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无为”旅游攻略
我的“无为”旅游攻略周四，家属说周末要带两娃去上海。 “你们自己安排好就行，你们说啥我听啥，我跟着走！需要我做啥给我讲一声就成！” 订房、购票、去哪儿、吃什么，全由他们定。一路上，我决定做一个跟随者。 暑假本质就是让孩子们放松放松。学要学得踏实，也该到社会中去体验、去行走，本身也是一种成长。在他们喜欢玩的年龄能够陪伴他们，同时又让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觉得挺好。把心放松，路才会变宽。 家属事无巨细都要考虑周全。以往我总忍不住参与意见，结果往往是她觉得我干涉太多，我觉得她太固执。这次索性把一切都交给她，她走到哪里我就服务到哪里，她说去哪里我就说好，她安排什么我就配合什么。从订房到路线，从吃饭到换车，全由她拿主意。我只管跟在旁边，需要扛包就扛包，需要跑腿就跑腿。把这一切都当作旅行的一部分，当作一个享受的过程，而不是需要较真计较的事情。奇妙的是，观念上的冲突少了，整个行程就顺了。她安排得兴致勃勃，我跟随得轻松自在，各得其所，彼此舒坦。 
周六一早出发。家属与两个娃合计好的路线是：先去朱家角，次日去动物园。周六女儿和同学约了晚上看演唱会，她自己安排。 一路飞驰。到了住地稍事休息便去了朱家角，女儿同学一家同往。 游完朱家角，暑气正盛，体力有些跟不上。他们临时改了主意：次日不去动物园了，就在市区逛逛。我只轻描淡写提了一句：来都来了，不妨选一个地方好好玩一玩，具体去哪儿你们自己定。他们商量后选了陆家嘴。 晚上女儿去看演唱会，我本打算送她到门口，转念一想，让她独自去也好，正好练练她的能力。散场时我还是不太放心，便去接。保安说这个电梯口是主要出口，我便在那里等。女儿来电话说还有其他出口。我说没关系，随缘随心走就行，反正就在这附近，到时再“协同”就是，顺其自然。最后她果真从这个出口出来了。有时，放下执念，反而什么都不会错过。 回去路上，我们一路说说笑笑，讲那场演唱会。是个龙凤胎组合，他们父母也登台一块唱了。一家人同台，画面挺温暖。她哼了几首现场学的歌，有些调子我也叫不上名，有几首甚至让我恍惚觉得熟悉，像是曾喜欢过的旋律。那一刻，她的快乐与我的记忆，在某一段音符里和弦。 一路上，孩子们偶尔拌嘴，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过一会儿又凑到一块笑闹。我只需保留一份关注、一份觉察。多少次，往往是我们过度干涉，冲突便上来了。不如安静地看着，由他们自己去消化和解。退后一步，风景自现。 
周日去海洋馆。女儿幼年来过，早已没了印象。儿子倒像掉进一个新世界——各种鱼儿，淡水的，海水的，各种珊瑚……海底隧道，鲨鱼从头顶游过，海龟、玳瑁、绿海龟、红海龟姿态各异地划水，水母在光里一张一合，热带鱼群斑斓穿行。亚马逊河流域的巨骨舌鱼，站在它们面前真切感受到那种远古的力量，一念数亿年啊！ 说起来，我的童年里，鱼是重要玩伴。但那乡间河里的鲫鱼、泥鳅，涨水时抓小鱼小虾。每到暑假，就是捉鱼、抓虾、抓知了，当然还要下地干活，种红薯、锄草。没有机会去什么大城市、看什么海洋馆，连县城都很少去。快乐的事很多，让人回忆期盼的事很多。夏风里乘凉，在河流里洗澡，风雨过后，还自顾自去抓知了，浑身湿透也毫不在意。当然，炎炎夏日，弯腰在红薯地里拔草，汗水淌进眼睛，才知道什么叫“粒粒皆辛苦”。但那些辛苦里，总裹着一种踏实的快乐。这些经历，对后来的学习也是大有帮助的。 站在海洋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儿子兴奋地拍下那些远道而来的海洋生命，竟有些恍惚。小时候的鱼虾在溪水里，现在的鱼在玻璃后面；小时候的世界是田野和河流，现在的世界大了许多。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暑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见世面的方式。能陪着他一起看见这些，感受他们的童心，心里是欣慰的。 儿子举着手机拍了几百张照片。一处展示牌上写着：海龟的性别由孵化温度决定，低于27.7℃孵出雄性，高于31℃孵出雌性。几度之差，便决定了生命的走向。随着全球气候变暖，孵化出的雌性越来越多，整个种群的延续将会面临威胁。看着玻璃后面缓缓划水的海龟，心里生出几分隐忧。这些在地球上生存了上亿年的生灵啊！也许我们该更珍视身边的环境——它们正悄悄地改写生命的走向。 还有一种五彩鳗，一生会经历性别变化——先是雄性，后来变成雌雄同体，最后转为雌性。 水母展区里有一种叫灯塔水母的小东西，体型极小，状如灯塔。真正让我驻足的，是它近乎“永生”的能力——遭遇危机时，它能把成熟细胞“回炉重造”，退回到幼年阶段，重新开始生长，理论上这个循环可以无限重复。 
返老还童——人类追寻了千年，终究不过是一场空梦。而眼前这具透明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小躯体，却做到了。看着它，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触动——生命竟能如此奇妙，如此简单的生物，却藏着这般顽强的本领。那一刻，我安静地看了许久，不得不对它、对这冥冥中的造化，生出一份敬畏。越是简单的生命，越藏着高深的智慧；越是渺小的存在，越映照出我们的浅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确实如此。书本上关于性别变化、返老还童、温度决定命运的文字，终究只是几行印刷体。站在这些生命面前，看着它们游动、呼吸、存在，那种对生命本身的敬畏、对自然造化的惊叹、对人类命运与万物相连的隐约感知，会实实在在地落进心里。孩子们此刻也许说不出这些理，但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的，会在某个时刻发芽。 我们就跟着儿子，看他拍，偶尔按下快门。不设角度，不纠姿势，不催快走。更多时候是一起站着，感受那种悠缓的节奏。女儿自己走自己看，各有所乐，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下午返程。买票、换车、吃饭，全由他们自己来。我仍打下手、背东西——路程最多时身上挂了四五个包，左一个右一个，便成了移动货架。 回头想，这场旅行其实没去多少地方，但每一个都落得踏实。朱家角的石板路、拱桥与流水，有自然的静谧，也有人文的暖意；海洋馆里的生命，让孩子们看到从远古绵延至今的种种面貌。我不必替他们设定“一定要收获什么”。 我更愿把自己当作一双眼睛、一双耳朵——看我的风景，也看他们如何安排、如何商量、如何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用自己的方式行走。看黄浦江的水，看陆家嘴的天际线，看城市一天的明暗变化。世界每时每刻都不同，重要的不是看全，而是当下的看见和感受。 这一路上，我放下了许多禁止令，放下了许多要求，放下了许多干涉，放下了许多有为。只是以“无”的姿态去参与，去跟随，去陪伴——孩子们比我想象中更会安排，妻子比我想象中更从容，而我自己，也比以往任何一次旅行都更放松、更舒展。有时候，不做什么，比做什么更需要勇气；不安排，反而是最好的安排。 这是一场以“无为”攻略的旅行。我看见了一些曾经被忽略的东西——孩子们自主时的那份认真，妻子从容时的那份舒展，还有自己退后一步后那份久违的松弛。 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成长方式，我们也有我们继续学习和体验的方式。在路上，在静默里，在每一次驻足凝视的瞬间，我们都在生长。 这一次，成长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我。 我的攻略，就是无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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