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48天旅游日记(四):恶魔岛
D04:库鲁→恶魔岛→库鲁

昨夜宿于库鲁,食宿皆未尽人意。午餐在路边一家半自助快餐店解决,菜品由店家微波炉加热。他徘徊良久,平日绝不会踏足此类餐店,但饥饿催逼着他放下“身段”。最终选了份炒面,添了点虾和茄子,硬强迫自己咽下每一口。
晚餐是中餐馆,在这偏远之地本不该奢求太多。或许因前晚菜色偏素,今晚尽是荤腥:炒鸡丁、爆炒牛肉、切片香肠、红烧肉……唯有一盘丝瓜炒鸡蛋尚算清淡。这道菜刚端上桌便被风卷残云,转眼再无下饭之物。他忽然想念起家乡的晚餐,尤其是这个时节经霜打过的青菜与萝卜,甜软糯香,滋味远胜山珍海味。他对龙虾海参从无垂涎,却独独贪恋这寻常菜蔬,或许这便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而他恰好两者都爱。

为将碗中剩饭扒净,众人提议添个鸡蛋丝瓜汤。谁知饭店竟无汤碗——平日接待外宾,只用盘子刀叉。众人与老板商量:"你尽管做,我们有办法喝。"汤端上来,纷纷抄起酒杯茶杯舀着喝,倒也别有风味。
饭后返回酒店歇息。酒店位置其实不错,紧邻大西洋,棕榈摇曳,沙白如绸,泳池泛着粼光,满眼皆是热带风情。可惜内部设施令人失望,房间简陋不说,那条长长的走廊竟未亮灯,幽暗阴森得脊背发凉,出入时只得打开手机电筒照明。
今早去用早餐,走廊依旧静悄悄的。他照旧举着手机电筒前行,行至电梯间时,差点撞上一个同样打着手电的人。那人影与他身形相仿,心头一惊,慌忙后退,对方也迅速闪避。定睛一看,墙角立着一面镜子——竟是自己吓自己。昨夜本就做了噩梦,今早又闹这么一出,真是一惊一乍。
今日行程是恶魔岛一日游,需乘船前往。清晨七点一刻抵达码头,船程一个多小时。
船行海上,天空阴沉如铅,海水亦呈灰褐色,水天浑然一色。船顶有棚,四围敞开,船头摆着两张网绳编织的软垫,可供人坐卧。见船行平稳,他便上软垫枕着包躺下休息。海风拂过,驱散暑气,湿润的空气里满是惬意。不料一个浪头打来,浪花穿过软垫缝隙溅了他一身,只得狼狈起身。

热带天气如孩童脸,说变就变。方才堆叠的云层忽然裂开缝隙,阳光倾泻而下,铅灰的海面霎时化作一面巨大的碎镜,粼粼闪烁。他倚着栏杆远眺,前方已隐约可见小岛轮廓——恶魔岛快到了。回头与团友交谈几句,再抬眼时,小岛竟凭空消失了。他惊诧不已:这岛怎会忽隐忽现?未及细想,小岛又在转瞬之间重现,这一次不再躲藏,稳稳立在前方。他终于登上了岛。
恶魔岛实为三座小岛的统称,后因人们习惯将最小的一座称为"恶魔岛",其余两座则得名罗伊岛与圣约瑟夫岛。这三座岛屿因曾是法国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犯人流放地而闻名。1852至1953年间,法国政府将其用作重刑犯与政治犯的监狱。此地四面环海,浪急礁险,周边更有鲨鱼出没,被视为"插翅难飞"的天然牢笼。岛上条件极端恶劣,囚犯们被迫从事高强度劳作,死亡率高得惊人。据统计,近百年间逾八万囚犯被关押于此,幸存者不足两千,故又有"无情断头台"之称。

他们首先登临的是罗伊岛。岛上留存着当年的监狱、狱警生活区与教堂等建筑,大多经过修缮。如今岛上还设有酒店与餐厅,供游客休憩用餐。用过简餐后,他们前往另一座小岛——圣约瑟夫岛。监狱遗址位于山顶,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热带植物肆意攀爬,几乎覆盖了所有角落。岛上驻有一个军营,仅两名士兵值守。而真正的"恶魔岛"因故暂不能登陆,众人只能从另外两岛远眺。
如今的恶魔岛早已褪去狰狞。大片椰林随风摇曳,参天芒果树撑开浓荫,火红的凤凰木花开得正艳,面包树缀满沉甸甸的果实。这座曾吞噬无数生命的岛屿,如今竟处处焕发着蓬勃生机。
站在圣约瑟夫岛的山巅远眺,恶魔岛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辨。椰林间隐约可见修复后的建筑痕迹,当年囚犯们拖着镣铐走过的石板路,如今已被青苔覆盖。导游说,这里每年雨季都会发现新的骸骨,那是历史不肯消散的余温。

何为"恶魔岛"——不是因地形险恶,而是人性之恶在此被无限放大。那些被命运抛至此地的囚徒,在绝望中挣扎的身影,比礁石更锋利地刻进了岛屿的记忆。可当目光掠过摇曳的椰林、火红的凤凰花,又会恍惚觉得,自然终究以最温柔的方式,将血腥与苦难轻轻覆盖。
船返程时,夕阳正熔金般洒在海面上。回望渐远的恶魔岛,它不再只是地图上的坐标,更像一本摊开的史书,每一页都写着生存与毁灭、绝望与重生。
(202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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