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善实：黑龙江旅游之三

1、肇兴往事拾遗

《黑龙江旅游之三》本来已经写好了，想想文中关于赵尚志的事、孙万成的事好像不应该成为旅游记的内容。欲将其删去，又舍不得。只得找理由，这才想到历史上对《徐霞客游记》的评价，原来这位大旅行家，将旅行途中的经历，民间传说或有关人物的传记，都一一归入游记，而且得到很高评价。这样我将风景之外的事写入游记就有理由了。当时不敢多写，现在既然认为有理由，想到了就再补充。

肇兴有两位特别的人。一位长得碧眼金发高鼻梁深眼窝。一看就是白种人，她却穿大襟布衫，邋里邋遢的，与大家印象中的白人形象完全不一样。她到肇兴街上，一大群小孩会跟在她后面叫：“老毛子，老毛子。”赶也赶不散。老太说：“什么老毛子，我也没见过老毛子。”小孩哪里肯信，依然跟着叫。这下把老太惹毛了，随便在一家院中抄起扫帚向小孩横扫。小孩这才一哄而散。后来才有人告知，她老公是黑河过来的，那边娶老毛子媳妇多的是。她是肇兴二屯的，叫边婆子。还有一位是供销社营业员李明，如果认为她是中国人，那就错了。她是正宗日本人。日本人离开中国，没有带上她，就留在了中国。老肇兴叫她“小日本”，镇上有名的破鞋，说这是对日本人的报应。

再讲个有情节的，五屯的事。

有年四个屯在一起修水利，由五屯的人带队，姓樊。一位佝偻老人走过，这个樊领导说他也姓樊，是从苏联回来的。伪满洲国时期老樊头还是年轻人，有次他被日本人拉夫，赶马拉爬犁往凤翔北山送军火，车上有日本兵押送。这凤翔北山有很多日本人的军火库，到现在很多还没有找出来。所以北山森林失火，整个萝北都紧张。那天姓樊的小伙赶马拉爬犁上坡，不想爬犁翻了，将日本兵倒扣在爬犁底下。这还了得？等日本兵从爬犁底下爬出来，一顿打是免不了的，说不定还会一枪崩了。这个樊小伙，索性拿起铁锹几锹砍下了日本兵的脑袋。当时要过江到苏联，必须有一颗日本兵的脑袋，一杆三八大盖。樊小伙两样齐备，就跑到江对岸的苏联去了。以后，他儿子知道老子在苏联，以为他发财了，就通过外交部找到了他父亲。已经老了的老樊头回到了国内。他儿子一看老子并没有发财，就撇下不管了。

2、从哈尔滨到五大连池

还得再说哈尔滨到五大连池的事。

网上找到的五大连池景区照片，景区由火山喷发形成的堰塞湖群，是世界地质公园。我看到的五大连池，和上图不完全一样。

车终于开动了。很快就开出了哈尔滨市区，不比那天从哈尔滨到佳木斯，车开了好长时间才出哈尔滨市区。过了松花江大桥。道路之宽令南方人难以相信，连我这个关外生活多年的人也未见过。道路两边是行道树，行道树之外是边沟，但这边沟并不是道路的边沿，行道树之外还有同样宽阔的通道，我也想不出应该叫什么，估计行车道有路基，边沟外的通道没有路基。这条通道之外才是商店。虽然不是成排的，但汽车开过去总不时能见到。过一会儿注意到了行道树上挂着的幌子。

幌子，现在一些人只知道它的喻义，比如挂着专家的幌子，行砖家之实。幌子在肇兴饭店见过，那都是一束茅草，大约30厘米，半米高，捆起来外面糊上彩纸，再在上下镶上花边，底下挂流苏。这是商家的聪明之处，车在道路上行驶，道路又这么宽，看不清相隔很远的是什么店铺，路边的树上挂个幌子，就知道是饭店。也有饭馆在行道树边立一块黑板，上面写着“正宗杀猪菜”。

还得说说杀猪菜，我在网上挑了半天，才找到正宗关东杀猪菜照片。

这赭色的是血肠，猪血灌进猪小肠做成。外面一圈是五花肉，黄色的是酸菜加粉条。与得莫利炖鱼一样，东北人喜欢，宁波人并不喜欢吃。

在肇兴群力，有次大队请来正宗的贫下中农老关东为我们知青做杀猪菜，他将猪血灌进小肠放进大锅中煮熟，然后捞出来放上菜板，拿出锋利的菜刀，刀尖朝上，慢慢拉过来将血肠割下一片。我在一旁看得不耐烦，就说：“我来。”这位贫下中农马上递过刀来说：“那你来。”我拿起刀切到血肠上，血肠马上崩开一道口子，冒出猪血。脸一红将刀交还。

车继续往前开。指路牌上显示前方是兰西县。兰西县大概是呼兰西面的意思吧。这以后车快了起来，对照地图的车程。很快过青冈，接着穿明水而过，车开出城后到了一家加油站停了下来，这时已经过了十二点，肚子还饿着，远一些，一些大嫂提着篮筐过来，叫卖苞米棒子。就买了两棒，拎着塑料袋上车。想想没有洗手，拿着苞米棒子吃总有心理障碍。真是犯难，看到车窗上结着冰，就在角上扣下一块，捏在手上搓，连扣几次冰块，不顾手是否洗干净，心理障碍总算消除了。这才在塑料袋中取出苞米拿起来吃。

终于到了克东，想来是克山县东面的意思。这时又查了一下地图，通往北安有两条道路。车是擦着北安而过的，很快在北安郊外停车下客，再继续上路。地图上查了一下，到五大连池市大约还有50公里车程。

再三刻钟，车到了五大连池市。原来五大连池景区并不在五大连池市。

五大连池市纬度在48度以上，这时街上很少行人，虽然只有下午两点多钟但已经是黄昏了。想找家旅馆住下来。去车站附近一家旅馆，旅馆在二楼，铁梯却是露天的。踏着铁梯上去，到了里面，一问还有车去五大连池景区。回到车站，进站问了什么地方乘坐到景区的车。售票窗口传出声音，“在外面。”原来外面停着的几辆中巴就是到五大连池景区的。

问了几辆车，其中一辆司机说是马上就开车。就坐到车上，问司机：“去买些吃的是否来得及？”司机说话：“你尽管去。”于是再进车站又买来两卷饼干，回到车上坐着慢慢吃，算是充当午餐。

车上同样冷。中巴司机看我不像当地人，就问：“这边冷吧？”我说“我是从黑龙江边过来的。”司机说：“那是更冷。”

过了很长时间车才开，而且开得慢，到了郊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比佳木斯到哈尔滨途中更荒凉，见不到灯光。开一程看到灯光，中巴就停下，只有下车的客人，没有上来的客人。这下有些后悔了，万一景区没有旅馆咋办？再一想，大不了到五大连池景区原车返回。

终于看到了灯火，车开近了，看清是景观灯，这下才消除了担心。可是景区内也十分荒凉。不太能看到旅馆，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下车，就盲目坐在车上。到了一个地方，只见大家纷纷下车，也就跟着下了车。抬头看到一家旅馆，还要踏着室外的铁梯上去。看看附近也没有旅馆，就上去了，一问只需六十元钱一夜。店主说，现在煤贵，所以住宿费也上涨了。

难得，这样的旅馆也叫宾馆，我见了不顾一切踏上铁梯。

这家宾馆的走廊。还算干净。

这是床铺，倒不是土炕。当时扔下行李就出去吃饭。光线不好，照片很糊，但没有第二张，还是发了出来。

这样的景观灯，不是景区很难见到。在车中见了就放心一半，猜想这样的地方不会没有旅馆。照片是宾馆登记后下楼拍的。

还有这张照片，依稀可以看出道路中间没有雪，当时听到风呼呼作响，裹着雪朝前冲去。

住下店，再听下回分解。

作者简历

谢善实：1948年出生，1969年赴黑龙江萝北县支边，1979年返城。1984年经招聘进宁波日报，任副刊编辑，副刊部副主任。2000年评为宁波市第三届“十佳记者”。2008年退休，曾被海曙区志办聘为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