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日旅游“雪地事故”频发,日本开始讨论“付费救援”,“趁火打劫”还是“不得已”?

说到日本旅游，一般离不开“三绝”：春天的樱花、秋冬的枫叶、北海道的滑雪，往往，这三个时节，是最能吸引游客，尤其是外国游客。

现在的这个时间点，正是“北海道滑雪”的黄金时刻，但美好的“冰雪旅行”，往往也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近日，日本多地接连发生外国游客遭遇山岳、滑雪事故并请求救援的事件，引发了日本媒体与舆论场的集中讨论。

1月25日，新潟县南鱼沼市，6名咱们同胞赴日游客在六日町八海山滑雪场附近进行コース外（非滑行区）滑雪时迷路，被迫通过警方请求救援。次日清晨，搜救人员在距离正规雪道数百米的雪洞中发现6人，并展开救助。

而在几天前，静冈县富士山也发生了更具争议的一起事件：

一名咱们同胞男性在冬季闭山期间，明知登山道封锁仍强行入山，下山途中受伤，被山岳救助队耗费近两天时间成功救出。

两起事件本身并不罕见，但它们叠加出现后，却在日本社会触发了一个长期存在、却始终未被正面解决的问题——

山岳与极限环境救援，是否应该继续“免费”？

一、事故本身，并不是争议的核心

从报道本身来看，日本媒体的叙述相当克制。无论是滑雪迷路，还是冬季登山遇险，报道重点都集中在事实层面：

1）是否进入了明确禁止或非推荐区域；

2）是否存在主动选择高风险行为；

3）救援过程的时间、人力与难度；

真正引发巨大争议的，并不是“救不救人”，日本社会，几乎是一致认为：人命没有国界。然而，谁来承担这次救援的成本，这是讨论的焦点。

二、日本舆论为什么会迅速“升温”？

在相关新闻的评论区中，可以清晰看到日本网民的关注点，反复集中在几个问题上：

1）为什么医疗需要支付费用，而山岳救援却长期由公共财政承担？

2）明知违规、主动选择风险的情况下，是否还应无条件动用公共资源？

3）对于不长期纳税的外国游客，成本是否被“外包”给了本国社会？

这些声音中，夹杂着情绪、夸张甚至偏激表达，但它们并非凭空出现。它们反映的，是日本社会一种非常典型、也非常现实的焦虑：

在财政空间有限的前提下，公共资源是否正在被过度消耗。

以下是日本网友的讨论。

日本网友的主要讨论方向，意见高度集中，且呈现出明显的制度与成本意识：

1）风险选择与公共成本之间的不对等。

不少声音指出，山岳救援费用长期由税金覆盖，而短期外国游客并不构成这一财政体系的纳税基础。在“明知风险、主动进入高危区域”的前提下，公共系统持续兜底，在制度上被认为缺乏公平性。在日本语境中，这并非简单的“排外”，而是对风险—责任是否匹配的质疑。

2）救援本身并非低风险行为，不应被视为默认服务。

多条评论反复强调，山岳与雪地救援并非普通行政行为，而是高危险、高专业度的行动。救援人员同样暴露在生命风险之中。当违规行为发生后，要求公共系统承担额外风险，被部分舆论视为对救援者的不尊重。

3）担忧“免费救援”形成错误激励。

不少观点认为，长期“无条件救援”的预期，本身正在弱化部分游客对规则与风险的敬畏。也就是说，长此以往，游客心里会默认：反正迷路了，也会有人来免费救我。于是，开始“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如果制度始终吸收后果，违规与冒险行为就可能被不断复制。因此，收费、追偿，甚至明确责任边界，被视为一种必要的纠偏机制。

值得注意的是，也有相对理性的声音指出：这一规则不应以国籍为区分标准。

只要是明知违规、主动选择高风险行为，无论日本人还是外国人，都应承担相同的成本与责任。

从整体来看，日本舆论并未否认“救人优先”的原则，而是在反复强调一个共识：风险是你选的，成本不该永远由制度承担。

三、“付费救援”讨论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从目前日本媒体与专家的讨论来看，“付费救援”并非针对某一国游客，也不是要否定“生命至上”的原则，而更多源于三个层面的考量。

第一，现实的财政压力。山岳救援并非简单行动，而是涉及专业人员、设备、风险补偿与长时间协作的高成本行为。对地方政府而言，这并非可长期无限承受的支出。

第二，风险与责任的匹配问题。在日本的制度逻辑中，“规则”与“责任”高度绑定。当行为人明知存在明确限制仍选择进入高风险区域，是否应对由此产生的后果承担更多责任，成为讨论焦点。

第三，对外国游客管理方式的转变。随着赴日自由行游客快速增长，挑战性、极限型旅游行为明显增加。制度开始从“欢迎所有人”转向“欢迎，但需要自担风险”。

从这个角度看，“付费救援”更像是一种风险定价机制的补充，而非情绪化惩罚。

四、为什么这种讨论集中出现在现在？

一个重要背景是：类似事故，正在从“偶发”走向“反复出现”。

1）外国游客规模扩大；

2）社交媒体放大模仿效应；

3）野雪、冬季登山等行为被不断“去风险化”；

当制度长期以“善意兜底”运转，而高风险选择却持续增加时，重新计算成本，几乎是必然结果。

五、对游客而言，需要读懂的信号

日本社会正在释放的，并不是“不欢迎游客”的信号，而是一种更趋现实、也更制度化的提醒：规则不是装饰品，救援不是默认选项，自由从来都伴随着成本。

在日本的社会运行逻辑中，公共系统的前提并不是“无限兜底”，而是“风险自负”。制度愿意提供帮助，但前提是：个人必须首先遵守规则、判断风险，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当事故发生在“明确禁止”“反复提醒”的场景之下，救援就不再被视为纯粹的人道行为，而更接近一种高风险、专业化、应当被定价的公共服务。这也是为什么，围绕“是否收费”“谁来承担成本”的讨论，会在舆论场迅速获得共识。

换句话说，日本社会讨论的重点，并不在于“救不救”，而在于是否应当让制度无限吸收个体的冒险成本。当规则被反复突破、风险被不断外包，制度就必然会收紧。

对游客而言，这背后真正需要读懂的，不是情绪，而是信号：在一个规则清晰、责任明确的社会中，制度的宽容并不意味着可以被反复透支；而“自由”的边界，往往恰恰是由你愿意为它付出的成本所决定的。

写在最后

日本讨论“付费救援”，并不是因为想“趁火打劫”，而是在游客“创新高”的背景下，最近这样事故正在逐渐变成常态。当高风险行为被反复选择，而代价却始终由公共系统承担，制度迟早会做出回应。

对所有赴日旅行者而言，真正需要适应的，或许并不是某一条新规，而是一个长期存在、却容易被忽视的事实：在秩序严密的社会里，选择自由的同时，也意味着选择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