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欧自驾】第二十八回:俄罗斯路线规划,雅科夫的画,伏尔加德意志人

有限的时间永远是困扰我的因素。

我只有10天签证，从哈国乌拉尔进入俄罗斯，到俄罗斯-爱沙尼亚边境口岸，估计有2000公里，中间还要过2次边境……

在我的信息库里，俄罗斯对超期滞留者的惩罚之一，罚款，一天至少150美元（=1050元人民币）。对于不差钱的土豪来说，每天1000多元人民币的罚款，连半瓶茅台酒都买不到。但在我眼里，这无异于笑呵呵卖自己还帮人数钱。明智的做法，多留一天机动时间，确保不要超期滞留。

拿到俄签后，我就开始重新规划在俄罗斯的路线。考虑到既要顺路，又要符合我的个人趣味（“既要”“又要”，是听着就知道结果一定糟糕的代名词），最终我设计了一条自以为牛X哄哄的线路，并美其名曰：俄罗斯文学巨匠寻踪之旅。

这条线路途经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这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热门打卡地，我直接放弃了。当时我完全没想到，后来我走的线路中的停留地，大部分居然是中国人很少涉足的地方。

具体线路为：萨拉托夫Saratov - 伏尔加格勒Volgograd - 沃罗涅日Voronezh - 奥廖尔Oryol – 图拉Tula – 老鲁萨Staraya Russa - 大诺夫哥罗德Novgorod。

这条路上，闪耀着三个在全球都响当当的文学巨匠的名字：屠格涅夫、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

广袤的俄罗斯过于庞大，我居然找不出用一张地图能清晰标注出这条线路，只能用两张LP地图分开显示。

我在俄罗斯的第一站，是萨拉托夫Saratov，一个伏尔加河旁的小城市。和萨拉托夫隔河相望的是个更小的城市——恩格斯Engles（以伟大革命导师命名），在二战前，曾是伏尔加德意志人的聚居地。

LP介绍说，在恩格斯有家地区博物馆，藏有雅科夫·韦贝尔Yakov Veber（一个典型的德国姓，也可以写成Weber或者Webber）的大量绘画，他是伏尔加德意志现实主义的艺术家。LP不吝溢美之词，称雅科夫“堪比列宾”，画作“绝对壮观”。不得不说，我中LP的毒极深，到现在都不能自拔。

为了能顺利导航到博物馆，在乌拉尔我就请教过俄罗斯去乌拉尔出差的开凌志车的老先生。

老先生很惊讶，一个中国疯子开着一辆疯狂的中国车，要从哈萨克斯坦去俄罗斯一个他都不知道的地方，看一个俄罗斯人都不知道的德意志血统画家的画，怎么看都是不靠谱的事。

在反复比对后，老先生在我的谷歌地图标出了位置。事后证明，一系列不靠谱的事，其实在哈国的乌拉尔就开始了——那个地址是错的。

从乌拉尔发车不久，就到了哈国-俄罗斯边境口岸。在黑灰色的天幕下，绵延着无边的草原，几个集装箱改成的简陋口岸孤零零地伫立在天地之间。

气温很低，只有15度，下着雨。过境的人全都诧异地看着我这个东亚脸——这个口岸，只有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人走，什么风吹来个怪人。

我在凛冽的风中排队办手续。人虽然不多，但哈国这边可能是因为从来没办过中国车出境，折腾了半天。在我被凌乱的风吹得要休克前，总算放行了。

俄罗斯一侧的房子稍微豪华一点——搭了个简单的顶棚，不用再现《雨中情》的一幕。办理速度比哈国要快，我借用海关的厕所一用的时间，出来后发现居然可以放行了。

哈国和俄国边检人员的唯一共同之处是，都表现出对我和我这辆似乎是太空降临的怪物的极大好奇。

俄罗斯口岸的检查

过境后，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我没看到任何销售电话卡和汽车保险的地方。很快，我手机里哈萨克斯坦的SIM卡，就完全没有信号了，我只能按照之前下载的谷歌离线地图一直朝恩格斯开。在快要到恩格斯时，发现导航不工作了（这个问题很玄妙，几个月后我回程住在恩格斯，同样发生了导航罢工的事）。

对人生地不熟的“文盲+路盲”来说，这就要命了，没导航我没法开车。

我只能开进一个加油站。没人懂英语。手机没信号，谷歌翻译也没法用。最后来了一对小情侣，懂一点点英语，明白了我的处境，先开了热点让我能用谷歌翻译。明白了我的困境后，仗义地说，干脆他们前面开车带路，带我到最近的Megafon的营业点（俄罗斯的移动运营商）买电话卡。

我诚惶诚恐跟着他们的车，生怕跟丢，最后到了一个大商场的营业点。小情侣向营业员说明情况，这下我有救了。

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个套餐，35G流量，搞活动只要400卢布（1元=11卢布）。

有了LTE（比4G稍微差一点）信号，微信什么的都好用了，但谷歌地图继续罢工，还是没法定位。

冒着雨，我在开两分钟就停一次车重新定位一次的节奏下，终于摸到了博物馆附近，把车停在对面一片破旧的小区里。

博物馆不大（门票100卢布=9元人民币），以至于我进门后，满腹狐疑地用谷歌翻译和工作人员确认后，才放下心来——这里确实展出雅科夫的画。

博物馆里开着暖气，我瑟瑟发抖的身体得以迅速调整到欣赏艺术品的状态。雅科夫的画，专门有个展厅，大概40幅作品。不出意外，没有英文介绍。

看画，对我来说，有没有文字介绍完全无所谓。

像雅科夫这样的人，他的创作风格，以及他的德意志血统，导致他在1937年就被捕了，流放到哈萨克斯坦度过了19年。最后赫鲁晓夫上台后，他恢复名誉后才允许回到恩格斯，但没多久就死了。

我个人认为，俄罗斯和苏联的古典和现实主义作品，肯定比同时期俄国同胞诸如夏加尔等人的成就，要逊色不少。我看了雅科夫的作品，虽然没有达到LP说的“震撼”的程度，但有几幅作品，还是很值得称道的。在我看来，他的属于一流作品的，都和伏尔加河有关，特别是冰雪环境下的伏尔加河。

这一大一小站在浮冰上，他们在干什么？这一切都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当晚看到这幅画时，我心底里确实有什么东西涌动，突然想起史铁生的《奶奶的星星》，奶奶的手总是温暖的。

套用俄罗斯民歌《三套车》歌词：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这幅画并不是表现冰雪中马拉车的景象。很明显当时伏尔加河没有结冰，乘客正顶着寒风挣扎着走过踏板。

虽然没有列宾《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人物多，但画中鼓起的风帆以及滔天的浊浪，足以让雅科夫和列宾媲美。

敢于把地平线放在画面上三分之二处，留出大部分空间表现波涛，雅科夫的伏尔加河作品确实有震撼力。

博物馆里，除了有个我完全看不懂的导弹部队展厅外，我在其他展厅都花了点时间。

太空第一人——宇航员尤里·加加林生前就住在萨拉托夫，也在当地的大学读书。所以给他一个展厅顺理成章。

有个挺大的厅，介绍1920-1930年代，伏尔加德意志人的生活。

1924年，恩格斯曾是前苏联的伏尔加德意志人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的首府，直到1941年解散。这里是伏尔加德意志地区的中心，曾经有大量的日耳曼德意志人在这里生活。但希特勒闪击苏联后，这些德意志人就全被斯大林给流放了。

Grant事后用微信颇为调侃地给我扫盲：1980、90年代这些Wolgadeutsche很容易回德国拿德国国籍。有个玩笑说只要证明有德国血统和一条德国牧羊犬就可以。

我试着用谷歌翻译和工作人员沟通。工作人员挺负责任地讲了一段话，谷歌翻译的表现就是，让你自己充分发挥能动性，能懂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最后我问工作人员，现在这个地区的德意志人多吗？工作人员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离开博物馆，我开过长3公里的伏尔加河大桥，进入萨拉托夫。在谷歌导航罢工的情况下，我居然走走停停，在萨拉托夫迷宫般的破旧街道转悠，最后奇迹般地找到了选定的酒店——萨拉托夫有大量的单行道，错过一个路口，结果就是灾难性地迷路。天下着雨，我不懂俄语，看不懂街道名称，谷歌翻译罢工也没法问路（几乎没人会英语）。

我带的卢布现金不够，酒店也不能用信用卡。酒店前台面无表情地建议，你可以去银行换钱。

在雨中，我出门“盲开”（谷歌导航罢工了）去找银行换钱。找了两家都关门了。在我觉得会在城里彻底迷路时，居然又奇迹般地远远看到了酒店。

面对一副公事公办面孔的前台，我怒从心头起，大声告诉她，我不是没钱，只是没有卢布，我大老远赶过来，不能饿死在你们酒店……

面对我义正辞严的无产阶级态度，前台觉得再这么下去，就要上头条了，马上给酒店经理打电话。不到15分钟，经理从家开车过来，同意我用美元付房费。汇率按1美元=80卢布计算（这个汇率相当不错），31美元，含早餐，免费停车。

经理亲自给我办入住手续。我一个不懂俄语的外国人，开车，陆路从哈萨克斯坦一个全是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车的口岸，进入俄罗斯，导致填表要填的内容太丰富了。只举其中一个例子，他们看我的过境章盖的比较模糊，查了半天才确定是哪个口岸过境的。

在精力和体力达到极限前，我终于得以入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睡一觉，明天早饭后，快点离开这个充满玄幻的地方，直奔伏尔加格勒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