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宇:未来可期!西部正成为中国旅游版图的热土|风起西部⑨
采访时间一再改变,最后约在下午六点。龚宇推门进来,“抱歉,政府部门来企业做青年人才政策宣讲,一直有事情在忙。”他一边落座一边解释,手机里还计划着最新行程:省政府参事室安排的黑龙江冬季旅游调研,时间已经确认。
这位身兼四川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省旅游学会副会长的资深从业者,刚刚从一场座谈中抽身,又即将奔赴下一个调研地。忙碌,是他作为文旅行业亲历者的常态。而今天,他要和我们聊的,是一个宏大又具体的命题:在新时代西部大开发的背景下,文旅产业究竟该如何走出一条大保护、大开放、高质量发展的新路?
少年雄狮团与洱海廊道:
“大保护”的两个切片
龚宇的讲述,从细节开始。
“2024年的9、10月,受文化和旅游部委派,我去广州市花都区验收国家甲级民宿。”他回忆道。验收结束后,晚上九点,一阵鼓声从远处传来。不是表演的鼓点,而是带着些许生涩却格外有力的节奏。循声而去,他看到一群十来岁的少年正在练习舞狮。
“我当时以为是专门安排的,就问镇上的领导:是不是为了我们这次检查组织的?”答案让他意外。这是“少年雄狮团”,孩子们每晚晚自习后自发聚集训练。当地政府提供场地,还请来专业老师。政府、学校、社区共同支持,孩子们把这里当成了乐园。
“那一刻我特别触动。”龚宇说,“他们不担心舞狮技艺会失传,因为这种传承已经长在了生活里。”

少年雄狮团
这件事,成为他阐释“非遗活态传承”的生动案例。在他看来,文化遗产保护不能靠圈起来供着,而要通过文旅融合找到适应当代的应用场景和消费群体,“运营要前置,在项目初期就让传承人、社区、运营方一起参与;场景要赋能,不能简单表演化,要构建生产性保护场景;利益要共享,让文化持有者能从中长期受益。”
“大保护”的另一面,是生态的红线。西部地区是长江、黄河等大江大河的发源地,必须坚持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讲到这里,龚宇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讲起云南大理洱海的故事。曾经,环洱海民宿无序扩张,污染、违建问题重重。后来当地政府痛下决心,拆除了一千多家占据生态红线的民宿,把伸进湖面的建筑全部清退,环湖建起生态廊道。
2022年,龚宇组织四川高校跑团去洱海做体育旅游。他惊讶地发现,这条生态廊道不仅让洱海恢复了清澈,还吸引了大量跑步、骑行的游客,“把原来每个私域民宿占有的湖面变成公共空间,让洱海更美,也催生了新的消费客群。”

洱海
如今,面对四川的甘孜、阿坝等生态脆弱区,龚宇提出了相似的思路。首先是出台省级层面的文旅项目准入负面清单,明确禁止和限制类活动,并建立生态补偿机制,要求开发主体对生态损耗进行等值修复。同时推行轻型基建与弹性运营,以阿坝州建设“民宿之州”战略为例,可采用点状供地、装配式建筑,配合预约制、季节性运营,最大限度减少对环境的干扰。另外,构建科技监测体系同样重要,为重点区域的生态决策提供数据支撑。

阿坝县莲宝叶则景区
生活美学与开放型文旅经济:
“大开放”的两个趋势
开放是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西部地区只有把握开放发展的大势,充分发挥区域联通优势,主动服务对接区域重大战略,积极融入全国统一大市场与共建“一带一路”,才能提升发展动力、塑造发展优势。
当话题转向“大开放”,龚宇的语气里多了一份兴奋,“成都的集合效应正在全面释放。”他说,“三城三都”建设,让成都从一个客源集散地,变成了具有全球吸引力的文化消费中心,“这就为全省文旅提供了一个高位发展的展示平台。”

成都府河摄影公园里举行的体育活动
他举了一个例子:某个专注于入境游的旅行社,总部没有选在北京或上海,而是落在了成都,“这说明成都已经具备成为国际旅游目的地枢纽的条件。”三星堆、金沙、大熊猫,这些顶级IP正在被设计成面向国际学生的深度研学产品。
还有一个生动的细节。去年,“甲亢哥”在成都喝盖碗茶的视频火遍网络。“成都的美学不只是盖碗茶,还有川西生活、蜀派古琴。”龚宇说,“我们需要通过纪录片、社交媒体,把这些川派生活美学系统地传播出去。”
他特别提到过境免签政策带来的变化。“2024年,我到小金县调研四姑娘山,了解到入境客源市场排名前列的是来自东南亚国家,尤其是泰国。旅游资源的吸引力和国际传播影响力正在发生变化。”
谈及如何构建更高水平的开放型文旅经济,龚宇认为应走“从资源开放到资本与标准的开放”路径,“从产品层面对标国际旅游目的地,打造一批承载中国文化叙事、具备国际服务品质的标杆项目。从投资层面,引入国际品牌和重点项目。”

位于成都的文化创意空间
放眼整个西部,西安、重庆、新疆都在发力。“西安是重要的旅游目的地城市,大唐不夜城等项目已成为现象级产品。重庆打造了赛博朋克式的立体景观。新疆目前也是非常热门的旅游目的地。西部旅游可能是未来中国旅游目的地的一片热土,也是未来发展的最重要趋势。”龚宇判断。
烟火气与T型人才:
“高质量发展”的两个追问
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西部地区作为全国发展大局的重要组成部分,需锚定这一目标任务,深入贯彻新发展理念,切实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推动经济发展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
放眼西部文旅,现在投资最大的风险是什么?“供需错配。”龚宇直言,“大量资金涌入传统观光领域,缺乏市场论证和运营前置思维,导致大量文旅资产闲置。而市场真正需要的深度体验、城市微度假、乡村旅居,供给反而不足。”
他考察过河南。万岁山武侠城、只有河南·戏剧幻城,这些沉浸式体验项目让他印象深刻,“西部一些地方与此相比,确实还有差距。”

河南万岁山“王婆说媒”场景
那西部最被低估的价值又是什么?龚宇的回答出乎意料:“是城市与乡村的日常性文化场景。”
“成都都市旅游的精髓,不是景区的人潮,而是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小店、茶馆。乡村旅游最美的,也不是人造景观,而是田间劳作、农村赶场。这些真实的生产生活,才是文化最动人的载体。”
人才,则是高质量发展的另一道必答题。去年12月,龚宇去江西景德镇调研。他惊讶地发现,景德镇创造了一个词叫“景漂”,数以万计的年轻人扎堆去就业创业,“因为当地提供了一个宽松的创客环境,鼓励相关专业的人去创业。”

龚宇在景德镇调研
受此启发,他提出“新乡贤”概念:通过政策保障,吸引策划师、设计师、艺术家在乡村获得长期居住权,让他们成为链接城乡的节点。
那么,高校又怎么培养人?龚宇主张校企合作不能停留在签协议层面,“我们和川音成都美术学院合作,文创产品开发从老师到学生全员参与。这样培养出来的人才,才是真正的产学研一体。”他特别强调“T型人才”,上面一横代表知识宽度,下面一竖代表专业深度,“既宽又深,才是文旅融合时代需要的人。”
对于未来的西部文旅发展,龚宇还提到“一定要深度融合”。“文旅要融入百业,打破农业、体育、康养的边界。想象一下,成都绕城绿道上,一个空间可能既是简餐厅又是咖啡厅,里面还有小剧场,边界消失了,新场景就出来了。”同时,还需要智慧人文,“科技不再是工具,而是让文化更容易接近的支撑。通过AI、XR,每个人都能获得个性化体验。”
采访之后,龚宇又匆匆去赶赴下一个行程。作为行业亲历者、研究者、实践者,他依然奔跑在路上。而西部这片广袤土地,也在无数这样的奔跑者脚下,铺展出一幅文旅发展的新画卷。
来源 | 四川发布客户端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记者 | 刘茜
编辑 | 张潇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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