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南京,景区还如此原生态

你一定想不到吧,那会儿的中山陵明孝陵一带还是土路当道,石兽静静地立在树荫下,游人稀稀落落,脚下踩的是细软的黄土,不是现在这般规整的游步道,风一吹,土香就往鼻腔里钻,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图中这尊石兽叫麒麟,鼻梁宽厚,腮帮鼓起,鬃毛刻成一圈圈旋涡,灰白石面布满细裂纹,像树年轮一样耐看,它不是用来摆造型好看的家伙,古人把它当神道侍卫,镇场子用的,走近了才发现肚皮位置被岁月抹得发亮,手摸上去冰凉又扎实。

这个趴着不动的叫卧马,四蹄收在身下,尾巴卷成个小弯,背线顺滑得像刚梳过,身后那一片刚翻过的黄土,土坷垃还带着湿气,爸见了乐呵说,这条路以前车少人少,孩子们就跟在马后头跑,鞋帮上全是泥。

两边这一对对是站象,耳朵厚得像团扇,眼睛半眯,神情特憨厚,树叶把阳光切成一格一格,打在象背上像旧毯子的暗纹,那时游客不多,一家人慢慢走,边走边数,数到了第几对就打个赌,输了请汽水。

这个卷毛的叫狻猊,身子像狮,腿上却刻着鱼鳞样的纹,怪不怪,雕工倒是实在,鬃毛一绺一绺垂下来,像新出锅的螺蛳粉那股子利落劲,奶奶说,这类神兽是压邪气的,别看它坐着不吭声,门风气场全靠它撑着。

这个卷着尾巴的是石羊,背脊鼓鼓,羊眼往前瞪着,性子像在犟,路旁的青砖甬道还没全铺好,三三两两的工人挑着担子从远处走过来,这一幕现在可见不着了。

这张里最显眼的不是马,是那小子,翻身就上了马背,爸在底下招呼,慢点,别摔着,男孩哪管这些,顺着鬃毛往前扒拉,嘴里还学马叫,清脆一声把旁边卖汽水的都逗笑了,那会儿可没人拉起绳子立块“禁止攀爬”的牌子,地上是碎石混着黄土,摔着也就是拍两下土,顶多回去挨娘一句唠叨。

这个圆滚滚鬃毛的叫石狮,胸口佩着小铃坠似的装饰,脖颈处还挂着带结的项圈,石面被雨水打出一层细腻的旧光,旁边停着一辆白红相间的老公交,车窗半掀着,风灌进去带出一点汽油味,我妈说,以前来明孝陵坐一趟车得晃好久,到了这儿,先在树荫底下喘口气再拍照。

这一对面对面站着的,也是狮子,像在较劲,谁也不让路,中间是一条赤着脚走都不硌脚的土道,两边草皮没修到边,草根露在外面,细看能见到蚂蚁搬家,远处有人撑着伞,伞面颜色淡淡的,一点都不喧哗,这就是当年的原生态,不扎眼,却耐看。

最后这一对蹲着的叫蹲狮,屁股挨着地,前爪往前探着,像是随时要起身,行道树把阴影织得密密的,几位大叔从中间走过,布鞋在土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风一吹,树叶“哗啦”一抖,落了两片在狮背上,没人去拍掉,走过就是走过,不打扰,也不矫情。

小结几句

那时候的明孝陵啊,不是打卡地,是散心地,以前来是走路看树看石,口渴了找个小卖部拎瓶桔子味汽水,坐在石兽旁边歇一会儿就够开心了,现在人一多,路一修,规矩也多了,拍照要找角度,排队要看队形,连风吹土香都被草皮盖住了,但这些石兽还在,鬃毛上的旋涡还在,安安稳稳立着,见证着一座城从静到闹的全部过程,这些老照片翻出来一看,心一下子就被拉回去了,原来最金贵的,是被时间留住的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