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旅游 潜水马拉图 05 海底众生

不能以偏概全，但在我心里，海底世界的动物们是有着鲜明的个性的。

爱家的小丑鱼，总是躲在带刺的海葵里。爸爸妈妈带着一窝子小朋友。有些海葵有着柔软紫色的外包，翻开可以看见银色的小丑鱼卵，在海里细细地闪着光。

成群结队的蓝黄鲷，总是喜欢呼朋唤友，大片集结，身上的反光带仿佛夜色里川流不息的霓虹灯。

呆萌呆萌的箱鲀，名如其鱼。箱子般方形的身体毫无流线感，视力也不太好，还懒。即使你游到很近了，它也不着急离开。我最喜欢用叮叮棒去轻轻捅捅它。"同学，运动一下吧。"于是它甩几下短尾巴，叽里咕噜地游开一些，然后继续摆烂。

相反，金枪鱼总是心急火燎的，一刻不停地飞快游动。前一分钟还在眼前，后一分钟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常常好奇它们的一生到底能游多远，绕地球多少圈？

在潜水之前，从来没想过我最喜欢的海底生物居然是章鱼。哈哈，聪明绝顶的章鱼啊。在图蓝本看见一对章鱼。公章鱼发现被围观，居然故意吸引"敌人"注意。后来才发现，洞里居然还有它的老婆！而且章鱼极其狡黠多变，能够巧妙地变化颜色和形态，把自己"沉浸"到环境中去，近在咫尺你都未必发现！

更有意思的是章鱼哥的表情。那天我们在洞里发现了一只大章鱼，于是潜水小分队发动了围观。章鱼哥大不耐烦，开始对着我们翻起了白眼，全程被录像下来。那个白眼翻得啊——不但两只眼睛朝天，连眼皮眼白都用上了，差点让我们误会它有四只眼！

有只很小很小的章鱼是在科摩多遇上的。一开始扮作一片黄色的小叶子，被发现了以后开始变色。碰一下，变绿，再碰一下，变金黄。最后忍无可忍，"噗"地吐出一口黑气。可是太小了，力不从心，倒是让我们笑岔了气。

乌贼也很有趣。遇见几次。乌贼静静地漂在水中，身体都是半透明的。你看它，它看你。我慢慢靠近，眼见着它透明的头顶开始聚集“黑气”。不要小看它。一只大乌贼的墨汁如果都喷在你的潜水镜上，够你在海底忙半天的。

海龟是禅定者。游也慢悠悠，吃也不缓不急，连蹭痒痒都慢慢来。一下一下，珊瑚在它周边震颤。小海龟从孵化到成年要经历漫长而高死亡率的成长过程，一些保育机构常用“低至千分之一”来形容最终活到成年的比例。大概就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所以老龟颇有一种任你怎样来，我只做自己的底气。

和海龟相比，海蛇是十足的“社牛”，充满了好奇心。在菲律宾、仙本那等地，我们几次见过海蛇主动向潜水员游来，常常把不知就里的新潜水员吓个半死。海蛇有些种类毒性很强，但主动靠近潜水员并不必然等于攻击。研究人员对澳洲橄榄海蛇的长期观察甚至发现，繁殖期雄蛇有时会把潜水员误认成求偶对象。这个时候最不该做的，反而是惊慌追赶或者驱赶它。

扳机鱼初看分外美丽，油画一样的身体，往往让没有经验的潜水员流连追随。有经验了才知道——繁殖和护巢期的扳机鱼非常有领地意识，潜水员一旦靠近巢区，确实可能被追击甚至咬伤。它们有强壮的颌和专门用来咬碎硬壳猎物的牙齿，真被咬到绝不是玩笑。所以每逢产卵季节，大家都对扳机鱼敬而远之，避之不及。

螳螂虾长着一对巨大的拳击臂，瞬间的战斗力爆表。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他那对伸出来的大眼睛。碧绿色的身子已经钻进洞里去了，却把那双长长的大眼睛伸出洞口窥视，看看敌人有没有走远，小鱼有没有靠近。

狮子鱼美丽而有毒，因此有恃无恐。即使潜水员近在咫尺，她也从不避让。只是打开自己剧毒的翅膀，慢慢游弋，好像孔雀开屏，又仿佛在说，"你敢你就上啊"。

我特别喜欢和三带雀鲷同游。他们不怕人。一开始躲一下，游着游着就到你边上来了。我有一段录像，就是小雀鲷对着镜头左右张望。好像在研究，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鲸鲨巨大而温柔，蝠鲼（manta ray）则常常显得颇有“社交属性”。如果潜水员不是人山人海，也没有追得过于迫切，有时候蝠鲼会自己来到身边。优雅的翅膀张开，从你身前飞过。

长尾鲨长着卡哇伊的大眼睛，性格却十分羞怯。想看清它们，最重要的不是追，而是安静、缓慢、保持距离；一旦受到惊扰，一摇尾巴，它们立刻消失不见。

梭鱼群是冷峻而威严的，是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海狼风暴。他们会聚集在急流处，等待顺流而下的小鱼送上门来。没有流的时候，巨大的梭鱼群会形成海狼龙卷风。银色遮天蔽日，声势浩荡。

也有离群的梭鱼，又被称为“独狼”。仔细去看，独狼的神情和群狼不同。更冷酷，更傲慢，更漠然。独狼通常体型更大，个性也更凛冽。我曾经凑近一条独狼拍照。几乎都到跟前了，它都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可以看见它尖利的獠牙和令人胆寒的眼神。最后我悻悻地离开了。

和海狼相比，杰克风暴要温柔得多。一样的风暴，杰克鱼会更为积极地躲闪闯入的潜水者。在诗巴丹，我第一次邂逅了巨大的杰克鱼群，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忽而散开，向我左右围来，突然我就在鱼群中了。那一刻的心跳，至今记忆犹新。

还有木讷但友好的龙头鹦哥。长了个寿星公的额头，对人类毫无戒心，却每每因此惨遭屠戮。早年诗巴丹有一群巨大的龙头鹦哥群，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在图蓝本蓝海酒店门口，还幸存7条龙头鹦哥，是酒店的员工苦劝，才让当地人罢手。否则也成了餐桌美食了吧。

当然不能忘记最常见的鹦嘴鱼，孔雀绿的身体分外妖娆。许多鹦嘴鱼会啃食珊瑚表面的藻类和珊瑚骨骼，再把磨碎的碳酸钙颗粒排出，是部分热带白沙的重要来源之一。但是也是我们的美食……

还有还有，怎么能忘记海豚呢！

在马拉图的最后一潜结束后，我们踏着夕阳回程，叹息着海底的美好，如果还有遗憾的话，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见到海豚。正说着，却看见Ryan和黑玛丽站在船头，正在努力地观察着什么。

"海豚！"黑玛丽说。

我们冲上船头，迎着我们，海豚们从碧蓝的大海中跃起。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在船的左侧游弋，然后不见，忽而又出现在右翼。我们努力追寻着他们的踪迹，他们却又出现在我们脚下，在船头如离弦之箭腾跃。

落日余晖中，他们的身体熠熠闪光，离得那么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身上的斑点，和水里游动的身影。

凡是在海里看见过海豚如飞的身影的人，都不会忍心让他们进入狭小的水族馆。他们是自由的精灵，属于大海，属于洋流，属于自己。

曾经有人问我，你为什么喜欢潜水？我有一百个答案，但是都不足以涵盖我的感受。那天看电影《F1》，布拉德·皮特（Brad Pitt）饰演的男主被问到为什么喜欢开车，思虑良久，回答大意是：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飞翔。I’m flying。在海里，中性浮力调节起伏，安静得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洋流带着我前行，看鱼儿嬉戏，和海龟同游，被巨大的海狼风暴震撼，感受海豚的速度和喜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也仿佛插上了翅膀。

I'm fly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