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日本游客涌入宜春,打着旅游的幌子,不逛明月山,不吃丰城冻米糖,为什么?

宜春的热气，是从脚底板升上来的

出发前，我只知道明月山的云

出发前查宜春，跳出来最多的是明月山的云海照片，翻了两页就关了——那种被滤镜磨平的蓝白，总觉得少点烟火气。朋友在微信里敲字：“别只看山上，下来走两步。”我问走哪，她回了个笑脸：“到了你就知道。”

后来才明白她的意思。下高铁打车，司机师傅听我报温汤镇，突然笑出声：“你们外地人哦，要么奔明月山，要么找冻米糖，就没几个直奔这儿的。”我问为啥，他指了指仪表盘上的水温表：“这儿的水，比山上的云实在。”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座椅上，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杯，突然有点期待——那种从脚底板升起来的暖，会是什么感觉？

那口井边，桶比人多

温汤镇的老井藏在巷子深处，拐进去时太阳刚爬过屋檐。远远就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走近才看见：青石板空地上，横七竖八摆着搪瓷桶、塑料盆，有的桶沿磨出了豁口，有的盆底沾着干硬的泥点。人们蹲在井边，裤腿卷到膝盖，脚浸在木盆里，手里摇着蒲扇。没人说话，只有水蒸汽慢悠悠往上飘，裹着点淡硫磺味，像一层薄纱罩在人群上。

旁边的阿婆递来一个小凳子，“坐会儿？”我摇摇头，她自顾自把脚伸进桶里，眼睛眯成一条缝：“日本人每年都来，不爬山，就蹲这儿泡。他们说这水是‘硒泉’，我不懂，只知道泡完脚，晚上睡得香。”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井里的热气，拂过脚踝时，像被一只暖手轻轻碰了下。我蹲下来，把手伸进旁边的水桶里，水是温的，带着点滑滑的质感，从指尖一直暖到手腕。

早餐店的瓷盘，油光发亮

第二天起得早，拐进巷口的早餐店。老板正在灶台前颠锅，铁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哐哐响，油烟顺着抽油烟机往上冒，在屋顶聚成一团白雾。看见我，头也不回地喊：“扎粉？加辣？”我嗯了一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的瓷盘还留着上一桌的油迹，用纸巾擦了擦，纸巾上印出浅黄的印子，带着点食物的香气。

粉端上来时，油光裹着热气往上冒，粗粉条根根分明，辣椒的红和青菜的绿混在一起，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第一口嗦进去，烫得我直吸溜，辣劲瞬间窜到头顶，嘴唇发麻，却忍不住再夹一筷子。老板倚在门框上笑：“外地来的吧？我们这儿早餐就爱这个，7块钱管饱。”我点点头，嘴里塞满粉，说不出话。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盘子上，油光反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落在我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离开那天，坛子里的霉豆腐还在发酵

离开前一天，在菜市场看见一个老阿婆卖霉豆腐。小坛子摆在地上，坛口盖着层油纸，用绳子扎得紧紧的。揭开时，一股咸香混着酒酿的味道飘出来，带着点发酵的微酸，却不刺鼻。阿婆用竹片挖了一勺给我尝，表面的白毛软软的，碰到舌头时，先是咸，然后是香，最后泛出点微甜，像把整个宜春的烟火气都嚼进了嘴里。

我买了一小罐，阿婆用红纸把坛口封好，“放阴凉处，能吃半个月。”回到民宿，把坛子放在窗台上，看着阳光斜斜照在坛身上，陶土的纹路里藏着点岁月的痕迹。突然觉得，宜春的味道，从来不是浮在云里的，而是藏在这些坛坛罐罐里，慢慢发酵的——像那口井里的水，泡久了才暖；像那碗扎粉，辣过了才香；像这霉豆腐，发酵够了才有味道。

离开那天，民宿老板塞给我一块刚蒸好的发糕。白白胖胖的，筷子一夹能拉丝，塞嘴里绵软带着米香，嚼两口甜味才慢慢渗出来，像把宜春的热气揣进了怀里。火车开动时，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发糕，又想起井边的桶、早餐店的瓷盘、坛子里的霉豆腐。宜春的热气，不是来自空调或暖气，而是从脚底板升上来的温泉，从油光发亮的瓷盘里冒出来的扎粉香，从坛子里慢慢发酵的霉豆腐味——这些热气，裹着烟火气，钻进毛孔里，让人记了好久。直到现在，每次想起宜春，舌尖还会泛起那股辣劲，脚底板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口井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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