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研究】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进展与启示:新视角与新方向

摘要:
城乡融合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乡村人口作为推动乡村现代化与城乡融合发展的关键主体,其流变研究不仅关系到乡村人地关系协调发展,更是高效推进乡村建设的核心议题。旅游开发导向下的乡村人口正受到多重流动要素影响,表现出主体多元化、结构多样化、分布多态化等流变现象。通过系统梳理和回顾国内外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相关文献,发现当前缺少流变学视角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理论框架,且多源数据融合的精细尺度人口流变时空化、定量化表达薄弱。基于人口流变的科学内涵与发展趋势,将流变学、计算社会科学等相关理论应用于乡村旅游人地关系研究,从社会、时间、空间三个维度出发,融合多源异构数据,构建了包含规模相、结构相、素质相、趋势相在内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理论模型与框架,提出了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多维分异与时空特征、影响因素与演化模式、动力机制与引导策略等未来研究方向,以期为实现乡村旅游地人口结构优化、有序流动和合理分布,更好助力乡村全面振兴和城乡融合发展,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理论与实践参考。
关键词: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进展;理论框架;多源数据融合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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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人口问题关系国计民生、关乎国家大事、关联千家万户。近百年来,人口优化与乡村建设始终贯穿于整个中国式现代化的探索征程。作为一切经济社会活动的主体,人口是现代化建设最基本的支撑力量。党的二十大报告鲜明地提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中国式现代化的首要特征就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但快速城镇化和要素流动背景下,乡村人口面临规模性、结构性、素质性等系列问题,多数乡村沦为留守老人、留守妇女、留守儿童的 “三留” 空间。发展主义浪潮影响下,农村居民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经济力量的无形约束,“在农村没有出路”成为村里年轻人的真实写照,弃乡投城变成了乡村劳动力的主流选择,家庭青壮年持续外流和其他成员无奈留守似乎成为乡村地区的永恒主题。当前,中国式现代化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在农村。乡村振兴,是推动“以人为核心的乡村振兴”,乡村地域人口的规模、结构、素质及其变动事关乡村全面振兴美好愿景的实现。如何正确引导乡村地域人口有序流动和合理分布,提出科学的人口政策和流变对策以实现乡村人地关系协调可持续发展,成为当下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和乡村振兴过程中亟需解决的重大理论与现实问题。
作为一种特色富民产业,乡村旅游在中国开始于20世纪80年代,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起步较晚,但发展迅速。当前,乡村旅游市场规模持续扩大、发展体系日益完善,在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和农民增收致富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成为实现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路径和有力抓手。流动性社会背景下,旅游开发裹挟的人才、资本、信息、技术、物质等要素不断向乡村流动与集聚,在推动乡村经济振兴、缩小城乡差距的同时,也促进了乡村旅游地人口的多元化发展。乡村旅游凭借其就业吸附力强、准入门槛低等特征,在提升本地居民素质和吸引城乡流动人口上表现突出,不仅能吸引本地人口回流,还能招徕外地人口流入,使得乡村社区逐步成为居留人口、回流人口和外来人口等交互流变的典型场域。乡村旅游业的兴起不仅带动城乡要素流动,更推动乡村地区出现人口流变新现象新趋势。乡村旅游导向下的人口流动受到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而以往研究多从地理学、社会学、历史学、经济学等单一学科视角出发,关注单一数据导向的乡村人口外流、迁移和城镇化等问题,或侧重于某一类型人口的静态描述或深入探讨 (如旅游扶贫、居民生计、乡村绅士化和劳动力回流等),偏重中宏观尺度现象过程的描述性研究,而忽视微观尺度时空动态的精细化探索,缺乏乡村地域作为一个多元人口流变系统的整体性、动态性和定量化思考。因此,突破现有理论视角下乡村地域人口研究在时空尺度和精度上的局限,寻找新的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推动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的视角转向和内容创新,便成为城乡融合与要素流动视域下做好人口统筹规划,高效推进乡村振兴所迫切需要解决的核心议题。
物理学领域的流变意为在应力不变的情况下,材料随时间继续变形的性能,主要表现在蠕变和应力松弛两个方面,流变特性一般可用力学模型和物理模型来模拟。中国流变学研究开始于20世纪60年代,最早由袁龙蔚等将相关研究引入国内,目前流变学已成为一门新兴的、独立的交叉学科,其理论和方法已在多个学科中表现出解释物质流动与变形的科学性和有效性。在旅游研究领域,流变的概念更多被用来解读地方文化意义的过程性改变或变迁,且已出现了诸如发展流变、内涵流变、文化流变、理论流变、历史流变等词组或概念,但现有研究皆侧重于流变之于研究对象的时间范畴,尚未开展旅游地人口流变的系统性、定量化和时空化探索。鉴于乡村地域人口系统会受到流动要素、现代化等外部因素作用,随时间变化表现出人口分布、规模、结构、素质等内部流变现象,且不同发展阶段的乡村旅游地经历着相异的流变过程,这与流变学研究对象的特性相契合,且从流变学视角探索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可以突破传统理论视角在广度、尺度、精度、效度及时空上的局限。因此,本研究将流变学理论应用于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并提出人口流变的概念为“人口受内外部因素影响而表现出来的流动和变化现象”,以此拓展流变学的理论应用范围,丰富和提升旅游和人口研究理论和方法体系,助力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多维特征、演化模式与流变机制探索。
随着移动互联网技术的快速发展和大数据时代的到来,信息爆炸式增长,数据来源越发广泛多样,反映乡村地域人口的各种硬数据、软数据汇聚交织,不同类型、主题、结构、时间和空间的大数据、小数据关联共存,为开展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科学研究,揭示其人口流变时空特征、演化模式及动力机制提供了丰富的基础资料和数据来源。基于此,本文拟将流变学、计算社会科学等相关理论应用于乡村旅游人地关系研究,在系统回顾与评述前人理论研究的基础上,融合多源异构数据,构建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理论框架和内容体系,结合差异化流变参数和流变模型提出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多维时空特征、影响因素与演化模式、动力机制等未来研究方向,以深化和拓展旅游与人口研究相关理论视角和科学内涵,为制定乡村旅游地人口相关政策和流变引导策略、实现乡村旅游地人口的有序流动与合理分布提供理论和实践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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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检索与分析
2.1文献检索
乡村旅游被视为推动中国乡村全面振兴与新农村建设的有效途径之一,旅游开发对乡村人口的作用也逐渐成为研究热点,受到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为了更好地了解旅游开发导向下的乡村人口流变研究国内外进展,本文选取中国知网和“Web of Science”进行文献检索,中文文献来源类型限定为SCI、EI、核心期刊、CSSCI和CSCD来源期刊,英文文献来源类别限定为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检索截至时间设定为2023年,由于2000年之前发文数量较少,故统计时将2000年前的发文量并入2000年。检索条件设定为主题检索,中文主题词设定为“乡村旅游”+“人口”或“乡村/村落/农村人口”+“旅游”或“人口流动”+“乡村旅游”。相应地,英文主题词设定为“rural/farm/village tourism” + “population”或“country/rural/village population”+“tourism”或“population mobility”+“rural/farm/village tourism”,检索结果经去重、清洗后,共得到有效文献中文2138篇、英文2271篇。
2.2文献概况
从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在核心期刊上的发文量来看,这一研究领域在2010年以后迎来快速发展,总发文量上中文文献虽然少于英文,但近年来国内在该领域的研究热度高涨,中文发文量在2019年以后已高于英文。根据发文量趋势,可以将其分为三个阶段:①初步探索期:2000-2010年,此阶段国内外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主要关注乡村旅游资源开发、劳动力转移与旅游扶贫等内容,人口优化和可持续发展等问题探讨相对薄弱。②快速发展期:2011-2017年,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中国城乡人口出现大规模、高频率的流动 / 迁移,学者们尤为关注人口流动 / 迁移的驱动力、农村人口就业选择、社会保障等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并衍生出对农民工、城镇化、定居意愿等热点问题的探讨,研究视角也从单一学科拓展到管理学、社会学、地理学、人类学等相关领域,多视角多学科研究范式逐渐形成。③稳定提升期:2018年至今,学者们逐渐重视乡村旅游开发带来的人口流动分布与优化,研究主题包含影响因素、机制作用、空间分布、引导对策、发展策略等诸多方面,指向新时代乡村旅游地人口高质量发展的系统问题与发展策略,研究逐步趋于多元化、复杂化和系统化,为开展后续研究奠定了良好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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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进展
3.1相关概念辨析
流变与迁移、流动等人口地理学核心概念不同。国际上一般将人口迁移定义为以改变居住地为目的,从原住地或迁出地迁到目的地或迁入地的永久性居住地变动。由于中国特殊的城乡二元制度,人口迁移与户籍制度密切相关,于是人口流动就成为了“中国式”的人口迁移,具有短期、重复或周期性特征,且居住地非永久性改变。人口流动与人口迁移最大的区别在于,人口流动没有完成户籍的变更。流动、迁移等概念皆从社会与时间过程关注人口的空间变化,多关注农村人口的乡城、城城流动 / 迁移,具有明显的外流/外迁属性。但随着中国经济进入新常态,在长三角、珠三角等经济发达地区逐渐出现人口回流和城市人口迁居乡村的逆城市化现象,乡村地区逐渐成为多元主体交互的新场景新空间。在此背景下,将乡村人口研究从时间、社会过程进一步拓展到空间维度,强调人口变动的在地性、整体性与动态性,并融合多源异构数据进行相关剖析,成为当前精细尺度人口研究的核心议题。同时,中国适时提出 “优化人口发展战略”,明确要适应乡村人口新变化新趋势,扎实有序推进乡村建设,人口流变研究便成为乡村振兴过程中亟待解决的重大理论与现实问题。
流变的概念起源于物理学,后逐渐发展为研究载荷下材料流动和形变规律的一门交叉学科,其主要研究内容为外力作用下物质发生变形的黏弹性,包括黏性行为和弹性行为。随着流变学研究范畴、研究对象和研究内容的不断扩大,流变学理论在愈来愈多的研究领域 (地球动力、地质演变、生命科学和人口研究等) 发挥着重要作用。乡村地域人口系统具有连续变化特质,正同样受到流动要素、旅游开发、城镇化等内外部因素作用,在乡村空间不断发生着流动和结构变形,与流变学研究对象的基本特征和相关要求相契合。且相较于人口地理学的流动、迁移等概念,流变不仅重视研究对象的社会和时间过程,还重视空间观测尺度,强调研究对象的空间属性,是针对对象性物质或系统本身进行过程描述和解释的一个更加综合的概念,符合乡村人口研究的现实要求。人口流变是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风向标,乡村旅游地是依靠旅游发展实现乡村人口回流、经济提振、基建带动等的典型村域,其人口流变研究具有异质性与系统性,探究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在地性和时空特征具有重要的示范与借鉴作用。
因此,本文将流变学作为开展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的新视角,并提出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概念为乡村旅游地人口受内外部因素影响而表现出来的流动和变化现象。将流变学应用于旅游导向下的乡村人口研究,不仅涵盖了人口规模、结构、素质和变化趋势等多重内涵,还可以从社会、时间和空间三个维度探究内外力条件作用下人口变化的复杂过程,是了解人口流变多维分异与时空特征、影响因素与演化模式的重要窗口和手段,且通过与旅游人地关系等理论相互印证和补充,可为揭示人口流变动力机制并提出相关引导策略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
3.2主要研究内容
3.2.1乡村旅游地居留人口相关研究
发展乡村旅游是帮助农村低收入家庭脱贫致富和促进减贫与生计可持续的重要途径,且能够有效降低农户的主观和客观相对贫困水平,并可以为留守在农村的女性提供一定的就业机会。随着旅游的快速发展和要素不断投入,不少村民逐渐从传统务农主导型向旅游主导型、旅游参与型生计进行转变,村民多以家庭为单位从事民宿、农家乐等旅游经营、接待活动,住宿、餐饮等产业的开展有利于促进乡村人口非农就业,减少人口外流。保继刚主导的“阿者科计划”在促进当地减贫和改善农户生计方面意义重大,以实践论证了旅游是农户传统生计的重要补充。乡村旅游发展还会对居民的思想发展和社会稳定产生一定影响。社区旅游不仅可以带来就业机会增多、收入和生活水平的提升,还会对卫生环境的改善与民俗文化的再利用及保护等产生显著影响。李智环等探究了如何通过提高乡村人口传统文化素质来促进文旅资源开发利用。王金伟等也指出,民族地区居民旅游扶贫参与意愿在促进思想进步和民族团结等方面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总体上,乡村旅游作为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在乡村居留人口的收入增加、生计改善、素养提升等方面均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
3.2.2乡村旅游地回流人口相关研究
随着乡村旅游的深入发展,返乡回流人群逐渐增多,相较于外来人口的流入,本地人口的回流一方面有利于缓解农村空心化问题,另一方面能够发挥本土优势,延续乡土地缘纽带,推动乡村发展。对乡村外出劳动力向原社区回流并参与非农产业生产的现象,张骁鸣和保继刚以西递为例给出了社会经济解释。相关研究指出人才回流实践可划分为“城归精英”返乡、关系型扩展和制度化吸纳三个阶段,且“城归精英”的回流能够促进乡村人口主体性的回归,带动地方发展,对乡村振兴具有重要作用。王心蕊和孙九霞通过结合乡村地区旅游发展,发现农村劳动力回流迁移存在代际差异;张圆刚等从地方参与、地方情感、感知获益、风险承受能力、政府信任、支持度等方面探索乡村旅游地居民回流就业的驱动机制与多元影响路径;陆林等以黟县7个旅游乡村为具体案例,从个体微观因素和外部环境因素两方面综合分析乡村旅游地回流劳动力就业特征及其影响因素;黄敦平和方建进一步针对不同代际劳动力分类管理提出了相关政策建议。总的来看,乡村旅游地回流人口有助于推动乡村发展,但劳动力回迁与再就业受多种因素影响,其流变特征与机制有待探讨。
3.2.3乡村旅游地外来人口相关研究
乡村旅游的进一步发展不仅使得城乡差距逐步缩小,更推动了乡村的都市化进程,提高了乡村生活品质,一定程度上使人们的物质生活追求与内在精神向往达到了平衡。乡村优美的自然风光、低廉的生活成本、便利的基础设施等都对年轻群体有着独特的吸引力,不仅有效遏制了乡村劳动力外流,还引入了大量的外来人口来乡村进行旅游相关活动,如旅游产品开发、主题民宿经营、休闲康养游憩等;吴琳等根据“生意”与“生活”的差异化创业动机将乡村民宿创客划分为生活方式型、理想主义型和利润导向型。乡村旅游凭借增收致富的巨大潜力成为外来人口创业的热点领域。被乡村自然和文化生态所吸引,不仅老年人群在乡村长期租房以满足其自身的康养需求,不少中青年人群也选择在乡村购买第二居所作为逃离城市快节奏生活的避风港,乡村社会关系格局正由“差序格局”向“多元格局”转变。外来人口如何在异质性社会关系中与村民建立良好关系,建构新的乡村社会资本、避免社会冲突则成为了新的研究热点。王馨等从适应自然环境、获取经济资源、发展社会关系、接纳地方文化和建立地方情感五个维度探讨了旅游移民的地方融入程度;王宁则从旅游移民视角探讨了创业型舒适物移民、反身性旅游发展与乡村社会整合的关系,并表示舒适物移民是有助于乡村发展的外生资源。黄凯洁发现旅游精英移民的社会融入具有多情境性和动态发展性,需发挥人才对地方公共事务的积极效用,针对乡村连带性的强弱发挥精英影响力,因地制宜激发其对地方公共事务的参与能力和积极效用。
3.2.4乡村人口研究数据来源与方法
乡村人口变化与流动一直是国内外研究的热点领域,学界针对乡村人口规模和结构变化,人口迁移流动的时空特征与格局、影响效应与因素、形成机理与模拟、动力机制与对策等问题已有相对丰富的研究成果,研究数据更是来源多样,主要有两大类型,即一手数据与二手数据,两类数据都包括定性数据 (非数值型) 和定量数据 (数值型)。近年来,“大数据”(遥感数据、迁徙数据、手机信令、POI 数据和社交媒体数据等) 日益为地理学家和其他学者开展人口研究、揭示人类行为模式与趋势等提供了更多机会;这类数据通常在中宏观尺度或城市空间具有一定代表性和可靠性,但数据往往欠缺针对性和时效性,尤其是大数据在方法、计算能力、理论视角和数据采集处理等方面仍存在许多挑战,对微观尺度的人口变动研究及其背后原因的揭示仍显不足。
开展乡村人口的综合研究,需要从不同的技术方法中选择和确定最适合研究数据和问题的分析方法。整体上,乡村人口研究方法可以划分为定性和定量分析技术两种类型。前者主要处理定性数据,如文献研究、扎根理论、归纳分析、比较分析、演绎分析等,这类方法主观性强、对研究者和环境的要求高,但可以深入挖掘人口问题背后的原因和动机,提供详细的描述和解释。后者主要处理定量数据,包括描述性统计、GIS空间分析、回归分析、计量经济模型等,此方法的数据依赖性较强,结果可能受到样本选择和测量误差等因素的影响,但研究结果通常具有客观性和可重复性,方便案例比较和规律分析。总体来看,方法没有优劣,适合才是最佳,为了更好地分析数据和解决问题,定性与定量方法集成已成为开展乡村人口研究的重要趋势。多源数据融合技术能同时利用定性与定量数据,结合多种要素与模型,更加真实地反映人口的分布和变动情况。信息化时代不仅带来了类型多样、结构复杂的人口大数据,研究者还可以根据研究需要获取各种人口研究小数据。然而,目前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的多源数据和方法支撑相对薄弱,已有成果主题各有侧重,研究数据较难融合,技术方法缺乏整合,尚未形成人口研究数据和方法的完整体系,融合多源异构数据的旅游地人口流变探讨不足。随着乡村旅游地人口持续嬗变,运用手机信令数据、迁徙数据、POI 数据、社交媒体等大数据与史料数据、访谈数据、问卷调查等小数据,综合采用多种定性与定量分析技术开展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将为精细尺度的旅游和人口研究提供数据融合与方法集成的有益尝试和探索。
3.3研究评述与启示
全球化与流动性日益增强的社会背景下,劳动力乡城流动导致乡村人口面临规模性、结构性、素质性等系列问题。作为推进乡村振兴的重要路径,乡村旅游在带来乡村基础设施改善、社会经济振兴的同时,也带来了乡村旅游地多元人口 (居留人口、回流人口和外来人口等) 的持续流变。通过梳理国内外相关文献,发现国内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虽然起步较晚,但近年来发展迅速、热度较高,并已成为跨多个学科的多维研究领域,涉及社会学、历史学、人类学、地理学、管理学等多个学科。流变学的相关知识已经开始向旅游和人口研究领域溢出,相关研究成果无论是在理论视角上,还是在研究内容、数据和方法上,均为后续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但是,纵观现有文献,该领域在研究视角、内容和方法层面仍有待进一步深化,具体阐释如下。
(1) 视角层面,缺乏流变学视角的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乡村旅游地人口变动是一个涉及时间、空间、社会的复杂过程。以往有关乡村人口的研究文献,主要涉及推拉理论、二元经济理论、中介机会理论、成本效益理论、同化理论等,虽然这些理论均从某一角度对乡村人口变化的原因给出了合理解释,具有启示和借鉴意义,但由于出发点和视角不同,理论间缺乏互洽性和融贯性,且存在理论实证的时效性差、空间粒度粗等问题,难以有效指导精细化尺度下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定量化和时空化探索。流变学的理论与方法兼顾了社会、时间和空间范畴,且其已在多个学科表现出理论的适用性和科学性。当前乡村旅游地多元人口受旅游开发、城镇化和流动要素等综合影响,随时间产生的数量变化、结构变形、素质变迁和分布变动等特征,与流变学关注的研究对象特性不谋而合。虽然当前在人口和旅游领域流变的概念已得到了部分拓展与应用,但对于人口流变影响机理、动力机制等深层理解与探索仍有限,且研究尚未拓展至乡村场域。
(2) 内容层面,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系统性研究不足。囿于中国公开发布的人口统计数据尺度 (只到乡镇/街道) 及反映人口分布的细粒度时空间数据缺乏,精细尺度 (镇域、村域) 的人口流变成为当前研究的重难点。然而,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涉及本地居留、回流和外来人口等多类群体,但已有文献多侧重于某类乡村主体,进行社区参与、心理感知、就业选择、社会融入等问题的探讨,而忽视了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也是一个涉及多元主体、多个维度、多级层次,受多种因素影响的复杂人地关系系统的事实,旅游地理学科对乡村人口变动的系统性研究仍然薄弱。此外,以往研究多选择处于不同旅游发展阶段的单一对象或位于同一地区的多个对象为研究案例,忽视了不同乡村旅游地具有差异的区位、经济、社会、文化特性和流动属性。因此,有必要选取处于异质空间、属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多个典型案例地开展研究以弥补时间轴的不足,系统解析乡村旅游地多元人口流变复杂现象并使研究结论更具一般性和普适性。
(3) 方法层面,多源数据融合的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薄弱。乡村旅游地人口持续嬗变,出现新趋势新特征已成为不争的事实。目前乡村人口研究相关数据虽然来源多样、种类繁多、结构复杂,但多数文献偏重中宏观尺度现象过程性描述,微观尺度动态精细化探索不足,已有人口流变研究只是定性探讨,尚未涉及人口流变的量化研究和时空化表达,多源数据融合与多种方法集成研究明显滞后,难以为理解和揭示乡村地域人口流变特征及机制等提供科学支撑。因此,当前迫切需要融合多源异构数据,提取数据标签特征并关联整合,集成质性与量化分析方法,进行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定量化和时空化研究,探索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多维分异特征与趋势,揭示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空间分布类型和时空演变规律,以突破现有数据和方法瓶颈,实现多种数据与方法交叉验证的同时,为深度揭示精细尺度的人口流变现象、机理与模式提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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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框架构建
4.1理论模型与框架
4.1.1理论模型
流变学不只存在于物理学、化学、力学、生物学和地质学等领域,在乡村旅游人地关系中也存在着人口的流变现象。现代性与流动性视角下,存在于旅游人地关系中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正受到资本、物质、信息和旅游流等多重要素流动的影响和作用,表现出因流动而引起的变化,经历着时间维度的变化、空间维度的运动和社会维度的演进,并产生各种规模、结构、素质和趋势性流变。流变学能较好地解释物质流动、变形规律及应力间关系,且兼顾社会、时间和空间三个范畴。基于此,流变学可以作为开展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的切入点,为完成人口流变特征、模式与机制研究提供理论视角,既将流变概念拓展到了旅游领域,又实现了对已有旅游导向下乡村人口研究的有益补充,推动了乡村旅游和人口流变研究的结合。结合计算社会科学、演化经济地理学等理论,开展多源数据融合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不仅是对乡村地域人口流动研究的继续与深化,也是旅游地理、人口地理学等学科关于乡村与人口研究的必然趋势,并由此凸显研究的学术意义和理论贡献。
4.1.2研究框架
流动性社会背景下,乡村旅游作为实现乡村振兴的重要路径,带来了乡村多元人口的持续流变,契合流变学研究的理论内涵。但受人口数据统计精度、尺度等的制约,乡村旅游地人口定量化、时空化研究不足,系统性研究薄弱,已有研究多聚焦单一主体而忽视了人口系统的整体性流变特征与复杂的人地关系,且对人口流变的影响机理、驱动机制等探究不足。当前,亟待从流变学视角出发,选择典型案例地,融合多源数据,弥补研究差距,为揭示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特征、模式与机制提供科学支撑。
遵循“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研究思路,围绕“提出理论框架→揭示流变特征→发现流变模式→构建流变机制”的研究主线,本研究将包含系统论、阶段论的流变学理论与旅游人地关系理论相结合,构建包含三维 (社会维、时间维、空间维)、四相 (规模相、结构相、素质相、趋势相) 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理论模型,融合多源异构数据,将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 “四相” 研究融入“三维”结构,明确人口流变的具体研究框架和内容体系。其中,规模相主要用于解释人口总量的变化,包括人口的自然增长与机械增长;结构相主要用于探究人口系统的内容特征,包括年龄、性别结构等;素质相包括身体、心理和文化素质等,主要用于解释人口在质的方面的规定性;趋势相侧重于解释人口系统流变过程中的变化速率与分异特征。未来将选择具有典型意义和代表性的乡村旅游地开展人口“三维四相”的深入调研分析,探索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多维分异与时空特征,明晰人口流变的影响机理与演化模式,揭示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动力机制,并推动地方论证与实践。
多源数据的融合首先需对互联网大数据、统计数据和调研数据等数据进行采集与清洗,分析与提取事实类、统计类、规则类等人口特征,并进一步建立乡村旅游地人口数据库,在人口数据空间化表达的基础上构建乡村旅游地人口多分类模型,得出最优分类模型并将其应用于“三维”结构。其中,社会维度是人口流变之所以产生的社会框架,主要涉及旅游地的多元人口主体 (居留、回流和外来人口等),即从他们的人口学特征、社会属性等信息出发解读人口规模、结构、素质和趋势性流变,并根据其认知等情况作流变原因的探索和剖析。时间维度主要关注人口流变的阶段性 (初始萌生、被动调整、主动适应、协调共生) 和层次性 (主要流变、次要流变、稳态流变、动态流变) 特征;空间维度则关注不同尺度下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空间分布与演化特征,具体可以分为不同发展阶段的乡村旅游地之间及同一乡村旅游地内部人口流变的对比研究。

4.2未来研究方向
4.2.1人口流变多维分异与时空特征
“居留人口”“回流人口”和“外来人口”是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三大主体,这些“人”各自属性的差异以及彼此间的互动逻辑共同构成了差异化的行为,并在多方面产生分异。未来研究可结合多个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典型乡村旅游地,以流变学、人口地理学和旅游人地关系等理论为基础,基于手机信令、田野调查、深度访谈和问卷调查等多源数据,系统刻画乡村旅游地的人口画像与群体特征。从乡村旅游地多元人口的规模性、结构性、素质性和趋势性流变出发,结合差异化的流变参数、调查量表和数学模型,综合分析并测度乡村旅游地人口的主要和次要流变、稳态和动态流变,探究人口流变的多维特征与分异规律,以便科学认识人口流变的基本类型、主要构成及其变化程度、速率和方向。
旅游开发引导下的人口流变是在特定场域内运用空间的动态过程,由于时空具有异质性,因此处于不同生命周期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必然呈现出差异化的时空逻辑与规律。研究可从演化经济地理学、旅游地生命周期等理论视角出发,结合人口流变多维分析结果,借助案例地现场调查和基础地理信息数据,运用GIS和PPGIS技术将反映人口流变的属性信息和测度结果赋值于不同发展阶段的乡村旅游地空间载体或场所,从时间层面解析旅游开发对乡村人口流变的路径与过程,在空间层面表达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内容和特征,将乡村人口流变进行定量化、时空化表达,探索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空间特征和分布类型。进而从全尺度到多尺度探究多元人口的规模性、结构性、素质性和趋势性流变特征,为认识和理清不同时空间尺度下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时空格局、网络结构和演变规律提供科学依据。
4.2.2人口流变影响因素与演化模式
人口流变的具体现象是人口受到流动性外部因素、地方性内部因素和个体中介因素等相互交织、共同作用而表现出来的,由于人口流变现象复杂,不同研究主体、研究地区、流变阶段的影响因素不同,推拉力在不同场景下可能存在并存或相互转换,因此因子识别和影响程度分析十分必要。未来研究可基于流动性和计算社会科学视角,将资本流、物质流、交通流、技术流、信息流、旅游流等作为影响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流动性外部因素,将自然条件、资源禀赋、经济水平、基础设施、地方特征、生计类型、政府政策等作为影响人口流变的地方性内部因素,以及个人感知价值、怀旧情感、地方依恋、地方认同、社会距离、行为意向等作为个体性中介因素,综合运用社交媒体、网络数据、镇志村史、深度访谈、问卷调查等多源大数据和小数据,借助SNA、因子分析、结构方程模型、回归分析等量化研究方法,系统评估各外部、内部和中介因素的作用方式与影响程度,深度剖析并识别关键影响因素及其交互逻辑,透视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多因素影响过程。
人口流变的演化模式可通过多种流变类型的特征进行刻画,识别不同的演化模式有助于打造差异化、个性化、本土化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引导政策。根据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多维分异结果、时空演变规律和影响因素的综合分析,运用定性比较分析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QCA) 中的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 (fsQCA),从整体性和系统性角度开展多因素组态分析,进行不同典型案例间的对照研究和小样本因果关系探讨。通过将各影响因素与乡村人口的规模性、结构性、素质性和趋势性流变进行单变量必要性分析和多元组态路径研究,解析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关键因素间的组合路径,得到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多种差异化条件组态,以科学建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演化模式,为解释乡村人口流变规律以指导人口高质量发展提供因地制宜的路径选择。
4.2.3人口流变动力机制与引导策略
人口流变是一个复杂且变化的过程,其方向、速率等是各种动力要素相互关系和作用的结果。根据利益相关者、系统动力学、复杂适应系统等理论,结合人口流变时空特征及其演化模式研究结果,后续研究可进一步提炼并揭示各关键主控因素的影响机理,整合划分出驱动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应力、压力、阻滞力、内推力、外拉力、支撑力、调整力等,系统分析各核心驱动力的作用方向、交互方式和运行逻辑,构建包括政策保障、社区管理、产业融合、人才赋能、文化交融等在内的,兼顾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多元协同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动力机制,为制定合理高效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引导策略提供理论依据。
乡村振兴不是限制乡村人口外流,也不是对居留人口问题置若罔闻,更不是盲目吸引城市人口流入。乡村也不应只是农民聚集的单一场所,更应成为城乡要素自由流动、多元人口平等交融的地理空间。未来研究需综合考虑城乡发展不协调、乡村发展不充分的现实矛盾,全面认识乡村人地分离严重、职住空间失衡、社会主体弱化、内生动力不足等人口难题,结合案例地人口流变特征、模式与机制,从乡村治理模式、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效能等多层面提出人口流变的具体引导路径和调控策略,为乡村旅游地人口结构优化、有序流动与合理布局提供理论和实践参考,助力乡村旅游地绘就宜居宜业宜游的振兴图谱,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幸福社区,书写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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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结论与展望
乡村人口现代化是实现乡村全面振兴、推进高质量城乡融合的重要抓手。流动是具有全球性的社会图景和体现时代性的人文精神,也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基本的生存策略和重要生活实践,但这也带来了中国近几十年来持续的乡村人口外流、主体老弱化、住房空置化与耕地撂荒化等现实问题。尽管学界已从人口流动格局及其在流入地的心理、行为和社会效应以及回流意愿等方面对乡村人口进行了有益探索,但基于流变学视角的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理论探索仍然薄弱。根据对旅游领域权威期刊上有关人口研究的文献进行梳理发现:①研究内容上,国内外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具有明显的阶段特征,具体可划分为初步探索期、快速发展期和稳步提升期三个阶段;虽然国外研究起步时间较早,但伴随着国家宏观政策的引领和地方具化方案的推进,人口流变研究在国内关注度持续攀高、发展迅速,整体上研究主体可分为居留、回流和外来人口三大类。②研究视角上,乡村旅游地人口变动是一个涉及时间、空间和社会的复杂过程,既有研究运用的理论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所涉及的理论虽然丰富多样,但由于现有理论多从某一角度出发,相互之间缺乏互洽性和融贯性,流变学视角下的人口变动研究较为薄弱。③研究方法上,已有文献多以定性探讨为主,且偏重中宏观尺度现象过程性描述,微观尺度动态精细化探索不足,人口流变的量化研究和时空化表达薄弱,多源数据融合与多种方法集成研究明显滞后。
乡村旅游地人口研究有待进一步深化和拓展,本文的主要贡献在于:①将流变学理论应用于乡村旅游地人地关系研究,提出了人口流变的概念,强调了旅游地人口研究的系统性和异质性,凸显了乡村人口变动的时空性和在地性,更丰富了乡村、人口和旅游地理学的理论研究体系,并在一定程度上为研判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规律以更好地助推乡村振兴和城乡融合发展提供借鉴,实现了国家重大现实需求和前沿理论探索应用有机结合。②构建了包含社会维、时间维和空间维,规模相、结构相、素质相和趋势相的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理论模型,探索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多维分异与时空特征,分析其影响因素与演化模式,实现了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特征、模式与机制研究的理论突破与方法创新,为科学认识乡村旅游地人口变化新现象提供了科学参考与借鉴。③文章提出融合多源数据,采用多种质性和量化研究方法探究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特征、模式和机制,可实现人口研究多种数据与技术方法的交叉验证,可形成旅游地理、人口地理与多学科理论方法融合研究范式,具有多学科理论、多数据方法、多技术模型系统集成并实践应用的特色与创新。
中国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具有社会历史、户籍制度等方面的特殊性,本研究提出融合多源异构数据,从时间、空间和社会维度探索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的时空特征、演化模式与动力机制,对理解和揭示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趋势与规律,引导乡村旅游地人口有序流动、合理分布和高质量发展,以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本研究主要关注了小微尺度多元人口流变现象,虽然对乡村旅游地居留、回流及外来人口进行了整体性的流变分异特征与演化模式的研究设想,但针对人口群体的愈发分化,还需加强群体内部异质性与层次性梳理,并考虑跨区域对比以更全面地理解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现象。此外,本文只针对乡村旅游地提出了人口流变研究理论框架,虽然强调了乡村旅游发展的阶段性特征,但城市旅游地、自然旅游地、文化旅游地、旅游度假区等典型区域是否也存在人口流变现象?其特征与机理如何?存在哪些异同?等等,这些都是未来需要进一步探究和明晰的理论问题,以期增强人口流变理论的一般性和普适性。




原文链接:徐冬,顾怡,朱鹤,等.乡村旅游地人口流变研究进展与启示:新视角与新方向[J].地理研究,2026,45(02):360-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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