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打卡陇右“诗”力拉满 留下上百份“旅游攻略”

原标题：寻陇丨探寻诗圣陇右之路①踟蹰关山

满目悲生事，因人作远游，唐乾元二年（公元759年）立秋后，一位48岁的诗人携家带口，穿越陕甘交界的险峻陇坂，又称关山，向秦州（今甘肃天水）进发。这将是他流寓陇右人生历程的开端。

他就是诗圣杜甫。夫子绝不会想到，在颠沛流离不到一年的时光里，他将会创作117首诗歌，其中秦州境内87首，成州境内30首，在他流传下来的1400多首诗中显得熠熠夺目。

陇右的群山万壑，见证了一位伟大诗人的行迹，杜甫寄居的东柯村，以及天水南郭寺、麦积山、玉泉观等都留下他的踪迹，南行过程中的仇池、同谷、木皮岭、凤凰台、盐井、西枝村、寒峡、铁堂峡、龙门峡、法镜寺等，也都一一嵌入诗行……

他的陇右诗作，相当于现在的出行路书，旅游攻略，对唐朝时期陇右道路交通情况，文物古迹分布，庙宇寺院探悉，都堪称完美。

诗圣的陇右之行，既是一次地理上的迁徙，也是一次精神上的涅槃。他的诗笔，从未因生活困顿而失去对苍生万物的深情。

01

安史之乱（755-763年）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大唐盛世的繁华表象，将王朝推向由盛转衰的深渊。战争的狼烟中，不仅人民流离失所，就连玄宗皇帝也出逃四川。

756年，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为唐肃宗。困顿长安两年的杜甫设法逃奔皇帝的行在凤翔，被授予从八品的微末小官——左拾遗。

杜甫在朝为官3个月，就因直言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今陕西渭南市华州区），负责祭祀、礼乐、学校、选举、医筮、考课等事。

被贬华州，让杜甫远离了朝堂，他的诗歌创作却真正走向人民大众。

杜甫被贬到华州后，心情异常郁闷。他的作诗风格也发生极大的改变。

既批判君主昏庸无能，也有怜惜百姓受苦受难的感怀之作。

公元759年，平叛的唐军在河南相州吃了败仗，从而错过收复河北的机会。战败后的唐军，四下逃散，溃不成军。

为补充兵员，唐军只好沿路抓壮丁。杜甫以此事为素材，写下名垂千古的“三吏”（《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和“三别”（《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

深思熟虑后，杜甫决定与其守着昏庸君王碌碌无为，不如辞官归田。

乾元二年七月，杜甫在《立秋后题》中写道：“平生独往愿，惆怅年半百。罢官亦由人，何事拘形役。”他借用陶渊明“心为形役”的典故，宣告了自己与官场的决裂。

立秋后他与妻子弘农杨氏、儿子宗雄、宗武，小弟杜占，跟随西去的流民，离开关中，由华州西来，经陇州，翻越陇山（又称陇坂、关山），开始了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也是最艰难的一次陇右之行。

02

秦州隔着陇山与关中相望，经渭水与长安相连，东通关辅，西达朔漠，北控紫塞，南扼巴蜀，是丝绸之路商贸文化交流的重要节点城市，也是唐时战马粮草和良将雄兵的重要来源地。杜甫把逃难的目的地选在秦州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原因大致有三，一是包括秦州在内的广大陇右地区在当时是富庶地区，《资治通鉴》216卷《唐纪》中说：“是时(唐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中国盛强，自安远门西尽唐境凡万二千里，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秦州也没有发生当时关中一带的大旱及由此带来的饥荒；二是秦州有亲旧可以依傍，有侄子杜佐和由长安贬谪到秦州的赞公和尚等人；三是秦州社会秩序此时尚属安定，并无变乱发生。

杜甫自陕入甘的大半行程归向横亘在甘肃张家川县和陕西陇县之间的苍茫关山，也就是古时诗歌时常看到的陇坂或陇山。

我们去往关山，寻找诗圣在陇右的最初行迹。

从张家川县城出发，经恭门镇前往马鹿乡，来到马鹿，便是到了关山脚下。从此处向山峦起伏的关山而去。

关山古道

从弯弯绕绕的山路平缓的关山牧场开始，海拔从最高2120米一路有如高空坠落一样沉降。到关山山脚，陕西陇县的段家峡、曹家湾一带时，已是1000米左右。可以想到古人从关中平原沿关陇道穿越关山往陇右而来，海拔一路骤然上升千米之巨，心灵上的覆压，何等震撼？

从陇县天成镇上寨子村折向北17公里，过段家峡水库，寻找关陇道的一个关键性地名——固关镇。

固关因其地形呈“回”字形，自古以来，便是抵御外敌、卫戍关中的天然屏障。

古时，商旅从长安出发，沿渭河、千河溯流而上，经咸阳、兴平、武功、扶风、岐山、凤翔、千阳、陇州，就来到固关。

陇县固关老爷岭

关陇古道穿固关而过，一直弯弯曲曲向西延伸而去，最终与关山连接。

在老爷岭千回百转的关陇道上，闭上眼睛，仿佛穿越了悠远的时空，看到诗圣挈妇将雏正迎面而来。

03

杜甫一家人离开华州后，迤逦向西，一路上少不了沐风栉雨，风餐露宿，从“迟回度陇怯”（《秦州杂诗二十首》之一）和“昨忆逾陇坂”（《青阳峡》）等诗句中，可见他们就是越过陕西陇县和甘肃张家川交界处的陇坂来到秦州。

陇山自古就是关中通往陇上的要道。《太平御览》引《汉书·扬雄解嘲》应劭注记载：“天水有大坂，名陇山……其坂九迥，上者七日乃越。”据此判断，杜甫翻越陇山，至少需要七天时间。

可以想象杜甫一家在初秋的关陇驿道上艰难前行的情景：蜿蜒曲折的道路，荒无人迹，时而断木横路，时而乱石当道。

一辆苫着蓝布的木轮马车在泥泞中艰难行进，路边老树残枝，荒草萋萋，受惊的鸟雀不时扑棱棱地窜入阴云四布的天空。

杜甫一行人翻过关山之后，进入现在张家川马鹿乡境内。应该是沿着马鹿——闫家店——弓门寨（秦置邽县）——张川镇（汉置陇县）——龙山镇（汉为断山）——秦安陇城，西行经秦安县到达的天水。

在路上花费了大约10天时间，杜甫一家逐渐接近了秦州。

“满目悲生事，因人作远游。迟回度陇怯，浩荡及关愁。水落鱼龙夜，山空鸟鼠秋。西征问烽火，心折此淹留。”夕阳西下，山河日暮，在旅店中安顿下妻子儿女，望着窗外烟云笼罩的秦州城郭，杜甫留下了这样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