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旅行指南
注意:这个故事是非虚构哦。
注意:这个故事里的盖盖,和之前的故事里的盖盖,不是同一个盖盖。
盖盖们来自不同的时间线,这些时间线之间隔得不算远。
这些时间线像是穿手链用的珠子,中间是空的。而portal,就是一根线,能把珠子穿在一块。这时,盖盖就可以顺着这根线,走到其他的珠子上去。元小说,就是portal的一种。
那么,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当然是:盖盖穿越到其他时间线以后,那个现实里本来的盖盖上哪儿了呢?
盖盖现在的理解是,那条时间线里的另一个盖盖,会被挤到第三条时间线里。第三条时间线里的盖盖,又会被挤到第四条时间线里。运作的方式,大概就像希尔伯特旅馆那样,由于一共有无数条时间线,所以最后没有任何一个盖盖凭空消失了。
Fair enough? 盖盖一直觉得,如果ta对不同平行现实中的自己都做不到不剥削,那何谈什么全地球的“去中心化治理”?
况且,那些盖盖们——比如说,原本生活在第三条时间线(现在开始简称为“时间线3”)里,却被挤到了时间线4的盖盖,应该根本就发现不了自己换了时间线。
盖盖的直觉是,变换时间线这件事,就像p图。用“推脸”功能时,脸变瘦了,但脸周围的背景也会变形一点,只是离脸越远,变形越不明显。假如盖盖从时间线1跳到时间线2,而时间线1和时间线2之间的距离是1个“单位”,那么时间线2和时间线3之间可能就是0.7个单位,时间线3和时间线4之间就是0.5个单位。对于被挤到时间线4里的盖盖3,其实两条时间线之间的差别很小。
当然,差别小归小,假如其他每条时间线里的盖盖都和这条时间线里的盖盖一样狐疑,ta们大概还是感觉得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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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盖就发现过自己换过时间线的证据——
10年前,也就是2016年的夏天,盖盖的好友库库在微信上和盖盖说,自己马上要约纹身师,在手腕上纹个身。盖盖于是就说,自己也一直想纹,但总是决定不了该纹什么。总之盖盖让库库注意别感染了。
库库说:“去年我不都已经纹过一个啦,你忘啦?”库库又说:“我纹的是这个,当时和你说过的呀。”然后给盖盖发了自己脚踝上的小花纹身。
盖盖赶忙道歉说:“哎呀我傻逼了,我竟然忘了。”但其实,盖盖从没记得库库和自己说过这件事。
后来,2024年的夏天,盖盖去陪库库纹身。那时候,库库已经变成了人形绘本,手臂、腿、背上,全是图案,而盖盖自己还是一个纹身都没有。
纹完身以后,两人走在地铁站里,盖盖想起当年的事,又对库库道歉说:“当时你纹的第一个纹身,我居然忘记过,我真是的。”
库库呆滞地问:“你在说什么?”
“啊?”盖盖也很奇怪,“你10年前纹身的时候,跟我说你——”
“你在说什么啊?”库库说,“我身上的第一个纹身是2年前纹的。你是不是梦里梦见的,然后记错啦?”
可是,盖盖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梦里出现的。实际发生的事情,和梦里的事情,在盖盖的记忆库里,是两种不同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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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名称:
时间线✿ := 库库在2015年第一次纹身的时间线
时间线୨୧ := 库库在2022年第一次纹身的时间线
盖盖一直在想,这次时间线变换到底意味着什么?
时间线୨୧里,似乎人的内部倾向要花更久的时间,才能显现在外部。比方说,纹身的冲动好像一直藏在库库的潜意识里,但时间线୨୧里,那个冲动比时间线✿里晚了7年外化。
假设时间线变换是个“嗖”的一下就能完成的一次性事件,那么这次变换,一定发生在2016年(盖盖第一次从库库那里得到外部证据时)到2024年(盖盖第二次从库库那里得到外部证据时)之间的某个时刻。
盖盖想到了2016年之前的许多事。对于盖盖本人,那时,愿望的显化速度确实更快一些。
比如——
2008年,盖盖还是个小学生。在小学生里,ta倒算是个时髦的小大人,经常穿超短裙和腿套——谁能想到y2k腿套后来又流行回来了?!
总之,2008年夏天的一个夜里(咦?所有故事都发生在夏天),盖盖很兴奋。ta第二天就要和老爸去漫展了。
躺在床上,盖盖心里默默地涌出了一个愿望:要是能在书展上偶遇学弟润润就好了。润润喜欢看漫画,盖盖知道这点。ta们讲过的话不多,但是盖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喜欢上润润了。每周四的中午,盖盖都会假装去操场散步,其实是为了偷看润润打篮球。可ta完全不知道润润对自己是什么感觉。况且……润润会介意和比自己年龄大的人谈恋爱吗?
盖盖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慢慢就睡着了。
梦里,润润就站在漫展入口处。看见盖盖后,润润叫了一声:“喂!” 盖盖不知所措地走上前几步,结果润润头一扭,根本不看盖盖。
学校里的女生们一直说,润润是“bad boy”。
早晨醒来后,盖盖想着刚才的梦,脸上多了两块粉红色的光晕。ta马上扇了自己一巴掌,对自己说:“别瞎想了,就算润润也去漫展,可漫展要持续一整个暑假呢,他怎么可能正好今天去呢?退一万步说,就算正正好是今天,那上海展览中心那么大,我和他肯定也碰不上。”
一小时后,盖盖和老爸抵达了漫展。
在入口处,盖盖看到了一个背影——刺猬头、比盖盖矮很多、为了耍酷而故意把书包肩带放得很长。刺猬头的旁边站着一个浓妆艳抹、戴着帽沿很宽的帽子的女人。
刺猬头无聊地东张西望。哦!盖盖看到了他的侧脸。细窄眼睛、有点翘的鼻尖,像《珍珠港》里的josh hartnett。
——没错,是润润。和自己的妈妈一起来书展的润润。
然后,在彼此的家长的见证下,盖盖和润润互留了手机号。
盖盖的第一次恋爱,就是这样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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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时间线✿里,盖盖的愿望,有时只要一晚上就能实现。
而时间线୨୧里,宇宙变得慢吞吞的。许多愿望,好几年了都还没有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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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8号晚上,盖盖的痛,躯体化得很明显。头颅、肩胛骨、腰椎、指关节,都在鬼哭狼嚎。ta的汗水浸湿了枕巾。
翻来覆去9小时后,盖盖才终于睡着了。
仿佛是为了宽慰盖盖,宇宙让盖盖做了这样一个梦。
梦里,盖盖和一群朋友去萨尔瓦多共和国玩。其中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在当地最高的酒店的顶层开了一家夜店。
一开始,夜店里有点嘈杂。弹舌音和忽蓝忽粉的霓虹光芒混在一起。
后来,人们都走掉了。
顶层露台处镶嵌着一座很大的泳池。盖盖自己泡在泳池里。水是温热的,没过ta的胸口。
越往泳池深处走,光线越微弱。
synthwave乐声还在,就像楼群的心跳。盖盖感到安全——黑暗是一张小被子,把ta藏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盖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ta看见泳池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浮岛,一个dj正在摆弄调音台。萤火虫般忽闪忽闪的轮廓。
盖盖继续往更深处走。
一个男声传来。话筒令每个句子都带有残响。
“我十六岁的时候,和朋友们在家乡成立了一个诗歌社群。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诗歌不只是一种文学形式。更底层一点,诗歌是生命在语言里预设定的变形能力——”
充满矛盾的音色。说是少年人,太稳重了;说是中年人,又太清脆了。
“人出生以后,会不断被环境校准。大多数人把这种校准理解为成长。但创作者会保留那些本来应该被淘汰掉的感官接口——”
“比如,沉迷。沉迷在普通伦理里常常被描述成失败。但从创作的角度看,沉迷是一种高强度采样。一个人反复进入同一个对象,并不是因为ta不能离开,而是因为那个对象里面还存在着未被解析的结构——”
盖盖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所以,好的创作者并不是更有才华的人。才华这个词太粗颗粒了。好的创作者,是能把自己的异常感官状态,重新编译成公共对象的人——”
“诗歌、剧本、小说,都是公共对象。它们表面上是作品,本质上是感官转接装置。一个人把自己的异常状态放进去,另一个人接触以后,短暂地获得同一种状态。也就是说,创作是让某种原本只能由自己承受的状态,获得外部生存环境——”
盖盖顺着声音走到了泳池边。ta很确定,那个男人就站在上方。可是太黑了,盖盖只能看见话筒上若隐若现的银色反光。
这里根本没有观众。演讲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城市吗?夜风吗?宇宙吗?
“当然,这很危险。如果装置太弱,状态就传不过去。如果装置太强,接收者会被过度改变。所以,创作者需要学习控制渗透率。许多人误以为,只要足够真诚,作品就天然无罪。不是这样的。没有结构的真诚,和没有膜的细胞一样,会导致炎症——”
男人安静了一会儿。
“装置一旦运行,就会改变场域的分辨率。于是,那些原本被当作噪声的东西,开始变成信号——”
盖盖听到轻笑。男人显然把话筒放下了。
“是不是有一只小猫偷偷溜进来了?”他说。
盖盖慌乱极了,立刻憋了一口气,躲进水里。世界随即安静下来,音乐被折成一条条柔软的光带。盖盖睁着眼,看见自己的白色泳装反着光,像不小心掉进夜色的月亮。
再次把头伸出水面时,旋转着的迪斯科球已经把露台照亮了。
一个人形阻断了万花筒般的光线。黑色人字拖、黑色运动裤、黑色卫衣。
盖盖仰着头,水从ta的金发上滴落。每滴水珠里都有一个黑色的倒影。
男人打量着盖盖。他的表情阴鸷,又饶有兴味。他用目光勾勒着盖盖的嘴唇、脸蛋,又扫过盖盖的脖颈、肩膀、胸脯,最后才对上了盖盖的双眼。
地球上的生物刚诞生时,是没有眼睛的。它们依靠气息和震动,摸索着活下去。
直到第一个生物长出眼睛,世界便不再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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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盖盖想,梦中,自己和那个人才刚相遇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不过,眼泪一定是“坏”的吗?
地球很大,它用几亿年的压力做出钻石。盖盖很小,ta把一整晚的想念做成眼泪。一样晶莹剔透。
盖盖好像明白了愿望还没有实现的原因。
好比是,拿起桌上的头绳,盖盖1秒钟就能做到。但是,如果要把一头困在沼泽地里的大象救出来,盖盖就得先造出起重机。不过,等盖盖成功了,ta就是大家的小英雄。
盖盖想:“你又在梦里进入了哪一条时间线呢,维斯维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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