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安徽人涌入陕西韩城,打着旅游的名义,不看司马迁祠不吃澄城水盆羊肉,想干嘛
一出高铁站,韩城的风已经不一样了。作为个土生土长的安徽人,我本来是跟着亲戚来西安串门,顺带被他们拉到韩城“开眼界”。说实话,脑子里对陕西的印象,还停留在西安城墙、兵马俑和葫芦头泡馍。韩城?这名字听着像动画片里的地名,没想到脚一落地,周围全是外地口音——苏皖、河南、山西,像赶集一样,全往这儿涌。
我以为韩城是个“冷门地”,没想刚到古城南门就被人流堵得直喘气。一个本地大爷端着搪瓷缸,站门口看热闹,咂咂嘴:“咦,今儿咋又是外地人多?昨儿还有个安徽小伙问我‘哪家水盆羊肉最老实’。”旁边一位大妈笑着补刀,“你们安徽人不去看司马迁祠,不吃澄城水盆羊肉,来韩城做啥?逛大集咧?”她一口关中腔,听得我心里直发憷,生怕被当成“团体游客”抓现行。

韩城的街,比我老家合肥的巷子还窄。蹭着石板路走两步,脚下就有三百年的旧气。陡街的坡道是天然体能测试场,推着小车的老人气喘吁吁,嘴里念叨着:“上坡要慢,娃娃可别摔!”而毛货街里的剃头铺,还挂着老式木牌子,门里传来剃刀刮胡茬的沙沙声。和我老家那种一刀切、三分钟出门的快节奏不一样,韩城人干啥都带点“慢火炖汤”的劲头。
正午时分,街口的青砖灰瓦客栈,窗棂上晒着几条被风吹得发硬的手巾。我在大堂里等房间,老板娘端来一碗茉莉花茶,笑着说:“五块钱,随便坐。你要是等朋友,能坐到天黑。”她的普通话夹着韩城腔调,语尾总要拖个“咧”字,听着像小孩撒娇。我随口问了句:“这房子有多少年了?”她顺手指了指墙上的匾额,“乾隆四十五年,二百多年咧。地基还是青砖砌的,踩起来都带劲。”

要说韩城的吃,完全打破了我对“西北食物就是咸和面”的刻板认知。晚上,朋友带我去毛货街拐角的老字号,点了水盆羊肉和饸饹面。羊肉盆里还冒着泡,老板用大铁勺搅了搅,汤头清亮,浮着几片葱花。他拍着胸脯说:“我们这儿的羊是黄龙山里放养的,喝黄河水长大的,肉质结实,炖六小时,汤才出味儿。”我夹了一块羊肉,入口即化,羊膻味儿被汤压得服服帖帖,连我这个怕膻的人都忍不住多喝两口。

饸饹面是现压现煮,老板娘用铜筒子一挤,面条应声落进锅里,刷啦一声,锅气升腾。她舀了一勺辣子醋,满满浇在面上,红油顺着面条流下来。吃一口,酸辣得我直吸气,眼泪都快掉下来。她看我呲牙咧嘴,乐得直拍桌子,“小伙子,头一回吃韩城辣子吧?这还不算狠呢!”我忍不住问:“你们天天吃得了这么辣?”她扬扬眉,“从小吃着长大的,身上都带劲!”
最让我意外的是黄河鲤鱼。那天赶上海风大,鱼市里刚捞上来的鲤鱼还在桶里扑腾。摊主大声招呼:“要现杀的鲤鱼不?清蒸一锅,保准你眉毛都鲜掉!”我瞧着他用老家话吆喝,跟合肥早市那些卖鲫鱼的大爷有点像,热情里带点自豪。鱼上桌后,一筷子下去,肉质细嫩得像刚脱壳的豆腐,入口一股淡淡的黄河水草香,真是头一回吃到。
韩城人对食物的认真劲,和故乡人“讲将就”完全两路。我问老板娘:“你们这儿饭点怎么人不多?”她边擦桌子边小声说:“平时来才实惠,周末贵三成。我们不做宰客买卖,讲的是实在。”这话听得我心里暖乎乎的,和老家小馆子那种“能宰一个是一个”截然不同。
走在文庙的红墙下,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墙头的瓦当爬着苔藓,脚下的青石板被千万只脚磨得温润。导游指着一块石刻说:“这是乾隆三十年的,老得很。你们安徽那边有这老的东西咩?”我摇摇头,只能感叹一句:“咱那儿的古迹,大多被翻新得像新娘子,这儿倒像时光毛边纸,边边角角都舍不得修。”
文庙、城隍庙、还有司马迁祠,每一处都像历史的活标本。站在司马迁祠的高台上,黄河在脚下拐了个大弯,水光闪烁,像一条金带子。导游说,司马迁当年被贬家乡,就是在这儿写《史记》。我一时发愣,心想“脚下踩的是石阶,其实是两千年前的书页”。
晚上,古城口的茶摊灯火通明,一壶茉莉花茶能坐半天,没人来赶你。旁边几个外地游客扎堆聊天,一个山西口音的小哥问我:“哥们,你安徽来的也来凑热闹?”我笑着回:“咋的,这地方现在成了外地人联谊会了?”他哈哈大笑,“早知道,就不去西安挤地铁了,韩城安逸多咧!”
韩城的火,火得特别真实。不是那种刷了滤镜的网红城市,而是每条巷子都能碰上烟火气。出租车师傅不会绕路,反而指着路边,“前面凉皮铺子,我从小吃到大,地道得很!”连巷口的猫都懒洋洋地晒太阳,对陌生人也只抬抬眼皮。
如果说故乡安徽给了我一种“水乡温柔”,韩城则让我见识了什么叫“活着的古城”。这里不拿游客当财神,也不刻意讨好谁。你来,便是缘分。你不来,城还在,烟火还在。热闹只是一时,真正打动人的,是这份骨子里透出来的实在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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