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马来西亚游客涌入福建宁德,打着旅游幌子不逛太姥山不吃鱼片,为什么

河南人第一次来福建宁德，打头阵的不是太姥山，不是鱼片摊，而是一船马来西亚游客下了三都澳码头，拎着行李箱往霞浦去。那画面像极了郑州高铁站外的送水工，只不过这回不是送水，是送风——海风，盐味的，带着一点热带雨林的湿气。我站在城澳码头，心里咕哝：这些南洋人，来闽东不爬山不吃鱼，图个啥？

在河南，旅游得有个“头”，先登泰山、少林，拜一拜山神和尚，才算应景。可宁德，马来西亚人一落地，拐进霞浦滩涂，像是认准了某种暗号。出租车大姐笑得露出金牙：“马来人不吃猪头肉哩，他们是奔着海去的。你想不通？俺也想不通。”我跟着他们上了环三都澳的新能源巴士，司机师傅用带鼻音的闽东话问：“外地人？来拍光影，莫乱跑，军港那边禁飞无人机，五万块一下子没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耳机递给我，“来，听听咱这儿的海上故事。”

巴士窗外，海湾像一只摊开的贝壳，风一吹，鱼排晃成密密麻麻的线谱。广播里讲三都澳的深水港，1909年日本水师曾在这儿布过雷，后来变成渔场。马来游客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用粤语插一句：“咦，这里和槟城差不多，都是岛。”他们对大黄鱼比对太姥娘娘还感兴趣。司机师傅憋不住乐：“他们管咱这叫‘海上田园’，其实闽东人都晓得——鱼才是主角，人顶多算临时演员。”

我下车时，天边正打着霞光。几个马来游客拉着民宿老板用英语加福建话问：“有现捞大黄鱼吗？要那种刚上岸的。”老板乐呵呵地答：“有啊，阿弟你信我，福瑶列岛这水，养的鱼，肉紧得很！”他用力比了个捧鱼的手势。旁边一位小哥偷偷说：“他们啥都新鲜，就是不吃咱的猪头肉。”老板眨眨眼：“猪头肉是福鼎夜市的宝，马来人讲‘哈拉’，咱也不强求。”

霞浦的滩涂是另一种惊喜。河南的河道直来直去，麦地黄得发亮。霞浦的海水一涨一落，滩涂就像油画里的调色板。北岐村后山新修的木栈道尽头，是摄影节冷门机位——一弯渔排，像拉满的弓，潮水退去，泥地里窝着成群白鹭。我蹲在一旁，旁边马来摄影师用夹生普通话喊：“这边光线好，快来！”他举着无人机，屏幕上推送“光影预报”——哪片滩涂几点能出S形水道，30分钟前就有提醒。河南的老法师顶多看天看云，这里已经用App算好光线，机器比人还懂风水。

夜里回霞浦拾间海民宿，屋顶泳池边，民宿管家正帮马来小伙烘干相机。泳池对着福瑶列岛，天刚亮时，水面倒映着一层金色薄雾。管家用闽东腔的普通话安慰：“莫着急，SD卡忘带了，前台有备用的，天亮前都来得及。”我一边擦镜头一边想，河南老家民宿顶多给个烧水壶，这里的“摄影管家”比亲娘还周到。

第二天赶大早，三都澳码头的“海上公交”已等着。扫码上船，像郑州叫网约车。快艇一发动，湿咸的海风哗啦啦灌进脖子里。船票直接包了“海上牧场”体验，船一靠渔排，渔民递上塑料浮球：“来，写上名，明年紫菜季就能认领你的紫菜啦！”马来游客咯咯笑着写下英文名，我用中性笔写“豫”。渔民憨笑：“豫，河南来哩？咱这里的紫菜，刮风下雨都不怕，结实得很！”

天色放亮时，太姥山那边的3D投影已经收灯。夜色下，崖壁上投着太姥娘娘的升仙故事。银河像一碗被打翻的黑米粥，顺着石缝往下泻。民宿老板娘悄悄告诉我：“夜游限600人，能挤进来的都不是等闲。你们河南人讲‘有缘千里来相会’，闽东人讲‘山海有约’，这边的缘分都藏在潮汐里。”

福鼎夜市是另一种烟火气。夜幕一落，27家老字号齐刷刷亮起灯牌。阿耐猪头肉摊前，队伍像春运的绿皮车厢。摊主大姐一边切肉一边吆喝：“要带点回家？高铁快运咱这儿有，明早到郑州冰袋都没化！”我问：“你们本地人怎么吃？”她递过一块肉，笑道：“沾点甜油，二两白酒，咱福鼎人讲究‘吃个嘴黏’，才算到位！”夜市里，杯杯柠檬柚酸甜解腥，老冰糖冲在柚肉间，喝一口像把整个东海咽进肚里。

相比河南的面香、火锅味，这里的气味更湿润，带着咸腥和青草气。白水洋的石板水面，每走一步都像脚踩在磨光的瓷碗上。入口大屏实时显示摩擦系数，低于0.35就关深水区，防滑袜押金20块，退袜秒到账。河南的孩子最怕滑倒，宁德把安全感做成了屏幕数字，科技感也带点烟火气。

一路下来，我才明白，宁德这条船换了新引擎，马来游客之所以涌来，不是奔着传统名头，而是奔着一份“新鲜感”——滩涂、渔排、数字光影，还有那种不紧不慢、给人留余地的生活节奏。太姥山在，他们未必登；鱼片好吃，但更爱写名字进紫菜网。就像民宿老板娘说的：“有缘的人，自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海。”

河南教我吃辣、拼劲、认死理，宁德却用一湾潮水，把“慢”和“鲜”写进生活。这里的海风会带走你的焦躁，夜市的烟火会抚平你对远方的想象。人和海，原来可以这样相处——不抢，不赶，各自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