠盖住了。当时，我只觉得这故事好笑，现在看来，是真。 
吉普车继续爬坡，我和开乐都套上了罩衣，仍感到寒冷。上了一道山界后，周围看不到人烟了。我曾从《隆回县志》上看到，这一带五十年代时还是华南虎、金钱豹、狗熊、山牛等野兽出没之地。一九五六年，这里被野兽咬死咬伤三十三人，咬死猪近四百头。当年，县人民委员会成立狩猎指挥部，一次就捕获虎豹十八只。瑶族人居住的地方真可谓“深山老林”了。 九百多年前，宋朝招安梅山地区峒民的时候，瑶民们欢心鼓舞，但后来他们并没有受到公正待遇，一直遭受大汉族主义的歧视。瑶民在与汉人的争战中被迫向资江上游退却，开始还住在山下有土地的地方，后来就躲到大山里去了。虎形山的瑶人是梅山峒蛮的孑遗部落，历史上多次面临灭族的灾难。 在接近虎形山的路上，有一个镇，叫“小沙江”，附近还有一个地名叫“大沙江”，其实这两个地名以前叫“小杀场”和“大杀场”。它有一段历史: 清朝雍正年间，有瑶家七姐妹遭一班汉人豪绅指使的无赖追逐调戏，引起瑶民反抗。豪绅谎报瑶民造反，清廷即派兵上山镇压，屠杀瑶民无数，妇女小孩也不幸免，两处地方血流成河。瑶民即称这两处地方为“大杀场”和“小杀场”。 经过小沙江镇后，我们看到了瑶人，那是几个瑶家女子。她们坐在地上，从压在膝上的一个很大的盘子里筛选金银花。金银花是这一带普遍生长的一种中药草，种植和销售这种药材是瑶民的副业。她们头上都戴着头巾，那是一种用彩色的毛线编织的缠头帕，有的编得很精致，在头上形成一个很大的彩盘，很漂亮，似乎没编完的毛线从盘沿飘落下来，如同彩色的辫子。她们的衣服都是对襟无领衫，下摆很长，扣子是花一样的布结，腰际用彩带扎紧。这种腰带很宽，里面能装钱物。下身都着圆筒形裙子，上面刺一些花、鸟或几何图案。瑶家女子的打扮够精心的了。但她们并不如那些宣传图片里的瑶女漂亮，都比较矮、肥实，脚脖子粗。 虎形山的瑶人大多姓“奉”。在接近乡政府的叉路口，竖着一块很大的木牌，上面是以乡政府的名义发布的山规民约，落款是乡长的名字：奉族旗。这个名字挺有领袖意味的。进入乡政府时天已大黑了。我们摸黑找到乡文化站的胡站长，他已接到县委宣传部的电话，知道我们会来。他领我们到一家私人旅店住下来。 山区的白日特别短，还不到晚上七点，四周一片漆黑。恰逢又停电了，我们无事可做，只好睡觉，我从来没有这么早睡过。旅店的设施很简单，只有三件东西:床、桌子和电灯泡，电灯泡已不起作用。我和开乐将行李搁在桌上，和衣缩进被子里。床上挺干净，但被子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们聊天至转钟。开乐去上厕所，但旅店无厕所，要到街道对面才有。我听到开乐冒着寒冷噔噔跑下楼，小解以后，又急忙跑上楼来，忍不住发笑。 早晨五点钟的时候来电了，我披衣坐在床上，看书和记一些东西。九时许，胡站长来叫我们吃早饭。天仍下着细小的雾雨，胡站长说，这里早晚都是这样。胡站长也是瑶人，但他穿的是汉服。这里的男子几乎都穿汉服，女子也只有一部分穿瑶家服装。年纪大的女子穿瑶服的多，但很多是汉瑶服装混穿的。街上没什么行人，瑶人大多还守在家里，一个穿昨日那种服装的女子坐在旁边一幢楼房的扶梯边，静静地看着街上。整个瑶寨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气氛，很难感受到他们的祖先那种“枕戈操戟”的骁勇之气。 我们吃了早饭。胡站长很客气，尽可能地做了几个好菜，但我们不习惯早晨吃这么多。早餐后，胡站长带我们去参观了一所瑶家学校，并看了附近山坡上的一个“对歌台”。 瑶家每年有两个节日，一个叫“讨念拜”，一个叫“讨僚皈”，都跟他们历史上的反抗事件有关。 “讨念拜”是瑶语，意为“走过血泪的祭祀”，每年农历五月十五日至十七日由奉姓的瑶民主持礼仪。相传在他们的祖先时代，统治者的军队进逼瑶山，一个美丽勇敢的瑶家姑娘奉姐，把山山寨寨的瑶家兄弟姐妹组织起来，垒石为堡，砍树作寨，英勇抵抗。敌人久攻不下，便施诡计，派一个悍卒，化装成一个卖货郎，到奉姐家里来卖货。奉姐不提防，将悍卒让进家里，悍卒掏出刀来杀伤了奉姐。奉姐负伤逃出，会合瑶寨兄弟姐妹与冲进来的敌人血战三天三晚，异族之间的战争是非常惨烈的，六百多名瑶民被杀了。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瑶民们便聚会纪念他们。 “讨僚皈”意为“逃脱凶恶菩萨的咒诅”。它分两次举行: 一次是在农历七月初二至初四；二次是七月初八至初十。首次讨僚皈源于元朝末期，当时瑶民遭到官兵的追杀，一些老弱妇孺躲在黄瓜、白瓜棚下幸免于难，以后每年到这个时候便举行纪念活动。二次讨僚皈每年在小沙江举行，即纪念清朝雍正年间的那场对瑶民的大屠杀。 每年的节日，瑶家男女老少都会穿上艳丽的民族服装。这个时候也是少男少女恋爱的好时光。白天他（她）们以唱歌、游戏的方式互相接触，早晨我们看到的对歌台就是他们对唱的地方。到了晚上，男子手执电简去寻找自己的意中人，如果电筒照到的女子不动的话，俩人会意便会去林子里。 瑶家的婚事很有意思，男方看中女方以后，托媒人去试探，瑶族的媒人由男子担任。媒人获得女方同意后，第二次上门须带一把油纸新伞，女方将一个丝线彩球“贝包”藏入伞内，露出一寸长的彩须。媒人看到彩须便心中有数了，但这时得赶紧“逃跑”，因为女方准备了大量的湿泥块，鞭炮一响，便狠狠掷向媒人。原来是表示痛恨媒人带走了他们家的人。媒人回到男方家里时，男方看到他身上的泥印，却是十分地快乐！ 新娘到男家，当晚不同房，也不与新郎说话，整夜坐在火堂边，不吃也不睡。这个时候，男男女女都来陪坐，陪坐的有远寨来的青年男女，他们不必认识，都自己带着干粮。瑶家婚事没有吃喜酒的习俗，花费很节俭，它有点像城里那种谁都可以参加的舞会。婚礼的主要节目就是“打滔”，译成汉语就是“顿屁股”的意思。坐在火堂周围的男女，可以随意邀请对方打滔。如一男子邀请一女子，这男子须走到女子身旁，唱道：“美丽的姑娘啊，你有一顶漂亮的轿子，能不能借给我坐一坐？”女子如同意，就回歌道：“客人呀，只要你不嫌弃我这轿子，试坐一下也无妨。”男青年便坐到女子腿上，一只手挽着女子的脖子，俩人一起在凳子上上下“打滔”，边打边说情话，说到情投意合处，便亲吻。如女子不同意打滔，便站起身来，让男青年坐下，而后在男青年腿上坐一下就走。这种活动是通宵达旦的。 瑶家的婚事，严格遵循“民族内婚，血统外婚”的原则，即瑶家姑娘不能嫁到外族去，这源于他们祖先保持民族繁衍生息的传统。五十年代以前，瑶家还盛行“回娘亲”，即女儿首先必须嫁给娘家舅舅的儿子，舅权极大，惟有舅舅表态不娶时，女方才能嫁给别家。这种近亲婚姻习俗使瑶人的后代素质退化。五十年代后，舅权服从了政府颁布的婚姻法。 中午，我们去看了一户瑶民家庭。瑶家的生活与汉人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们既说汉话，也说瑶语，书写用汉字，瑶族没有文字。城步县清源乡曾经发现过古代瑶家妇女用来记事的一种文字符号，专家们称之为“女书”，这是他们文字的雏形。但这种文字并没有发展起来。瑶族人千百年以来最大的努力是保障本民族的生存繁衍，而历代统治者的意图是使他们逐渐汉化。天长日久，很多瑶民实际上已“化”成了汉人。 湖南的瑶民主要散落在南部的大山里，他们分成很多支派，有盘瑶、狗头瑶（汉人对瑶人的辱称）、花脚瑶、过山瑶等。居住在虎形山的瑶民称“花脚瑶”，也称“花瑶”，他们的绑腿上刺有花案，有节节彩纹。 离开瑶寨时，我心里有些难过。衷心希望他们继续过上安定的好生活，逐步繁荣，保持自己的特色，成为一支高素质的民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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