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寿宴唯独没请我,我默然关机自驾游半月,归家女婿哆嗦道:爸的股票账户全绿了
岳父七十岁大寿,摆了三桌酒席,家里亲戚该来的都来了。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从楼下早餐铺老周嘴里听说的,他说你家老爷子昨天生辰挺热闹啊,我看见了你们家女婿那辆奔驰。
我嘴里叼着的油条一下没嚼动,愣了几秒才咽下去。
手机里翻了一遍,家族群安安静静,老婆没发消息,岳父岳母没发消息,两个连襟也没人提这事。
我就明白了,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叫我。
我没给任何人打电话问怎么回事,回了家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直接关了机。
衣柜里翻出那件穿了四年的冲锋衣,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张银行卡,卡里是我卖了旧摩托攒的一万七千块钱,密码是我妈生日,谁都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嗡嗡响,我拉上窗帘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站起身来把门窗关严实,拎着充电器出了门。
出门左拐国道边拦了辆去县城的大巴,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先走着。
手机一直没开,车窗外的梧桐树往后倒,车厢里一股柴油味混着旁边大爷塑料袋里的韭菜盒子味儿。
到了县城汽车站随便买了张去南边的票,坐上了大巴就没管目的地是哪里。
这趟出来的底气就是那一万七千块钱,够我撑一阵子。
头三天我住在景区后山一家农家乐,老板是个瘸腿退伍兵,一天收我八十块管两顿饭。
白天沿着山路慢慢走,路上碰见几个扛锄头的村民,没人认识我,我也不用跟谁寒暄。
晚上听着山风睡得很死,在城里时我老失眠,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房贷水电儿子补习班的费用。
山里面安静得只剩狗叫和竹叶响,反而能一觉到天亮。
第四天早上我去镇上充了五分钟电,开了手机看了一眼。
一串未接来电,有老婆打的,有连襟打的,还有两条短信都是问我在哪。
我没回,关机,继续往南走。
坐绿皮火车晃了六个小时,车厢里全是扛蛇皮袋的打工的,过道挤满了人,我缩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田野变成丘陵又变成水塘。
沿途站点有人上来卖茶叶蛋和玉米棒子,五块钱三个,我买了六个吃了两顿。
到了江西一个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县城,找了家旅馆住下,一天六十,窗户正对着菜市场,早上五点多就开始热闹。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吃碗米粉,有时加个荷包蛋,有时候不加,然后沿着河堤走到天黑再折回来。
第十天晚上,我在旅馆楼下小卖部买了包烟和一瓶二锅头,坐在河堤石阶上慢慢喝。
手机在兜里从始至终没再打开过,我能想象那头的人急成什么样。
老婆肯定骂我没良心,岳父肯定说我小家子气,大女婿吴海涛会趁机在中间煽风点火,他最擅长这个。
二女婿周鹏飞大概会象征性打两个电话,发现关机就不再打了,他向来事不关己。
至于岳父为什么寿宴不叫我,我想来想去无非是上半年那件事,厂子关门拖欠了四个月工资,我没能力继续像往年一样给他封五千块的大红包,他觉得我这女婿跌份,不如别出现给他丢人。
我仰头灌了一口酒,酒辣的嗓子疼,河面上漂着几片烂菜叶子,随着水波一荡一荡。
其实不光寿宴,仔细回想起来,这大半年岳父岳母对我就变了味。

清明节上坟,岳父让吴海涛开车带全家人,把我安排在最后一排挤着。
端午节包粽子,岳母当面把煮好的第一锅挑出来装盒让她女儿带走,剩下第二锅才叫我老婆去拿。
我老婆回去跟她妈吵了一架,后来岳母打电话给我解释,说是第一锅的馅没包好怕我吃了闹肚子,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馅没包好,人看不起你的时候连找借口都懒得费心思。
我那点工资交完房贷和儿子的补习班费用,剩不下几个钱,给岳父岳母的孝心就只能买点水果牛奶什么的。
吴海涛做建材生意一年少说几十万进账,过年给岳父封两万的红包面不改色。
周鹏飞虽说是工薪阶层,但他爸是退休老干部,在单位还有说话的分量,岳父提起来总带三分敬重。
唯独我,厂子倒了连个工作都找不着,在岳父眼里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
手机直到第十五天傍晚才重新开机。
旅馆的插座有点松,我拿枕头垫着充电器才充上。
开机震动还没停,电话就打了进来,是二女婿周鹏飞,声音哆嗦的厉害,他说哥你终于开机了赶紧回来吧出大事了。
我没说话,电话那头换了人,是我老婆,嗓子哑的听不出来是她了,她说你快回来吧,爸的股票账户全绿了,吴海涛操作失误亏了快八十万,那是爸一辈子的棺材本啊。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着窗外菜市场收摊的场景。
一个卖豆腐的老头正在往三轮车上摞空木匣子,铁皮棚子底下挂着的白炽灯泡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我说我知道了,明天买票回。
老婆哭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你知不知道这几天爸急的血压都上去了,吴海涛躲着不接电话,妈在家哭了两天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打你电话。
我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老母鸡。
我想起来岳父那个股票账户,还是前年我帮他开的户。
他退休后有点闲钱,听小区里老头们炒股赚了钱心里痒痒,又不懂手机上怎么操作,让我去他家手把手教的。
当时我给他设的密码,用的是他和我岳母结婚那天的日期,他特高兴说这密码好记。
后来账户里陆续存进去大概六十多万,加上这三年吴海涛帮着炒来炒去,听说最多时涨到过九十万出头。
岳父对这个数字很满意,逢人就夸大女婿能干会理财,在酒桌上拍着吴海涛肩膀说你比那些基金经理靠谱多了。
吴海涛就笑,说爸你放心吧我帮你守住。
我现在也不知道账户里还剩多少,周鹏飞说全绿了,意思就是亏得底朝天。
八十万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岳父这样的退休工人来说,那是他从牙缝里省了一辈子攒下的养老钱,有一半还是他老房子拆迁赔偿款。
他省到什么程度,平时买个菜都要蹲在超市门口等晚上七点打折,三块五的鸡蛋要挑最便宜的。
他手机用了三年屏幕碎了好几道纹都没舍得换,说能接电话就行花那冤枉钱干嘛。
可就是这样一个抠了一辈子的人,面对吴海涛轻描淡写的两句投资建议,却能毫不犹豫把密码交了出去。
我第二天早上坐了第一班大巴往回赶。
一路上没怎么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过去那些画面。
岳父在我面前从来都是扬着下巴说话,问我找到工作没,说你们年轻人别太挑,先干着再说。
我儿子在旁边写作业,他就转过去逗外孙,说好好学习将来像你大姨夫一样有出息,开好车赚大钱。
他从没说过像你爸一样的话,他知道说出口我都替他觉得假。
以前我还会想办法讨好他,中秋送两瓶好酒,过年给买身像样的衣裳,后来厂子垮了工资断了,我连送礼的底气都没了,这大概就是他连寿宴都不叫我的真正原因。
到了家门口,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门一股中药味儿,岳母缩在沙发上抹眼泪,茶几上摆着半碗凉透了的白粥。
我老婆从厨房出来眼睛肿着,说你回来了,爸在床上躺着呢,这两天不吃不喝的。
她指了指卧室门,压低了声音说吴海涛下午来了,爸把他赶出去了,股票账户密码让吴海涛改过,现在吴海涛说他也记不清了,可能是输错了太多次锁住了。
我问岳父现在什么情况。
老婆说他血压高,医生来看过让静养,不能受刺激。
我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挂钩上,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岳父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裹得紧紧的,头发白了一大片,以前他总染黑,这几天估计也没心思收拾。
我没进去,转身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岳母跟过来说你怎么手机一直关机,你知不知道家里出了多大的事。
我说我知道,我回来就是处理这件事的。
岳母说你处理什么,你懂股票吗,你能把钱变回来吗。
我端着水杯没吭声。
她继续絮叨,说是寿宴那天你岳父不让叫你,还不是你上次给他买的那箱牛奶过期了,他喝了拉了两天肚子,心里不痛快。
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当时说了气话,哪想到你真就不来了。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一箱过期的伊利纯牛奶,就能成他不让我上门的理由。
我放下水杯跟老婆说,你记不记得当初给爸开股票账户的时候,我绑定了一个手机号。
老婆想了想说好像是你那个旧号码吧,你不是早不用了吗。
我说号是没用了,但账户的原始注册信息还在,当初设的密保问题和备用邮箱都是我的。
我拿了纸笔写了个号码让她打过去试试能不能解锁。
她说这能行吗,我说试了再说。
那头客服折腾了半天,最后绕不过密保问题,需要有人拿着本人身份证去柜台办。
我让老婆去岳父屋里找他的身份证,老婆犹豫了一下进去了,我听见岳父哑着嗓子问要身份证干嘛,老婆说解账户用的。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递过去,嘴上说别折腾了钱回不来了。
我把身份证收进兜里,跟老婆说明天一早我去市里营业厅。
岳母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说你懂这些啊。
我没看她,低头把水杯里的水喝完,说账户是我开的我当然懂。
岳母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我坐了最早一趟公交车去市里。
营业厅人不多,排队的时候我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岳父那个账户现在的操作记录。
吴海涛这半年在炒一只叫什么新能源的票,一路追涨杀跌,最高点满仓进去的,后面连续跌停他不仅没止损还补了几次仓。
我虽然不懂那些K线图,但看账面上的数字,大概还能剩个十来万。
柜台的小姑娘操作了半天,说要本人来才行,我说本人病重我来代办,把户口本和授权委托书也带去了。
她请示了主管,折腾到中午才把密码重置成功。
我拿着新密码出了营业厅,站在路边太阳底下,手机响了是周鹏飞打来的。
他说哥你那边办的怎么样了,我说密码拿到了。
他说那账户里到底还有多少,我说十万出头吧。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说我岳父昨天骂吴海涛骂到半夜,连他前年借走的五万块装修款都翻出来了,说让吴海涛这回把窟窿填上。
我问吴海涛什么态度,周鹏飞说能有什么态度,他车都卖了,他媳妇哭了一宿说没钱,现在两家人闹得不可开交。
挂了电话我没急着回去,蹲在路边小卖部门口买了瓶冰水喝。
旁边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在等单,车子电瓶充着电,手机架在把手上屏幕亮着。
我想起吴海涛那辆奔驰,上个月才提的新款,办下来四十多万。
他有钱换车没钱还岳父的账,当初拿人家钱的时候一口一个爸你放心,亏了钱就躲起来连电话都不接。
回到家岳父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蜡黄,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
看见我进门,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的像蚊子哼,说账户拿回来了啊。
我把打印出来的对账单递给他,他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手指头在纸上点了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坐,站在他对面说你当初把钱交给吴海涛炒的时候应该来问问我,这个账户的风险等级我当初给你设的是保守型,他后来擅自改了高风险交易权限。
岳父抬头看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一圈。
他说他跟我说能赚钱,我也不懂这些,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我说你信他不信我,那现在这个结果你该找他。
岳母在旁边插嘴,说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他好歹是你姐夫。
我看着岳母没接话,转头问岳父,寿宴那天你为什么不叫我。
客厅里静了一瞬,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又在响了,震得墙壁嗡嗡的。
岳父把对账单折起来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说我不是嫌你穷,我是觉得你来了大家都尴尬。
你姐夫给你岳母封了两千块的红包,你姐姐买了金镯子,你拿什么来。
我说我拿什么来,我拿不出一千块的红包,但我能让你这八十万不被人卷走。
岳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吭声。
吴海涛是在第三天中午出现的。
他媳妇陪着来的,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进门吴海涛就堆着笑喊爸,喊妈,手里提了两箱特仑苏。
岳父看都没看,坐在沙发上说那钱你怎么打算。
吴海涛搓着手说最近生意周转不开,能不能缓缓,先把账户里的钱取出来应急,剩下的分期还。
岳母在旁边急得跺脚,说分期分期,你分到哪年哪月。
我在阳台晾衣服,听着屋里那点动静没进去。
吴海涛媳妇开始哭,说她家现在也难,车卖了还欠着银行二十万贷款,两个孩子学费都等着交。
岳父拍着茶几说你难你难,我八十万难道是大风刮来的,你当初拍胸脯打包票的时候怎么不喊难。
屋里吵成一团,碗碎了一只,不知道谁碰掉的。
晚上人都走了,岳父把我叫进卧室。
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对账单,跟我说你的钱够不够,不够我这还有几万定期。
我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我知道你厂子倒了这半年日子难过,你姐夫那边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你先拿几万去用着。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声音干巴巴的。
我说我不要你的钱,你留着自己养老。
他把对账单往床头柜上一搁,说你收着吧,密码你不是知道吗,以后这个账户你管。
他顿了一下又说,寿宴那事是我不对,我就好个面子,怕你在亲戚面前难堪。
我看着他那张老了十岁的脸,说爸,一家人不用讲面子,你把我当自家人比什么都强。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手上的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腿上缠着一圈透明胶带,缠了不知道多久了。
走出来的时候我老婆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背影,她忽然回过头来,眼眶又红了,说你瘦了。
我说瘦了精神好。
她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说你以后别关机了,找不着你我害怕。
我抬手拍拍她后背说知道了。
那天夜里我又没睡着,翻了个身看窗帘缝漏进来的一道月光。
手机搁在枕头边,屏幕亮了一下,是周鹏发的一条短信,说吴海涛答应先凑二十万还给爸,剩下的打欠条按月还。
我没回,把手机屏幕扣了过去。
过日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好了伤了伤了好了,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岳父肯把账户密码交给我管,不是因为信我,是因为吴海涛让他赔光了棺材本。
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信任,全是拿教训换的。
隔壁那户装修的电钻声终于停了,夜里安静的像水底。
我想起河堤上喝的那瓶二锅头,想起那个菜市场早晨卖豆腐的老头,想起一路往南的大巴上那些扛着蛇皮袋的陌生人。
每个人都在奔命,每张脸背后都有一本烂账。
岳父年轻时在厂里干了三十年,退休金加拆迁款攒下这点钱不容易,可他把钱交给谁不好,偏偏交给那个最爱在酒桌上叫他爸的人。
酒桌上的爸最不值钱,醒了一个子儿都不认。
我闭上眼睛,月光挪到了枕头上。
十几天的奔波换回来十万块钱和一本改了密码的账户,听起来像个笑话。
可我没笑出来,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心想往后谁的钱也别给谁管,自己的养老钱自己攥着才是真。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亲女婿也隔着一层肚皮,酒桌上叫爸叫的再亲,绿了你的账户照样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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