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旅行指南

终末旅行指南

              ——《少女终末旅行》杂谈

写在前面的

    废弃的城市、雪原、星空、月光、停在废墟旁的半履带车、牵着手的两位少女——这就是《少女终末旅行》（以下简称“《少终》”i）所营造的意境。

    枪炮、废墟、吞噬、毁灭，这是对文明的反思。日复一日的前行、转个不停的车轮，存在与虚无的思考狠狠扼住每个人的咽喉，但千户与尤莉有她们的绝招——

    “和绝望，和睦相处。”

雨滴与少女：角色与制作

   《少终》原作为つくみず（罗马音简称tkmiz，中文翻译为月水忧）的漫画作品。Tkmiz以极简的线条、粗粝的风格和深刻的哲学思考见长，商业化作品除了《少女终末旅行》还有《蘑菇的拟态日常》。BTW他的推特草图一样耐人寻味。

    动画化制作公司为曾负责过《命运石之门》与《请问你今天要来点兔子吗？》的白狐社（WHITE FOX），可见其在严肃作品与萌系作品上的丰富经验。

    就动画作品本身而言，《少终》可以称得上无可挑剔。背景的描绘、细节的打造、声优的发挥都可称为日漫中的顶级一档。对于原作高度还原，废土的描写与少女的夸张化动作（详见“真让人脸扁”）将反差萌点简直是拉满了。除此之外，音效的设计也是《少终》的一大妙笔。以第五话ED2《雨滴之歌》举例，由情节与情感的交融直接过渡到动画的收束极其精彩。

    其实我想说的是，百合万岁！萝莉万岁！废萌万岁！

战争与废墟：关于终末的一切———————————————————————    时代背景[已折叠]   该档案仅允许4级以上人员查阅———————————————————————    在第十二话中，Nuko给千户和尤莉两人用核潜艇里的电脑展示了那个遥远的过去：古代文明毁灭后的人类仅发展到二战的技术就“迫不及待”地发动了全球战争，枪械的嘶吼与炽热的炮弹轻而易举地打碎了一个个幸福的家庭，和人类文明的全部。然后大概可以回收片头了，在MG-42的枪声中，爷爷把千户和尤莉两人送上了Kettenkrad，驶向远方。

    初看《少终》的人，或许会对尤莉的德制M40钢盔与三八大盖、千户的英制布洛迪钢盔感到惊诧。为什么在一个几乎找不到人的世界要配单兵武器？往后看的话，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战争的痕迹几乎遍地都是。苍茫的雪原上停泊着废弃的九七中战与IS-2，废弃工厂中T-34/76的炮管里流淌着清水，弹坑中BM-14火箭炮与勃朗宁机枪旁12.7毫米弹壳散落一地，在Tu-95轰炸机里能找到成箱的食物……

    面对这一切，尤莉问出了那句问题：“以前的人也食物不足吧，为什么还要造武器呢？”

    而在食物是奇数份分不开时，尤莉则将三八大盖的枪口对准千户，“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tkmiz的绝妙笔法。二流作者写战争残酷要写鲜血与毁灭，而tkmiz的笔下只有在一切都结束后天真无邪的少女的疑惑与幼稚的诠释。这里动画较于真人电影用可爱的最大化淋漓尽致地表现了战争的无情。

    但武器装备也不完全是控诉战争的。千户的爱车Kettenkrad（即Sd.kfz.2）为二战时德国广泛使用的半履带车，一般用于运输步兵与承载小型火炮。Kettenkrad可谓继承了履带车与轮胎车的缺点——公路跑不快、越野走不稳，还极其耗油（但寻找燃油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串联起了情节）。可是这样一辆还会抛锚的破车承载了千户与尤莉的情感，建立起他们与次要人物（金泽、石井、自律机器）的关系。

    再言之，有别于用枪展示暗黑心理学的虚渊玄和只知道废萌的水岛努，tkmiz对于武器的把握实则是更为复杂化的。尤莉用三八大盖实弹打罐头玩，在不小心用激光武器燃起大火后还能笑出来不仅表现她本人傻气的萌属性，也有对战争贩子的讽刺。而千户在第十二话为拯救被杏鲍菇吞下的尤莉时选择拿起了那把三八大盖（并走了火），也是对友情和存在意义的极致表现。

    废墟，则是战争遗留的挽歌。金泽为跨过鸿沟炸倒大厦，石井的降落伞在钢筋混凝土间缓缓落下，自律机器正将为水池里的鱼带来毁灭……破败、荒凉、无法言说的压抑与痛苦用“废墟”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就是废土作品极致审美所在。而废墟存在的意义，则要过渡到下一部分讨论。

旅行的意义：存在主义思考

    “判断生活是否值得经历，这本身便是在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加缪

    在终末之旅中，千户与尤莉两人历经了大大小小的绝望：尤莉误烧了千户珍藏的《河童》，金泽曾视为生命唯一意义的地图从高空中如雪花般散落，Kettenkrad失去了关键的零件，石井千辛万苦制造的飞机试飞即散架……在动画的结尾杏鲍菇告诉千、尤两人她们是仅剩的存活者。一切都导向这个结论——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荒谬，以至于生活本身已经与西西弗推动巨石无异。

    那么，行动本身即是意义。在文明不可避免地走向灭亡的路途中，千户与尤莉去做有关生活的事——练习枪法、聆听雨声、饮酒作乐（小孩子不要模仿）、月下起舞就是幸福。

    有关哲学的思考，tkmiz选择用人物来表现。有别于千户忧郁的文学少女属性，尤莉往往展现出无知的一面，而正是这种无知，构成了终末旅行关键的智慧。我们展示一下哲学尤の语录：

    “记忆这种东西，妨碍我活着。”

    “她（石井）也和绝望交上了朋友呢。”

    “就算没有意义，偶尔也会有好事发生的。”

    “到头来伟大的神明也是虚假的吧，还大张旗鼓地造这种地方（寺庙）有什么意义呢？”

    “怕死的话还怎么活着啊！”

    “活着就是螺旋啊。”

    在认清了死亡与生命的距离后，尤莉坚定地选择了活在当下。（正如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

    而千户更多是扮演一个见证者的角色。她不碰枪，不唱歌，只在醉酒后展示自己压抑的内心。在看过Nuko展示的视频后，她只说了一句：“大家……都曾经活着。”对千户来说，意义是认真地观察走向衰亡的世界，做一个恪尽职守的史官（用日记），在书本中展示人生的意义。

    所以，在一切终结之前，不停止的旅行便是对意义最好的回答。

笔者的话

    我补这部番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但tkmiz的风格与《少终》的艺术地位在我心中就此树立而不可撼动。

    水濑祈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在自己配过的所有角色中，千户最接近自己的精神世界。我有时也会代入千户，认为自己生命的意义只在于自己喜欢的书和记录的一切。不理解尤莉但渴望自己拥有这样的同伴。

    我曾在生活中深切地体验过孤独、虚无、与失败带来的绝望。

    我思考了很久，突然理解了尤莉说的“记忆这种东西，妨碍我活着。”，原来那个尤莉就在我身上。

    才知道，人生也是终末旅行。

    而抗争的唯一手段，便是与绝望和睦相处。

附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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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代背景  [已展开]     请遵守保密协定

    日本在21世纪10年代诞生了许多严肃的动漫作品。而《少终》漫画正画于2014年。在这个背景下，安倍成功的在日本上台，在后面成为了日本执政时间最长的首相。

    在安倍上台后，日本消失的20年所带来的经济阵痛正在被慢慢消解。而日本动漫中经常讨论的社会问题，也从“消失的20年”，转换到了Z世代所面临的新危机。在日本2011年3.11发生的大地震轻易戳破了日本民众对于生活存续性的幻想，无数的日本年轻人发现其辛辛苦苦构筑起的生活可能会因为无法预测的天灾而被轻而易举地毁灭。这直接促成了《少终》的背景设定。 

    国际局势的动荡，如中东战争升级和日本与其周边国家关系的恶化，都加剧了日本民众对于战争的敏感性。这些政治冲突使得年轻人中对于日本存续的危机感大大增强。这就导致在安倍执政后，有大量的年轻人支持日本政府重新组织“能够发动进攻的军队”。日本在同一时期涌现了包括《我的英雄学院》和《进击的巨人》等探讨了民族的脆弱性以及正当化战争的右倾作品，也诞生了如《紫罗兰永恒花园》和《起风了》等反战作品。《少终》则是属于后者。

    《少终》的许多细节都充满了政治上的担忧。不必说废墟中大量出现日本二战时期的武器装备，仅从Nuko从6.5毫米子弹吃到76毫米坦克炮和杏鲍菇吞下核潜艇中的所有反应堆来看，就明显表达出对和平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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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哔哩哔哩、萌娘百科、Bangumi番组计划

萌点存在定理

2026.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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