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48天旅游日记(十九): 麦德林→卡塔赫纳(哥伦比亚)

D19 麦德林→卡塔赫纳（哥伦比亚）

清晨五点半，闹钟刺破残夜。

他揉着发涩的眼起身——昨夜隔壁孩童的啼哭与犬吠交织，搅得他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眠。此刻虽被闹铃唤醒，脑袋仍昏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酒店外的麦德林正裹在浓雾里。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阴云低垂如幕，远处高楼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山间红顶民居早已被云絮吞没。这城市倒有几分重庆的朦胧气质，可论规模、繁华与现代化程度，差距不是一点点——听说二者还是友好城市，倒也算奇妙的缘分。

六点半准时出发，四十分钟车程抵达机场。南美人远行的首选多是飞机，机场不算大，却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旅人。好在值机、安检一路顺畅，没误了航班。

七点五十登机，一小时后穿越云层，舷窗外渐次展开加勒比海的蓝。一小时后二十分，飞机平稳降落在卡塔赫纳。舱门开启的瞬间，热浪裹挟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方知已踏入哥伦比亚北部的热带疆域。他褪去冲锋衣，换上薄防晒衫，仍抵不住这灼人的暖意，忍不住怀念起波哥大的清凉与麦德林的湿润。

接机的车径直开往老城区的一座山顶修道院。院落不大，粗粝石柱撑起红砖拱廊，双层回廊环抱着庭院，热带绿萝从墙缝里探出藤蔓，为斑驳的石墙添了几分生机。红漆栏杆与褪色石构间，西班牙殖民时期的遗韵清晰可触。站在修道院露台凭栏远眺，新城区的轮廓尽收眼底——陆岸如堤坝般圈出一方泻湖，四周高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倒比老城多了几分现代的喧嚣。

离开修道院，转赴圣费利佩城堡。这座曾是西班牙殖民据点的军事要塞，自1586年由国王授命修建以来，便以巨石垒砌的城墙、盘旋的坡道、高耸的炮塔与瞭望塔，守护着加勒比海的贸易命脉。城堡内部暗道纵横，连通着各个防御节点，走在其中，仿佛能听见数百年前士兵的脚步声。导游说，加勒比海区域的城堡中，古巴与波多黎各的规模居前两位，此处位列第三。他曾见过不少类似的古堡，功能皆为防御，结构自然大同小异，倒也不觉稀奇。

城堡游人如织，购票队伍在烈日下蜿蜒成线。导游体贴地让大家寻阴凉处歇脚，独自去排队买票，这份细心倒让旅途多了几分暖意。因肤色差异，一行人颇受关注，常有游客笑着招手求合影，善意如加勒比海的风，轻轻拂过心头。

午后步入老城，从钟楼门而入。墙角处导游指着一面斑驳的墙：“这是殖民时期分隔贫富的界墙，穷人不得随意踏入富人区。”这堵墙曾将人天生划作三六九等，有人生来站在云端，有人拼尽全力也够不着平凡的幸福。如今墙虽拆了界限，富人区与贫民窟仍在地图上泾渭分明。导游说这里穷人活得自在，“白天朗姆酒，晚上歌舞升平”。他却想起那些蜷缩在教堂门口的乞者，衣衫褴褛的身影在烈日下晃动，实在不懂“幸福”从何谈起——当生存尚且艰难，所谓的“满足”不过是自我安慰的麻醉剂罢了。

贫富墙旁的小广场，曾是奴隶交易市场。他望着青石板路，恍惚看见几百年前的场景：奴隶们被铁链串着推上岸，商贩举着木条量身高、拍胸脯验肌肉，像挑牲口般翻检牙齿，将人分成“健康”“技工”“废人”；叫卖声、竞价声混着海浪拍岸，撕碎了多少家庭的团圆梦。如今市场早改作商铺，叫卖声依旧，只是换成了水果、手工艺品与冰淇淋的吆喝，可那股子把人物化的凉意，似乎仍凝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老城的街道是彩色的画布。商铺挂着鲜艳的织物、手工银饰与热带水果干，色彩漫过骑楼，漫过广场边的巴洛克教堂。穿行其间，时而遇着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时而撞见老人坐在石阶上剥芒果，汁水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圆。没有刻意打造的“景点”，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温度——这大概就是老城的魅力，厚重如史书，鲜活如日常。

暮色渐浓时，他站在老城广场中央，看夕阳给红瓦镀上金边。海风掀起衣角，远处传来不知谁家的吉他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这一日的所见所感，像加勒比海的浪，层层叠叠涌进心里。殖民的旧梦、贫富的裂痕、市井的烟火，都在时光里沉淀成独特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