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旅游杂感(三)

红枣树

访过窑洞，我最惦记的是一路远远看到的红枣树。头裹白巾的老农领着我们继续沿着山路攀爬。黄土夹杂着土块覆盖着窄窄的山径，山径两旁大小不一的黄土斜坡上，洒落着东一片，西一片稀稀疏疏的枣树林，被大红枣压弯了枝杈的枣树，在北国的秋风中轻轻摇曳。满眼是果实累累，满眼是黄土地的深情奉献！

我们伴着欢笑，伴着啧啧的赞美，还有满鞋的黄土一溜一滑地走进枣林。在斜坡上我两脚站立不稳，小心翼翼从这棵枣树滑到那棵枣树，不停地观赏、采摘。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枣树林，围着树上滴里嘟噜的大红枣，看着遍地因熟透而坠落的大红枣，吃着亲手采摘、又脆又甜的大红枣，不知为什么，我的欢乐渐渐渗透杂乱无章的思绪……

我从来没有想过，为城里人喜爱、作为保健品的大红枣，是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生长！眼前的沟沟坎坎，山山洼洼，以至荒地、沙砾，都是它们植根的乐土。贫瘠的土地使它身材弯曲矮小，没有白杨树挺拔伟岸；干燥缺雨的气候使它枝桠僵硬，没有柳树的婀娜多姿；果实挂满枝头的重负，使它树枝低垂，没有松树那样的苍劲青翠；开花季节，那细碎的小黄花也不会像桃、李花那样惹人。没有成群结队的游客观光，更缺少文人骚客的歌颂，然而枣树从不怨天尤人，它只是日复一日在贫瘠的黄土高坡生长，年复一年在默默无闻中奉献。

默想着，感慨着……突然站在我身旁另一棵枣树下的老农，伸手向我递送一个白色口袋，示意我多多采摘。口袋和粗糙的手黑白反差，让我惊出了幻觉：似乎那伸过来的不是黑褐色的手臂，而是粗糙的枣树枝。抬眼再看老农，方才还对我微笑的憨厚老人，蓦然间变成了一棵弯曲的枣树，和大片枣树林中的每棵枣树别无二样，——没有白杨树挺拔伟岸；没有柳树的婀娜多姿；没有松树那样的苍劲青翠；没有桃、李花那样惹人。只是日复一日在贫瘠的黄土高坡生长，年复一年，在默默无闻中无私奉献！

啊，红枣树，难以忘怀的红枣树，默默无闻的红枣树！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