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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旅游与动物保护——武吉拉旺

admin2026年02月07日 08:49:16国内旅游目的推荐1
生态旅游与动物保护——武吉拉旺
2025年12月19日-22日,我来到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北部的武吉拉旺(Bukit Lawang)。武吉拉旺在印尼语中是“山之门”的意思,这个小村庄位于勒塞尔火山国家公园(Gunung Leuser National Park,又译古农列尤择国家公园)的东缘,目前也是游客探访这座热带雨林最主要的大本营。
勒塞尔火山国家公园
勒塞尔国家公园长约150千米,宽约100千米,面积约8300平方千米,以山地为主,海拔0~3466米,植被以热带雨林为主,是面积26000平方千米的勒塞尔生态系统(Leuser Ecosystem)的一部分。
这里有着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其中最著名的当属苏门答腊红毛猩猩。红毛猩猩现存三个物种:婆罗洲猩猩(Pongo pygmaeus)、苏门答腊猩猩(Pongo abelii)、打巴奴里猩猩(Pongo tapanuliensis),其中苏门答腊猩猩仅分布在勒塞尔国家公园一带。
红毛猩猩分布图及脸谱,左起依次为雄性的婆罗洲、苏门答腊、打巴奴里,三者外观最明显的区别在于胡须的颜色
图源:Wikipedia,作者Mariomassone, Eric Kilby, Aiwok, Tim Laman
武吉拉旺的故事也要从苏门答腊猩猩说起。在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红毛猩猩幼仔经常被当地人盗猎作为宠物饲养,有一部分还被走私到海外售卖给私人或动物园。据2005年的估计,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和加里曼丹每年有200~500只猩猩幼仔被非法交易,至今仍在继续,例如苏门答腊的救助中心2002-2020年接收了超过400只猩猩[1]。
猩猩幼仔和母亲的关系紧密,要想活捉幼仔,就必须杀死母猩猩。红毛猩猩是陆地上繁殖最慢的哺乳动物,雌性10岁性成熟,每隔6~9年才能繁殖一胎,也就是说一只雌猩猩在45年的寿命里大约只能繁殖4个后代,这意味着人为捕猎会给它们的种群造成巨大破坏。2015年估计野生苏门答腊猩猩数量约为14613只,仍在持续下降,属于极危物种[2]。
2016年苏门答腊查获的猩猩幼仔
图源:Ivan Damanik/ZUMA Wire/Alamy Live News
为了能让从非法贸易中解救的猩猩回归野外,1973年瑞典动物学家Regina Frey and Monica Boerner在武吉拉旺建立了猩猩康复中心(rehabilitation centre),采取“软放归”的形式,让猩猩幼仔们在森林环境中成长,同时得到人类的照顾,包括每天定时定点提供食物,直到它们长大并逐渐具备野外生存的能力。这个项目也得到了WWF和法兰克福动物学会的支持,又在1980年被印尼接管。共有229只猩猩在武吉拉旺野化放归,成活率约为77.8%[3]。
马来西亚Sepilok Orangutan Rehabilitation Centre工作人员给婆罗洲猩猩喂食,武吉拉旺曾经也是类似的情形,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起初康复中心尤其是喂食地点建在离村庄几公里远的地方,毕竟野化的初衷是让这些曾经被饲养的猩猩学会远离人类。然而这些猩猩还是吸引了本地和国际的游客前来观看,旅游业随之逐渐发展起来。1990年代,旅游产生的问题逐渐凸显,例如一些游客甚至向导违规投喂野化中的猩猩。同时,武吉拉旺的猩猩密度已经很高,继续在此处放归会给它们的生存增加压力。
于是2002年,武吉拉旺的猩猩康复中心关闭,苏门答腊猩猩康复和野放的工作转移到了Sibolangit等地。2015年起官方也不再对猩猩进行喂食。不过放归后的猩猩对人类依然非常习惯化,因此以看猩猩为主要目的的雨林徒步依然是武吉拉旺热门的旅游项目,这个2000多名居民的村子每年大约有70000名游客到访。
某中国研学团的领队在武吉拉旺违规投喂猩猩
游客虽然对苏门答腊猩猩的野化有一定负面影响,但是整体来看旅游业对当地的生态保护有重要的积极作用。
印度曾被荷兰等国殖民,1949年取得国家独立后却仍未摆脱殖民经济的烙印,经济结构落后、发展不平衡,外资企业比例高,农业生产是劳动力的配置领域,约占44%。苏门答腊岛的气候非常适合种植油棕等经济作物。棕榈油是世界上使用量最大的食用油,在饼干、方便面等食品加工业和饭店、餐厅烹饪中被广泛使用。当地人不断非法采伐森林,出售木材,然后种植油棕。毁林活动还经常受到印尼政府的“庇护”,在1967-1998年执政的前总统苏哈托领导下,系统性腐败、勾结和裙带关系已成为印尼的政治文化痼疾,其影响延续至今,甚至通过改变土地利用性质和所有权,把天然林踢出保护区,以使开垦活动“合法化”。根据当地森林监督机构HAKA的卫星分析,2015年勒塞尔生态系统有136.9平方千米的森林被毁,2021年毁林面积为44.72平方千米,趋势有所减缓但情况依然严重[4]。棕榈油的利润大多被跨国企业和权力核心圈子的少数人赚取,当地人民付出了劳动、破坏了环境,却依然贫困。
在这样的背景下,对环境低干扰的生态旅游或许是勒塞尔生态系统最重要的可持续发展途径,旅游业为当地社区创造就业机会,带来经济收入,一方面当地居民不再需要通过盗猎、毁林等破坏生态的手段来谋生,另一方面让当地居民意识到生物多样性能为他们带来更多的价值,从而主动保护生态。旅游业产生的资金除了回馈社区,也可以用于野生动物救助、打击盗猎、保护区建设等工作。此外,游客通过生态旅游受到教育,对生态系统及其保护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入的理解,由此把生态保护理念传播到世界各地,产生更深远的影响。
勒塞尔的油棕种植园和被砍伐的森林

这里强烈推荐我的地接Sumatra Ecoproject (SUMECO),这是一家本地的NGO,开展野生动物救助、社区居民的环境和生物多样性教育等生态保护工作,同时用负责任的生态旅游来促进保护。此外,除了武吉拉旺的普通徒步游,他们还提供周边更多的线路和活动,这个下文会细说。创始人Bobi Handoko对野保充满热情,也做了许多有意义的工作,可以联系邮箱info@sumeco.id,后缀即他的网站,上面有很多信息可以了解一下。

武吉拉旺的勒塞尔国家公园大门

12月下旬的苏门答腊进入了雨季末期,在4天中有2天下午和晚上下了阵雨,雨季的月降水量在300毫米左右,毕竟是热带雨林气候,所谓旱季月降水量也有100~200毫米。在11月底受热带气旋影响,苏门答腊岛多地发生洪水和山体滑坡,虽然武吉拉旺此次未受影响,但我还是关注了半个月,确认天气已经稳定才前往,户外活动安全第一。

Day 1 武吉拉旺+Tualang Gepang徒步

从村子出发上山开始雨林徒步,国家公园没有门禁和售票处,费用由地接收取,进入国家公园必须由有资质的向导带领。徒步有一定的难度,地形有爬升,且部分路段泥泞,需要防滑鞋。环境湿热,蚊子不多,但是蚂蟥很多,记得把裤脚扎进袜子里面,并且往鞋子上多喷高浓度DEET。半天的徒步3~4小时,全天徒步6~7小时,总的来说有户外运动基础的朋友问题不大,但是没有这方面锻炼的朋友就会吃力。也可以徒步更远的距离,在公园内雨林中过夜,有专门的帐篷露营地,没有电,生火做饭,山间溪流洗澡。这次我没露营,都是当天下山回到民宿住。我们2人当天和另外4人安排在一起,配3名向导。向导非常负责任,除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引导我们观看野生动物,还背着给我们的打包午餐以及水果。

精致的水果野餐是武吉拉旺徒步的标配

(禁止投喂猩猩等任何动物,果皮也会收拾好带下山)

野化放归的苏门答腊猩猩及其自然繁殖的后代很容易遇见,就算是半天徒步也几乎都能看到。我们半天上午4小时的徒步看到了1只单独的雌性,以及2只一公一母在一起谈恋爱。一开始猩猩都是在很高的树上自己觅食,附近也有它们在树上搭建的用来晚上睡觉的巢,很高兴看到它们完全具备了野外生存的能力。可是过了一会儿两只猩猩就朝着人群荡了过来,原来是有其他团队的向导偷偷把水果放在地上引诱猩猩来拿。这种行为明确违反了公园规定,因此很多地接社会声明自己开展道德的(ethical)雨林徒步,和投喂等不良行为划清界限。

这些猩猩到底来源于放归,人类对它们造成的行为改变很难彻底扭转,所以被视为半野生(semi-wild)。当然武吉拉旺周边也有纯野生的原生苏门答腊猩猩分布,它们不会靠近人类,而且只在树上活动,几乎不会下到地面(野生的婆罗洲猩猩则会下地活动,推测原因是苏门答腊有虎,猩猩下地有被捕食的风险,婆罗洲则没有虎)。

半野生的苏门答腊猩猩在树上觅食

苏门答腊猩猩筑的巢

除了猩猩,徒步中还能偶遇其他的野生动物,主要是灵长类。托马斯叶猴(Presbytis thomasi)也是苏门答腊岛北部的特有物种。它们颜值高,莫西干发型,性格稳定,会非常淡定地坐在游客面前,但也不与游客互动,只要人类不投喂,这就是人与野生动物最和谐的状态。和其他叶猴一样,它们以树叶为主食,依靠肠道中的微生物消化纤维素,如果被人类投喂太多水果,会破坏肠道菌群,以致危及生命。

托马斯叶猴

南豚尾猕猴(Macaca nemestrina)体形矮胖,因尾巴又细又短像猪一样得名,发型也很独特,人好像很少有留这种发型的,我不知道叫什么。猕猴是杂食动物,性格胆大鲁莽,人类的食物对它们很有吸引力。我们水果野餐的时候,南豚尾猴就在旁边转悠,伺机偷盗,当然我们不会给它。还好它们也不会直接过来抢,相对算文明的了。

南豚尾猕猴

长尾猕猴(Macaca fascicularis)又称食蟹猴,和南豚尾猕猴一样都是东南亚的广布种,其适应性甚至更强,经常在人类的乡村和郊区出没。许多地方的长尾猕猴擅长偷盗和抢劫人类食物,就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样,它们这种行为往往是人类的投喂造成的恶果,不能怪猴子。我个人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当然未必准确,就是没有豚尾猕猴的地区,长尾猕猴很放肆;而在有豚尾猕猴的地区,长尾猕猴行为就相对收敛,比如在武吉拉旺我们就没被长尾猕猴骚扰(甚至老实得让人不适应)。我在想是不是在抢占人类资源这件事上,更强壮的豚尾猕猴压制了长尾猕猴。

长尾猕猴

勒塞尔还共存着两种长臂猿——白掌长臂猿(Hylobates lar)和合趾猿。它们的行为和人类比较疏远,总是在高高的树上活动,不过也不怕人,因为每天都有大量的游客雨林徒步,长臂猿也习惯化了。和苏门答腊猩猩一样,人类捕捉幼仔(同样必须杀死母猿)进行饲养、贩卖和走私也是两种长臂猿的重大生存威胁。在武吉拉旺我们偶遇了白掌长臂猿,合趾猿只听到远远的鸣唱,没关系,我们后面会专门去看它。

白掌长臂猿

我们在武吉拉旺徒步4个小时就下山了,留下好几个高光物种没有看到。比如灵长类还有银色乌叶猴(Trachypithecus cristatus),包括巨松鼠(Ratufa bicolor)在内的多种松鼠都在这片森林里活动,我们也没来得及仔细找。还有鸟类,大眼斑雉在武吉拉旺的遇见率很高,我们也错过了,犀鸟只听到了叫声,这里常见的是马来犀鸟,凤头犀鸟和花冠皱盔犀鸟犀鸟相对少见,还有其他几种犀鸟就更罕见。它们也受到盗猎的威胁,2015年在勒塞尔的2名盗猎者手中查获了12个盔犀鸟头骨,目的是走私到中国或日本雕刻文玩“鹤顶红”。在武吉拉旺还有一座蝙蝠洞,时间关系也没去。

一种东方蜡蝉Pyrops pythicus,近似种龙眼鸡

之所以这么着急下山是因为我们当天还有前往另一个目的地。因为在武吉拉旺常规徒步看到的苏门答腊猩猩基本都是半野生的,所以我们也想看一看纯野生的。从武吉拉旺向北5公里,15分钟的车程,就到了另一个村子Tualang Gepang。

长期以来大部分旅游活动都集中在武吉拉旺,一方面过于拥挤对局部环境的压力增大,另一方面生态旅游的积极影响也没有惠及更多社区。于是SUMECO开始在Tualang Gepang开展生态旅游项目,Bobi重视让当地居民参与规划、管理、决策和执行的整个过程,保证他们的需求和关切得到认可,培养他们的主人翁意识和责任感

在把“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共赢”的模式搬到Tualang Gepang的同时,该项目也为游客提供了更多样的选择。很多游客对武吉拉旺“拥挤”的人流感到不适,那么Tualang Gepang就是更小众,更原始的体验。这里同样是勒塞尔国家公园的一部分,徒步难度也比武吉拉旺更大,山路更崎岖,雨林更茂密,蚂蟥也更多,有几处路段还需要涉水趟过小溪。

Tualang Gepang的热带雨林

别忘了转移阵地的主要目的是来寻觅野生苏门答腊猩猩。Tualang Gepang和武吉拉旺的雨林是相连的,都是猩猩栖息地,猩猩也是同一种群。从武吉拉旺的猩猩野化放归项目开始至今已有五十多年,放归的个体完全有可能到过这里,并繁殖后代。不过苏门答腊猩猩的家域范围不大,大部分只有15平方公里左右,再加上Tualang Gepang和武吉拉旺之间有一条宽度超过10米的小河,猩猩不善于涉水,所以栖息在两地的猩猩个体基本不是重复的。起码,这里游客很少,猩猩的行为受到人类的影响也很小。

在傍晚时分我们有幸遇到了一只雌性野生苏门答腊猩猩,它的行为的确和武吉拉旺的半野生个体不同。它盯着我们,不断用嘴唇发出类似亲吻的“吱——”声,用喉咙发出“咕咕”声,折断树枝往下丢(以及突然拉屎,可能是因为应激),这是猩猩感觉到威胁时,表达不满、示威,以及报警的行为,与我之前在马来西亚沙巴Deramakot看到的野生婆罗洲猩猩的警戒行为非常相似。观察了大约10分钟,这只猩猩一直这样和我们对峙,于是我们静静离开了,不过多打扰它。

野生苏门答腊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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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门答腊猩猩的警戒行为

Tualang Gepang当然也栖息着其他野生动物,但是由于不是常规的旅游区,其他动物对人类也不习惯,要想偶遇比在武吉拉旺更具有挑战性。天上下着雨,更使得我们没法好好观察周围的环境。忽然,向导发现了远处树上有一只动物,我跟着看去,一只深色,体型较大的灵猫科动物从树上跑了过去,消失在雨林里。向导判断这是一只熊狸(Arctictis binturong),我觉得也是。熊狸在东南亚分布比较广,但到处都比较少见,勒塞尔确实有熊狸,甚至武吉拉旺也偶尔有目击。

印度头角蜥(Gonocephalus beyschlagi)

Day 2 Batu Katak观花观猿

一天的特种兵徒步结束,回到武吉拉旺的民宿休整一晚,第二天我们前往20公里外,40分钟车程,勒塞尔国家公园边的另一个村子Batu Katak。这个村子也是学习武吉拉旺,在2010年代开始发展生态旅游,目前可以开展国家公园的雨林徒步等活动,不过总体规模比较小,只有少量民宿。

旅游要想发展得好,就得有自己的特色,武吉拉旺靠红毛猩猩,Batu Katak需要搞点不一样的。这里能看到世界上最大的单体花——大花草(Rafflesia arnoldii,又称大王花,纪录直径111厘米),以及世界上最大的不分支花序——泰坦魔芋(Amorphophallus titanum纪录高3.1米)。这两种花在印尼语中都被称为bunga bangkai,意为尸体花,它们都会散发出类似腐肉的气味,吸引食腐昆虫来传粉。

大花草比泰坦魔芋更罕见,它们多生长在热带雨林深处,想看需要长距离的徒步,而且生长期9~12个月,花期只有3~7天,一生只开一次花,这次我们没去看。大花草是寄生植物,且只寄生在崖爬藤属的植物上,目前无法人工种植(只有极少数的移栽成功)。泰坦魔芋就要容易一些,它们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寿命几十年,但是每隔数年才能开花一次,花期只有1-2天左右,我们这次有幸看到一朵正在盛开的。目前泰坦魔芋已经实现了从种子开始人工种植。

泰坦魔芋

左下就是正在开花的泰坦魔芋,右上的“小树”是另一棵生长期的泰坦魔芋。它其实不是树,而是叶子,泰坦魔芋只有一片叶子,这一片叶子的叶柄长得像树干一样,然后分出三片小叶,又好像树枝和树叶。泰坦魔芋的地下有球茎,当积蓄了足够的能量,叶子就会枯萎,球茎休眠4个月左右,然后开出一朵花,花凋谢结种子后,再长出一片叶子。

前文说到,泰坦魔芋其实不是一朵花,而是花序(很多朵花按特定方式排列形成的结构),红色像花瓣的其实是佛焰苞片,在佛焰苞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颗粒,才是真正的花。泰坦魔芋的雄花和雌花长在同一花序上,雌花先开,1-2天后雄花才开,错开时间以防止自花授粉。泰坦魔芋是小说《鬼吹灯》中尸香魔芋的原型,但我们靠近观察并没有闻到气味,大概是盛花期已过,气味消散了。

佛焰苞内部的花(雌)

在行程制定阶段,我对Bobi说想看合趾猿,他告诉我在Batu Katak保证能看到。虽然不明就里,我还是选择相信。早上到了村子之后,向导并没有带我们进入雨林,而是先沿着村子周围的石灰岩峭壁慢悠悠搜寻了一圈,没有收获,上午9:00-10:00一般是合趾猿鸣唱的高峰期,但我们没有听到,那天是阴天,它们在晴天更喜欢鸣唱。我们就去看泰坦魔芋了,看完之后就找个地方慢悠悠吃水果和打包午餐。正当我惴惴不安时,中午12点,有村民不紧不慢地告诉我,合趾猿来了。

合趾猿可通过喉囊发出洪亮的鸣唱

一只合趾猿就在村子旁边的树上悠闲地觅食,村子种着很多的红毛丹、山竹等果树,但它好像更喜欢一些细小的野果和树叶。村民对它也是习以为常,孩子们在树下开心地玩耍,没有人去打扰它。野生的长臂猿非常有活力,虽然已经习惯化,对人类毫不介意,但是在树上荡来荡去移动速度很快,所以它一直在我们眼前很近的距离,可就是很难拍摄。

合趾猿的学名(Symphalangus syndactylus)源于其脚上第二趾和第三趾之间有膜相连,不过这一特征野外观察并不明显,更引人注目的是其颈部的喉囊。事实上,合趾猿是体型最大的长臂猿,再加上浓密、蓬松、纯黑的毛发,整体也非常有辨识度。

采食野果的合趾猿

回来和Bobi聊天,他说这里原本就是合趾猿的栖息地,在早些年村民会盗猎合趾猿,后来有了生态旅游,村民们学会了要保护野生动物。合趾猿是体型最大的长臂猿,活动范围却很小,一个家庭的家域只有15-50公顷,每天移动距离只有约1公里。这个合趾猿家庭7只成员,就定居在村子旁边,村子里生长着它们爱吃的植物,所以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它们。保护组织对村民进行了宣传教育,不要干扰合趾猿的行为,包括不要投喂,不然保护组织就把合趾猿转移走,村民也就会失去这项旅游收入。目前,合趾猿和Batu Katak村民和谐共生的状态很好。

合趾猿仅分布于马来半岛南部和苏门答腊岛,属于濒危物种,与红毛猩猩类似,它们的生存也受到活体盗猎和走私,用于宠物饲养和展出的威胁。Bobi告诉我刚刚有十只左右盗猎来的合趾猿幼仔被查获,这同样意味着它们的母亲已经被杀死了,成为孤儿的长臂猿幼仔死亡率也很高,最终只有少数能在圈养中存活下来。类似的案件经常发生,目前长臂猿的处境有些像二十年前的红毛猩猩,执法部门对红毛猩猩的重视和保护力度越来越强,而长臂猿正在成为非法贸易的主要目标。

Day 3 Sumber Waras野象寻踪

此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标,就是苏门答腊象(Elephas maximus sumatranus)。苏门答腊象是亚洲象4个亚种中数量最少的,面临生存威胁最大的,唯一极危的亚种,其他三个亚种为濒危。人类开发侵占苏门答腊象的栖息地,引发人象冲突,最终导致大象被杀害或捕捉。1984年苏门答腊象分布在苏门答腊岛的44个区域,种群数量2800~4800头,到2020年只剩下22个区域,924-1369头,到今天可能已经更少[5]。2010-2020年大约有700头苏门答腊象被非法猎杀,其实大部分是人象冲突被当地人用农药毒杀,此外也有苏门答腊象因为象牙被盗猎[6]。

为了缓解人象冲突,印尼政府曾采取的手段是捕捉苏门答腊象进行人工饲养。1986-1995年520头苏门答腊象被捕捉和训练,用于林业和旅游业[7]。但是,这一项目并不成功。首先苏门答腊象的栖息地仍在不断被侵占,根本问题并未解决,捕捉本身还导致野生种群数量减少。其次,这些被捕捉饲养的苏门答腊象福利状况堪忧,健康问题频发,繁殖率也低下。还有非常关键的一点是,饲养这些大象给印尼政府带来了沉重的经济负担,国家大象保护经费一半以上都花在了人工饲养象上。因此,1999年,捕捉野象的计划被终止,但是已经被捕捉饲养的苏门答腊象未来该如何管理,仍未有好的解决方案。

Tangkahan CRU饲养的苏门答腊象Yuni

我更想看到的当然是野生苏门答腊象。野象仍然零散地分布在苏门答腊岛的许多地区,人象冲突仍然时常爆发,但是游客要想一睹其真容却很难。

定位项圈追踪表明,在勒塞尔生态系统,苏门答腊象的家域达250~400平方千米,偏好选择开阔林地,主要是自然因素(如河谷洪水冲刷)和人为因素(如砍伐)造成的退化林,以及人类活动区[8]。亚洲象的主要食物是草本植物和低矮灌木,像武吉拉旺周边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地面上则很少有大象可以吃的植物,因此不是理想栖息地。然而,这并不是说野生亚洲象需要人类。在历史上,亚洲象多分布于低海拔的平原,这些地区地势低平,排水不畅,土壤湿度大,不利于高大乔木根系呼吸和生长,因此植被以草本、灌木、小乔木为主,是亚洲象的理想栖息地。可是这种土地也非常适合人类耕种,亚洲象和其他野生动物被猎杀或驱逐,栖息地被迫压缩到了不那么适宜的山地森林。亚洲象依靠它们的智慧,转而利用人类活动适应了新的栖息地,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同时,人类种植的农作物也对大象也颇有吸引力,也造成了人象冲突。

由近至远:砍伐后的空地(准备种植油棕)、低山经部分砍伐的退化林(目前苏门答腊象主要栖息地)、山地原始森林(国家公园范围)

综上所述,和红毛猩猩等灵长类不同,苏门答腊象的活动范围很大,栖息地偏好也不同。武吉拉旺的常规徒步路线,遇见野象的概率几乎为零。基于社区参与生态旅游促进保护的理念,SUMECO从2023年起尝试开展野象搜寻及观看活动。SUMECO找到了几个野象活动热点地区,聘用当地村民作为兼职观测员,随时了解野象活动情况,确定有把握看到再带游客前往。驱车两个小时,我们来到了国家公园外围的Sumber Waras,这里的森林未受保护,属于砍伐区,即前述以退化林构成的苏门答腊象的栖息地。

这里的山地比武吉拉旺平缓,但是森林里的小径在象群的践踏下凡是地势低洼处均成了泥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去,徒步一点也不轻松。不远处传来大象折断树枝的噼啪声和时不时发出的低吼,我们的心里既期待又紧张。4名向导分成2组,一组在前侦查野象的动向,另一组在后面陪着我们跟进。

大象踩过的路

众所知周野象对于人类有危险性,苏门答腊象也不例外。当大象出现在视野里时,向导永远在我们前面先观察大象的情绪。这里的苏门答腊象大致可以靠近到50米。活动能否开展、如何开展,都是当地向导长期对当地野象长期观察总结出的经验。不同地区、不同个体的野象警戒距离不同,有些野象对人有强烈攻击性,因此在没有当地经验丰富向导陪同的情况下,切勿试图接近野象。

我们最先看到的是一头单独活动的年轻公象。看到人后,它先转身慢慢远离,若我们继续跟进,它便转回来正面对着我们,并向前迈步做出进攻的姿态。这时我们当然立即后撤,公象见此也转身撤退,双方各让一步——这说明它并不想和人冲突,只希望通过佯攻警告使人类远离。我们再次尝试靠近,公象便再次重复佯攻和后撤与我们周旋。于是我们放弃观察这头象,不要反复试探大象的底线,也不要挑战大象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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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们周旋的苏门答腊象

我们去寻找其他的大象,向导很快找到了象群的位置,而且依旧谨慎负责,每次都是确定安全才招呼我们靠近。象群在森林里分散活动,我们看到的这一小群大约有5-6头,包括一头成年大公象和母象及小象。

成年雄性苏门答腊象

这头大公象脸颊的颞腺有液体流出,这说明它正处于狂暴期(Musth),此时的雄象会为了争夺配偶而变得暴躁。大公象必然发现了我们就在附近,但是完全没有理睬我们,而是自顾走路。一般来讲对人类反应最强烈,最容易发起佯攻和警告的是亚成年的雄象或者亚成年雄象,完全成年的大象会冷静许多。

雌性苏门答腊象

这一群成年雌象和幼象们则更加回避人类,当我们看到它们后不到一分钟,它们便静悄悄地,集体心照不宣地隐藏进密林深处。所以除非幸运地遇到象群在开阔地活动,不然在森林里是很难有好的拍摄机会的。由于在泥泞的森林里徒步了3小时体力消耗很大,再加上确实有安全风险,我们决定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追踪象群。

没想到在大家聚在一起总结,打算返程的时候,最开始的年轻公象居然悄无声息地摸到我们身边,吓了我们一大跳!好在它并没有真的攻击我们,虽然它完全有机会这样做。或许在我们追踪象群的时候,年轻公象也在暗中跟踪我们。大象虽然体型巨大,但可以做到走起路来不发出一点声音。年轻的公象或许是想监视我们是否有威胁,又或许只是对我们感到好奇,大象是高智商且行为复杂的动物,人类总是很难摸清它们的心思。不管怎样,感谢它没有伤害我们,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由于当地自然环境和社会发展的限制,目前SUMECO的野象观察生态旅游活动规模较小,能从中获益的当地人也有限,要想改变人象冲突的总体形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Day & Night 夜观活动

除了白天的活动,SUMECO还在夜观方面下了很大功夫,这在武吉拉旺的旅游经营者中也是不多见的。我们参加了两晚的夜观nocturnal hikes,每次3小时左右,以徒步为主,路线不固定,会有三轮摩托从酒店接送到目标区域。如果有兴趣,还可以选择更长时间的夜观。

第一晚我们就在武吉拉旺附近,2名向导带着我们在国家公园与村庄的交界处搜索,两栖爬行动物是重点,所以这项活动也叫herping。我们随缘看到了过树蛇(Dendrelaphis pictus)、铠甲蝮(Tropidolaemus wagleri)、变色树蜥(Calotes versicolor)、冠毛绿树蜥(Bronchocela cristatella)、腺疣水蛙(Pulchrana glandulosa)。当然两栖爬行类的多样性远不止于此,如果想专门找的话收获会比这多得多。此外还有各种昆虫、睡觉的鸟等等,还看到一只猫头鹰,可惜没来得及拍照就飞走了。

铠甲蝮

冠毛绿树蜥

腺疣水蛙

褐喉食蜜鸟(Anthreptes malacensis

我最想看的当然还是哺乳动物,睡觉的食蟹猴当然不算。我们陆续发现了3次巽他椰子狸(Paradoxurus musanga)。椰子狸(Paradoxurus hermaphroditus)广泛分布于南亚和东南亚,以及我国的热带地区,有学者将其划分为若干独立物种,巽他椰子狸就是其中之一,目前没有被学界广泛接受。

椰子狸是夜行性动物,喜欢在黑暗的夜里活动,在明亮的夜晚活动较少[9]。其实很多夜行动物都有这个行为特点,所以一般来说夜观最好选择月黑之时,而不是月圆之夜。12月19日正常是农历三十,算是选对时间了。

巽他椰子狸

椰子狸是杂食动物,主食是浆果和多汁水果,其中就包括咖啡豆。猫屎咖啡就是由椰子狸进食咖啡豆后排出的粪便为原料制成,以新奇作为卖点。然而,因为能卖出高价,许多当地人捕捉椰子狸圈养,强迫喂食咖啡豆来生产猫屎咖啡。这样人工生产的猫屎咖啡品质较差,椰子狸也因为只吃咖啡豆而营养不良,并可能因摄入过量咖啡因而精神失常。

第二次夜观之前,我告诉Bobi我想看蜂猴。于是Bobi就专门安排,向导带着我们来到十几分钟车程外的一个村子旁边,又专门请了3位村民一起搜寻。很快我们就在一棵小树上发现了一只苏门答腊蜂猴(Nycticebus hilleri)。这种蜂猴也是苏门答腊岛北部,主要是勒塞尔生态系统的特有种,在马来半岛,以及苏门答腊岛其他地区,分布的都是间蜂猴(Nycticebus coucang)。

这棵树会分泌树胶,蜂猴的食物来源之一,其他食物包括花蜜、水果和节肢动物。苏门答腊蜂猴是哺乳动物中少有的一夫一妻制,一片区域一般只生活1雄1雌和它们的后代,即便如此,蜂猴绝大部分时间仍过着独居生活,和配偶更像是友好邻居的关系,靠声音和气味进行交流。当地村村民说这一片区域确实只有2只蜂猴。不过,也有报道观察到多只雄性竞争一只雌性,或许不同地区的蜂猴社交和繁殖行为存在差异。

苏门答腊蜂猴

和猩猩、长臂猿一样,蜂猴的主要威胁也是被盗猎、非法贸易,作为宠物或展示。蜂猴在圈养下由于应激、营养不良等因素,死亡率高,繁殖率低,需要不断从野外捕捉来补充市场。此外,传统医药还认为蜂猴有药用价值,虽然没有科学依据。因为其食用水果,有时候还被村民视为种植业害兽。蜂猴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适应人类改造的环境,但是栖息地破碎化限制了其扩散和种群交流,因为蜂猴是行动缓慢的树栖动物,依赖于连续的树冠层覆盖才能在树木间移动。种种原因使苏门答腊蜂猴也成为了濒危物种。

这些苏门答腊蜂猴与生活地与村民如此之近,采食村民种植的水果的现象也是存在的,假如村民想捕捉它们也是易如反掌。或许是生态旅游业的存在,让村民认识到了保护野生动物和其自然生活状态的重要价值,从而担当起了蜂猴的庇护者。

在棕榈种植园和房屋周围,我们看到了许多啮齿类。野外认耗子难度太大了,我不敢确定,不过有可能是稻田家鼠(Rattus argentiventer),一种东南亚常见的鼠。向导说在棕榈园夜观有时能看到巽他豹猫(Prionailurus javanensis),我们也听到了许多巽他领角鸮(Otus lempiji)的叫声,可能都是捕食这些家鼠为生。

可能是稻田家鼠

乘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我们偶遇了一条苏门答腊喷毒眼镜蛇(Naja sumatrana)和一条巽他眼镜王蛇(Ophiophagus bungarus),都很快钻进了草丛,毒蛇过于危险我们也不敢去追。还看到了一条可怜的被陆杀的闪鳞蛇(Xenopeltis unicolor)。

村民还在自家的红毛丹树上捡到一只叶来给我们看,可能是克氏隐叶Cryptophyllium chrisangi)。这种竹节虫似乎不太常见,向导虚心问我这是什么,于是我简单科普了一下,并告诉他竹节虫只吃特定种类的植物叶子。向导的生态保护意识很强,听完我说的,他主动要求村民把叶䗛放回最初发现的树上。

克氏隐叶䗛

我们的向导非常敬业,也非常辛苦,每天白天带我们爬山,晚上带我们夜观,回去之后听说Bobi还召集他们开会到很晚。

后会有期

勒塞尔生态系统的野生动物远不止于此,例如苏门答腊虎(Panthera tigris sumatrae)和离灭绝仅有一步之遥的苏门答腊犀(Dicerorhinus sumatrensis)仍然生活在这片雨林中。它们的未来将何去何从,就掌握在人们的手中,却充满未知。想要在野外亲眼目睹它们,现阶段来说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但这是我以及许许多多自然爱好者内心深处一个不愿放弃的希望吧。

勒塞尔火山国家公园红外相机拍摄的苏门答腊犀

图源:Leuser International Foundation and Gunung Leuser National Park

印度尼西亚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第二高的国家(第一是巴西,第三是中国)[10]。野生动物保护形势却不容乐观。栖息地破坏、盗猎,野生动物两大最主要的威胁,在这里都十分严重。生态保护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当地社区发展一定是不容忽视的一点。生态旅游在武吉拉旺和周边发展了几十年,虽然仍存在许多问题和挑战,但总的来说在不容乐观的大环境下,为当地人指出了一条可行的发展之路,为濒临灭绝的也是动物留下了一线生机。

来武吉拉旺旅游,一般先乘飞机到苏门答腊岛最大的城市棉兰(Medan)瓜拉纳穆国际机场(KNO),然后坐上地接的车前往村子。苏门答腊岛的基础建设也不够完善,大部分公路狭窄,城市内拥挤不堪,城市外崎岖不平,130公里的路程需要3.5~4小时。村子不算发达,道路房屋等建设简单。民宿和酒店基本上是与地接社绑定的,住哪一家就参跟哪一家合作的向导上山,房费大部分在100~200元人民币左右,一人一顿饭20~30元(需要准备好印尼盾,村子里没有ATM)。房间干净舒适,但是大部分没有热水洗澡。雨林徒步等活动由印尼旅游局统一定价,所有的地接社收费基本都一样,比如武吉拉旺标准一日线路就是每人70欧元。

我们的酒店Leuser Inn

武吉拉旺的大部分自然观察和体验活动以雨林徒步为主,还有闷热的环境和蚂蟥,需要体力好且能吃苦,比非洲、斯里兰卡的乘车safari或者婆罗洲京那巴当岸河船游要累很多。武吉拉旺的住宿和餐饮也比较基础,没有那种野奢的享受。所以如果想以度假的心态来游玩,需要慎重考虑,这里更适合资深的动植物爱好者,或者想要深入体验原始自然的朋友。

SUMECO的团队虽然建立不久,但是无论从保护理念、专业性还是新路线的开发上,在武吉拉旺的旅游行业中都处于独树一帜的领先地位,以我的亲身体验而言,值得推荐!

参考文献

[1] EIA. (2021) Orangutansin crisis. https://eia.org/wp-content/uploads/2021/10/eia-orangutans-in-crisis-english.pdf

[2] Wich, et al. (2016). Land-cover changes predict steep declines for the Sumatran orangutan (Pongo abelii). Science advances, 2(3), e1500789. https://www.science.org/doi/full/10.1126/sciadv.1500789

[3] Dellatore. (2007). Behavioural Health of Reintroduced Orangutans (Pongo abelii). https://www.yorku.ca/arusson/Papers/Dellatore%20-%20Behavioural%20Health%20of%20Reintroduced%20Orangutans%20%28Pongo%20abelii%29.pdf

[4] https://news.mongabay.com/2022/01/groups-welcome-decline-in-deforestation-in-indonesias-leuser-ecosystem/

[5] Imron, et al. (2023). Beyond protected areas: The importance of mixed‐use landscapes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Sumatran elephants (Elephas maximus sumatranus). Ecology and Evolution, 13(10), e10560. https://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002/ece3.10560

[6] https://news.detik.com/berita/d-5054860/diburu-diracun-700-gajah-sumatera-mati-dalam-10-tahun?utm_source=chatgpt.com

[7] Suprayogi, et al. (2002). Management of Sumatran elephants in Indonesia: Problems and challenges. In Giants on Our Hands: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Workshop on the Domesticated Asian Elephant.(Baker, Kashio eds.) (pp. 183-194). https://coin.fao.org/coin-static/cms/media/9/13171049401100/2002_30_high.pdf#page=193

[8] Identifying Sumatran elephant home ranges and habitat requirements to provide the tools for minimizing human elephant conflict and maximizing essential elephant habitats. https://elephantconservation.org/wp-content/uploads/2022/10/Home-Range-Analysis-October-2017.pdf

[9] Joshi, et al. (1995). Influence of food distribution and predation pressure on spacing behavior in palm civets. Journal of Mammalogy, 76(4), 1205-1212. https://academic.oup.com/jmammal/article-abstract/76/4/1205/895287

[10] https://news.mongabay.com/2016/05/top-10-biodiverse-count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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