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庄古建筑群——《晋城72处国保旅游手札》之二十八

      早就听山西的朋友念叨："天下庄，数窦庄，窦庄是个小北京"，这话在心里搁了好几年，终于逮着机会驱车直奔沁水县嘉峰镇，去探访这座藏在沁河岸边的千年古堡。去之前以为只是座普通古村，没想到一脚踏进去，就被那满是故事的街巷、活着的烟火气和厚重的历史感给裹住了，这趟旅程直接成了我今年最惊喜的访古体验。

       从晋城出发沿端润一级路行驶，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楼宇变成了河谷田园。沁河像条碧绿的绸带在山间蜿蜒，快到窦庄时，远远就看见一座青砖黛瓦的古堡依山而建，三面被河水温柔环抱，西靠榼山如屏障，难怪古人会选这么块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安家。车子停在村南的停车场，刚下车就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和淡淡的草木香包围，没有景区常见的喧嚣，只有村口几位老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见我们过来，笑着点头打招呼，瞬间就卸下了旅途的疲惫。

      沿着青石路走向南门，这段路不算长，却越走越有感觉。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润如镜，倒映着两旁的黛瓦黄墙，每一步都像在触摸六百年的时光。远远望见南门的城楼，青砖斑驳，巍峨雄壮，高逾三丈的城门上，"南门"二字苍劲有力，城头炮台森然，箭孔密布，光是看着就觉得气势非凡。走到近前才发现，城门下的青石上有两个碗口大的门轴窝，深陷石中，旁侧还藏着门栓穿洞，同行的当地向导说，这都是当年防御流寇时留下的痕迹，这座城门可是守护了窦庄数百年的"功臣"。有意思的是，南门现在已经被淹没了120厘米，向导说这是常年的泥沙淤积导致的，也从侧面印证了窦庄"三面环水"的地理特征。

     走进堡内，瞬间明白为什么叫"小北京"了。整个古堡的布局呈"卍"字形，没有十字街，只有一条大丁字街和几条小丁字街纵横交错，把古堡分割成六大区域，街道与城墙交接处设了八座城门楼，加上尚书府的"瓮城"，合称"九门九关"，和紫禁城的格局颇有几分相似。更奇妙的是这里的街巷设计，全是丁字交叉，没有一条通衢直道，向导说这是特意设计的御敌巧思，要是外敌破门而入，准会陷入迷阵，守军就能据险周旋。我们走着走着果然差点迷路，明明看着前面是条直路，拐个弯就变成了死胡同，转来转去却发现又回到了之前经过的院落，难怪古人说这里"一门通百户，百门串遍村"。

     街巷两旁的院落鳞次栉比，大多是"四大八小"的二层四合院，门庭样式各异，却都透着讲究。有的是方正规整的垂花门，雕梁画栋间瑞兽栩栩如生；有的是气势恢宏的八字门，石狮对峙，斗拱层叠；还有的院门上方悬着木匾，刻着"耕读传家""积善余庆"这类题字，既寄寓着吉祥，也传承着家训门风。最让我着迷的是那些精美的砖雕、石雕和木雕，窗棂上、梁柱间、石础上，处处都有图案各异的雕花，有寓意吉祥的花鸟鱼虫，也有讲述典故的人物场景，精美绝伦，让人忍不住驻足细看，暗自惊叹古人的匠心。

      我们先去了最有名的尚书府，这是古堡里最大的一组建筑群，分上下两处宅院，是明代兵部尚书张五典的府邸。上宅是棋盘六院的布局，府门朝东，高大峻伟，走进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下宅由三进院落组成，典型的北方民居特色，院院相通，回廊相连。院内的木梯窄陡，阶宽仅容半履，攀登时吱呀作响，仿佛在和往昔对话。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木窗棂格错落有致，依稀可见残存的窗纸，梁柱间的雕花雀替保存完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氛围感直接拉满。向导说，当年张五典告老还乡后主持修筑窦庄城堡，修了五年还没完工就去世了，后来是他的儿媳霍氏接过重任，率众完成了这项工程，而这位霍氏夫人，就是让窦庄名扬天下的"夫人城"主角。

      说起"夫人城"的典故，向导讲得绘声绘色。明末崇祯四年，流寇围困窦庄，当时城内大多是老弱妇孺，众人都想弃堡而逃，霍氏夫人却振臂一呼："避贼而出，家不保；守城而死，犹得家"，然后率领女眷童仆登上城墙，坚守了四天四夜，终于击退了流寇。这件事被记载进了《明史》，崇祯皇帝还御赐了"燕桂传芳"的牌匾，窦庄也因此被称为"夫人城"，甚至民国时期还有小学教科书专门收录了《夫人城》的故事。现在古堡里还能看到相关的遗迹，残垣断壁的城墙和部分藏兵洞尚存，站在那些留存的箭孔前，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军民同心、保卫家园的壮烈场面。

       逛到中午，肚子开始咕咕叫，向导带我们去了村里一家本地人常去的小馆子，尝了地道的沁水美食。必点的羊杂碎汤，汤色奶白，杂碎处理得干净无异味，撒上一把香菜和辣椒，喝一口暖身又开胃；还有当地特色的转面，面条筋道爽滑，配上特制的卤汁和配菜，越吃越香；烧素三鲜用料扎实，鲜香可口，最后再来个羊肉李圪抓，外皮酥脆，内馅鲜嫩多汁，一口下去超满足。吃饭时和老板闲聊，他说自己就是窦庄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古堡，看着这些老房子被好好保护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来游玩，打心底里高兴。

      下午我们去了常家大院，这座院子特别有意思，是清末民初的建筑，又称"陪嫁院"，据说是贾四爷为了报恩，随女儿陪嫁至窦庄而建的。它的建筑风格是中西合璧，既有北方民居的规整格局，又融入了西方建筑的元素，院内的砖雕、木雕图案各异，精美绝伦，和其他院落的纯中式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眼前一亮。院子里现在还住着几户人家，一位老奶奶正在院子里翻晒谷粟，见我们好奇地打量建筑，主动邀请我们进屋参观，给我们看家里珍藏的老物件，讲祖辈的故事，言谈间满是自豪。

     之后我们沿着城墙漫步，北门虽然墙体损坏严重，但主体建筑仍清晰可见，站在城墙上远眺，古堡全景尽收眼底。城墙以青石为基，巨砖包砌，内夯土石，虽然只剩南北段残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巍峨气势。据介绍，这座城堡原来东西、南北各长500米，城墙周长约2000米，高约12米，墙头宽约1.5米，四角还筑有五层碉楼，城外绕墙设置藏兵洞，每洞能容五人藏身，部分城段还有暗道，防御体系完备得像个铁桶。俯瞰堡内，街巷如棋盘纵横，百十院落连绵成片，黑瓦如鳞，飞檐戗角上的吻兽望天欲飞，静中寓动，灵气盎然。

      逛到傍晚，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古堡的屋顶和街巷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我们坐在南门旁的石阶上休息，看着村民们牵着牛羊回家，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几位老人坐在自家门口聊天，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这场景温馨又治愈。向导说，窦庄一直在打造"活着的古堡"，村民们都没有外迁，而是在保护古建筑的同时，继续在这里生活劳作，所以这里才有这么浓的烟火气，不像有些古村，只剩下空荡的建筑。

      临走时，我们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些当地的土特产，老板热情地给我们打包，还叮嘱我们下次来一定要住一晚，看看古堡的夜景，体验一下农家民宿。车子驶离窦庄时，我忍不住回头望去，夕阳下的古堡静静矗立在沁河岸边，榼山如黛，河水如练，就像一幅定格的古画。

      这趟窦庄之行，没有走马观花的匆忙，只有慢下来感受的惬意。这里没有过度商业化的包装，只有原汁原味的古建和烟火气；没有喧嚣的人潮，只有淳朴的村民和厚重的历史。走在那些迷宫般的街巷里，触摸着斑驳的青砖黛瓦，听着流传百年的故事，仿佛穿越了六百年的时光，与古人隔空对话。窦庄就像一颗藏在沁河岸边的明珠，低调而璀璨，如果你也喜欢访古探幽，渴望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寻一片宁静，那么这座"小北京"般的古堡，绝对值得你专程前往。相信我，当你踏上那块被岁月磨亮的青石板，就会明白为什么明清以来，人们会说"天下庄，数窦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