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山旅游
棋盘山旅游 第3章 到顶上再说：
最后十几级石阶是干的。前面一路的石头都湿着，青苔贴在缝里，脚不敢抬太高。我扶着旁边那截锈铁栏往上走，到顶的时候手心全是汗，铁栏上留了一小截水印。
台阶到头，是一块磨得发亮的水泥台，边上嵌着半块青石，刻着“大溪山顶”四个字，红漆掉了一半。我抬脚踩上去，鞋底和地面闷响一声，跟一路的沙沙声不一样，短，也实。风从头顶灌下来，先吹到脖子，汗湿的领口被掀起来，凉得我缩了缩肩。
视野是在这一步里开的。刚才只顾看脚底下三级以内的石阶，一抬头，城已经在脚底铺开了，灰白一片，楼像没洗干净的积木。更远的地方有一条水，被日头照着，横在那儿，亮得有点晃眼。
平台不大。靠西边立着一座四角亭，顶上缺了几片瓦，风从缺口穿过去，能听见那种空空的呜呜声。亭子边上有棵歪脖子松，树皮被摸得发亮，来的人大概都在那儿扶过。往东斜下去是个缓坡，坡那头有一块方石头，平得像被人削过一层，那是攻略上说的棋盘石，离这儿还得绕一段。
东山先抢到亭子背风那个角，背包往地上一墩，人蹲下去解鞋带。雨蝶站在平台边没坐，回头望了望上来的那道口子，看我们三个都到齐，嘴里很轻地数了声一二三四，才把包从肩上卸下来。友情把那个大包挪到我脚边，垫着亭柱放，落下去闷响一下。
我在亭子里坐下，摸出自己的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个底，摇起来哗啦两下，倒也能倒出一大口。我先把这一口抿了，舌尖上是温的。
午饭是各掏各的。雨蝶的包打开，塞得整整齐齐，三个饭团、一盒切好的黄瓜、一小袋圣女果，她说昨晚顺手弄的。友情摊出卤味，保鲜袋里鸭翅和豆腐干混着，油从底下透出来一点。东山掏出来四个煎蛋三明治，蛋煎老了，边上焦了一圈，她自己也嫌弃了一句。
四只手都往别人的东西上伸。东山咬我的黄瓜，嚼完说比她的三明治强。我拿了雨蝶一个饭团。友情把鸭翅往中间推，说谁先拿都一样。雨蝶挑走一个豆腐干，说这家的卤味偏甜。那袋圣女果最后剩了小半袋，谁也没舍得吃干净。
吃到半程，话就少了。三明治咸，卤味更咸。我水壶里那一口早见了底。东山把她的瓶子倒过来摇，摇半天摇出几滴。雨蝶摸了摸自己的水，手又收回去，说不太渴。四个人谁也没好意思先开口问别人要水。
友情就是在这时候站起来的。他蹲到大包跟前，把上头卷着的冲锋衣抽出来搁在一边，胳膊往底下探。底层压得实，他半个胳膊都伸进去了。东山平时总笑他这包，这会儿手也停了，看他。
他摸出一只深灰的保温杯。
拧盖的时候，先出来一股凉气，扑在手背上。杯壁上全是水珠，顺着往下淌，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亮线。我们三个都没作声，眼睛从杯子挪到他脸上。友情拎着杯子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说，到顶上再说。
东山接过去，先掂了掂分量，沉，她不信，又贴在脸上试，凉得“嘶”了一声。友情笑，说是昨晚冻的，半夜起来换过一回。东山拧开就对着嘴喝了一大口，喝完整张脸挤成一团。
雨蝶从包里翻出四个纸杯，就是山脚便利店拿的那种，一路她揣着。友情给她倒了满杯，她端端正正喝完，杯底一放，说，再来一杯。
轮到我，我摆手，说不用，我水壶里还有。手却没往回收。他就把杯子塞过来，倒到八分满。他自己最后倒，杯里贴着底那点，晃了晃，一口干了。
我端着杯子没急着喝，先看那层水珠。一滴顺着杯壁滑下来，落到我鞋面上。冰从嗓子一路下去，上午攒的那点热被浇没了。他背着这包走了一路，一路没提一句。
饭后谁也不愿动。太阳爬到正中，影子缩在各自脚下。我们靠着亭柱，看坡底那片城灰下去，云影落在对面坡上，一大块一大块往东移，草被压暗，又亮回来。远处那条亮水一直在，不动。
东山讲她上周相亲，对方点菜点了一个半小时。我笑出了声。那声音比平时大，自己都听见了，肩膀跟着松下来。
雨蝶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剩下的半杯果汁往我这边推了推。
友情摸出手机，说要拍张到顶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往亭子边上走，想站到他们三个外头。还没迈出一步，肩膀就被一只手扣住。
东山的手在我肩上按了一下，劲儿不小，把我整个人往中间带。她眼睛没看我，嘴里就两个字，站这儿。我脚动了动，停住，最后没往边上退。
手机举起来，我站在三个人正中间。太阳很大，都眯着眼。友情数三下，快门响的那一下，我听见自己心跳也跟着响了一声。
收拾东西的时候，友情拧上保温杯的盖，又把它塞回大包最底下那个位置。水瓶、纸巾、苹果核一样样归进各自的包。坡那头那块方石头在太阳底下泛白。
友情说，棋盘石上再拍一张，四个人都在。
我说，好。
背包重新上肩。我们四个沿缓坡往东走，棋盘石越走越近。我走在中间，东山在前头，友情压后，雨蝶在我右手边。风吹过来，背上那层汗早干了。
最后十几级石阶是干的。前面一路的石头都湿着，青苔贴在缝里，脚不敢抬太高。我扶着旁边那截锈铁栏往上走，到顶的时候手心全是汗，铁栏上留了一小截水印。
台阶到头，是一块磨得发亮的水泥台，边上嵌着半块青石，刻着“大溪山顶”四个字，红漆掉了一半。我抬脚踩上去，鞋底和地面闷响一声，跟一路的沙沙声不一样，短，也实。风从头顶灌下来，先吹到脖子，汗湿的领口被掀起来，凉得我缩了缩肩。
视野是在这一步里开的。刚才只顾看脚底下三级以内的石阶，一抬头，城已经在脚底铺开了，灰白一片，楼像没洗干净的积木。更远的地方有一条水，被日头照着，横在那儿，亮得有点晃眼。
平台不大。靠西边立着一座四角亭，顶上缺了几片瓦，风从缺口穿过去，能听见那种空空的呜呜声。亭子边上有棵歪脖子松，树皮被摸得发亮，来的人大概都在那儿扶过。往东斜下去是个缓坡，坡那头有一块方石头，平得像被人削过一层，那是攻略上说的棋盘石，离这儿还得绕一段。
东山先抢到亭子背风那个角，背包往地上一墩，人蹲下去解鞋带。雨蝶站在平台边没坐，回头望了望上来的那道口子，看我们三个都到齐，嘴里很轻地数了声一二三四，才把包从肩上卸下来。友情把那个大包挪到我脚边，垫着亭柱放，落下去闷响一下。
我在亭子里坐下，摸出自己的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个底，摇起来哗啦两下，倒也能倒出一大口。我先把这一口抿了，舌尖上是温的。
午饭是各掏各的。雨蝶的包打开，塞得整整齐齐，三个饭团、一盒切好的黄瓜、一小袋圣女果，她说昨晚顺手弄的。友情摊出卤味，保鲜袋里鸭翅和豆腐干混着，油从底下透出来一点。东山掏出来四个煎蛋三明治，蛋煎老了，边上焦了一圈，她自己也嫌弃了一句。
四只手都往别人的东西上伸。东山咬我的黄瓜，嚼完说比她的三明治强。我拿了雨蝶一个饭团。友情把鸭翅往中间推，说谁先拿都一样。雨蝶挑走一个豆腐干，说这家的卤味偏甜。那袋圣女果最后剩了小半袋，谁也没舍得吃干净。
吃到半程，话就少了。三明治咸，卤味更咸。我水壶里那一口早见了底。东山把她的瓶子倒过来摇，摇半天摇出几滴。雨蝶摸了摸自己的水，手又收回去，说不太渴。四个人谁也没好意思先开口问别人要水。
友情就是在这时候站起来的。他蹲到大包跟前，把上头卷着的冲锋衣抽出来搁在一边，胳膊往底下探。底层压得实，他半个胳膊都伸进去了。东山平时总笑他这包，这会儿手也停了，看他。
他摸出一只深灰的保温杯。
拧盖的时候，先出来一股凉气，扑在手背上。杯壁上全是水珠，顺着往下淌，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亮线。我们三个都没作声，眼睛从杯子挪到他脸上。友情拎着杯子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说，到顶上再说。
东山接过去，先掂了掂分量，沉，她不信，又贴在脸上试，凉得“嘶”了一声。友情笑，说是昨晚冻的，半夜起来换过一回。东山拧开就对着嘴喝了一大口，喝完整张脸挤成一团。
雨蝶从包里翻出四个纸杯，就是山脚便利店拿的那种，一路她揣着。友情给她倒了满杯，她端端正正喝完，杯底一放，说，再来一杯。
轮到我，我摆手，说不用，我水壶里还有。手却没往回收。他就把杯子塞过来，倒到八分满。他自己最后倒，杯里贴着底那点，晃了晃，一口干了。
我端着杯子没急着喝，先看那层水珠。一滴顺着杯壁滑下来，落到我鞋面上。冰从嗓子一路下去，上午攒的那点热被浇没了。他背着这包走了一路，一路没提一句。
饭后谁也不愿动。太阳爬到正中，影子缩在各自脚下。我们靠着亭柱，看坡底那片城灰下去，云影落在对面坡上，一大块一大块往东移，草被压暗，又亮回来。远处那条亮水一直在，不动。
东山讲她上周相亲，对方点菜点了一个半小时。我笑出了声。那声音比平时大，自己都听见了，肩膀跟着松下来。
雨蝶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剩下的半杯果汁往我这边推了推。
友情摸出手机，说要拍张到顶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往亭子边上走，想站到他们三个外头。还没迈出一步，肩膀就被一只手扣住。
东山的手在我肩上按了一下，劲儿不小，把我整个人往中间带。她眼睛没看我，嘴里就两个字，站这儿。我脚动了动，停住，最后没往边上退。
手机举起来，我站在三个人正中间。太阳很大，都眯着眼。友情数三下，快门响的那一下，我听见自己心跳也跟着响了一声。
收拾东西的时候，友情拧上保温杯的盖，又把它塞回大包最底下那个位置。水瓶、纸巾、苹果核一样样归进各自的包。坡那头那块方石头在太阳底下泛白。
友情说，棋盘石上再拍一张，四个人都在。
我说，好。
背包重新上肩。我们四个沿缓坡往东走，棋盘石越走越近。我走在中间，东山在前头，友情压后，雨蝶在我右手边。风吹过来，背上那层汗早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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