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佛系旅行指南 | 如何在世界各地免费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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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身边的直男炎朋友说要去Vipassana苦修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不可爱了。
原话补充,“这不是没有人爱的中年妇女们才会去做的事情吗?”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是否有人爱以及是否接近中年,而是,我早就不会因为一件事在一位直男眼里是否可爱而决定是否去做它了,只觉心里好自由。
听说这种印度最古老的苦修方法很多年,一直没去是因为觉得其中要求之一,十天不得接触手机不可能做到,我能做到工作性质也不允许。
有一位心里病很重的美国朋友跟我说,他想去几十年了。
身体有病会看病吃药甚至手术,心里难受却只能挺着。人类很奇怪不是吗?
我们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重要,总统可以休假,你也可以。找出十天,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不说话,不接触媒体和异性,住最基本的房舍,吃最基本的素食,过午不食,从早上四点到晚上九点,向内观察自己。
这就是来自两千五百多年前的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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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莫向外求,还是选择了秋天的京都。
一是伙食对胃,二是向往满山的红叶。
由S.N. Goenka先生所创立的内观冥想中心在全球是面向所有人免费的。也就是说,你可以打开中心网站的世界地图,在五大洲的181个目的地中选择。
比如说你可以选择北欧那些全世界最贵的城市,或是不仅贵且崇尚禅修的硅谷,又或是直接去改变过乔布斯的印度。
没有选择印度是因为考虑到单身女子的安全,男性就不必有这样的顾虑。
越是节奏紧张的城市申请的人越多,纽约伦敦东京香港。建议可适当避开。
起初有人跟Goenka先生说完全免费会有问题,尤其是在印度这样的第三世界国家。他说,要是真有人为了免费的食宿而来,只要他愿意遵守规则,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禅修到晚上九点,我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那里也真的蛮像监狱的。

▲新西兰奥克兰附近的冥想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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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中心离市区有一段距离,需要先乘近一个小时火车到某个小镇,再搭半个小时公交车,最后由车子接到山脚下的中心。
在车站等公交车的时候,一位男生问我是不是也是去参加内观的。我望着他,感觉他才像是一个会去参加这样课程的人——典型的嬉皮,背巨型背包,上面系着便利店的饭盒,在十度左右的天气里穿人字拖,头发看不出有多久没有剪了,也看不出他已经在路上多久了。
他叫Vini,二十多岁,来自巴西,毕业于里约最好的大学之一,曾是一位工程师,也曾被父母逼着买房买车。后来一次跟朋友们在山里into the wild的旅行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快乐与物质无关,就辞了职开始在世界上流浪。
父母觉得他疯了,却也没有因此发疯。
他是我到冥想正式开始认识的唯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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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最基本的生活条件,就是七八个人睡在一个房间,床与床之间仅有一人可通过的过道,洗手间需要去另外一座房子里,冥想每人约有一平方米的地方。
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伙食。
从个人口味出发,日本是我心目中的世界美食之巅,大道至简,这点法国轮胎人也会同意。我喜欢吃简单的原味,在米好且煮得得当的情况下,只吃米饭味增汤加渍物也可以。
那里不仅有白米饭还有玄米饭,对于爱粗粮的人,哪怕每顿只吃玄米饭也活得下去。
然而,在无欲无求地吃了几顿米饭味增汤之后,你会发现,就算嘴上不能说,身体却只渴望油腻。
一开始清心寡欲只吃和式早午餐的我发现,面包的旁边是有黄油的。
黄油。
黄油。
黄油。
这里有充足的面包,你却只想要一整个世界的黄油。
吐司拿最小片的,烤得外焦内软。
它不重要,它只是一个载体。
切黄油的时候要像在切冰砖雪糕,厚厚的才好。
中间的粘合剂是果酱。
红红的,草莓果酱。
厚厚的一层。再盖上黄油。
吃到嘴里的那一刻。
一生在眼前闪过。
那些酒店自助餐的甜点台和每次经过时避之不及的心情,那些米其林三星法国餐厅的餐后甜点车和吃饱后为难的表情,那些抽象的、艺术的、美轮美奂的甜点,
都比不上我眼前的这一小块小心铺满果酱和黄油的面包。
我以前不吃果酱,只觉太甜。在那里却每天都在感慨,果酱是甜的!里面有草莓籽!果酱和黄油怎么这么搭!我要上天了。
小时候看《我爱我家》时有一集叫《失落的记忆》,和平阿姨病了醒来记忆回到了困难年代,志国哥哥问她最想吃什么,她说想吃炸馒头片,抹上一层厚厚的芝麻酱,再撒一层厚厚的绵白糖。多少年来一直疑惑这怎么能吃,去了苦修才知道,世界上最好的味道,是饥饿。
在Yelp上看到过某用户说吃到目前世界排名第一餐馆的主厨主理的一道鸡,一生在眼前闪过。
原来这种比喻不是夸张。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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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饿。
感觉整个人被掏空的饿。
早饭要多吃,因为前一天吃饭是中午11点半。
午饭更要多吃,因为再吃饭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可惜我不是骆驼。
不管吃了多少饭,依然无法维持那么长时间不饿。
第三天的时候老师说,不可以吃得太多,不利于冥想,吃八成饱就可以。那个晚上我被旁边室友的呼噜声吵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之后想起后院有一颗柿子树。穿上衣服走到后院发现伸手不见五指,需要回去拿手电筒。
又想到违反规则不好,就回去躺下睁眼到了四点。
四点起来还是不能吃饭。要做早功课到六点半才可以吃。那是每天最饿的时候。但是看着天慢慢亮起来,会有见到光明的感觉。
后来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打一大杯大麦茶喝。大麦茶有麦子香味儿,可抚慰饥饿,我是第一次知道。
那颗柿子树我在最后离开前可自由活动的时候走了过去,反复跳跃才能够到一点,想要徒手摘下基本不可能。
京都秋天的无籽柿子凛冽甘甜,颜色纯美饱和,除了把以外整个连皮吃下,爱吃脆柿子的我需要摘多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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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的人以为饥饿是最大的挑战,外向的人以为不说话是最大的困难,其实最难的是盘腿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
一开始我想什么也不用做就不必喝咖啡了顺便detox,结果前两天里一直睡着。请教老师她说既然吃饭的时候有咖啡就可以自主取用,不必戒除。
但是我疼。
腿会麻痹,会疼痛。反复在还好,没有知觉和疼之间转换。你只能客观地观察自己和疼痛,也会意识到没有什么是持续的。到的第一天晚上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无法走路,楼梯完全是不知道怎么走下去的。
又去请教老师她说疼痛可以变化姿势,加上我旁边的白人女生也做不到像大部分日本学生一样纹丝不动,我便心安理得地做起了猴子。
作为可能是班上最差的学生,我睡过几次,想过几个商业计划,抓耳挠腮过无数次,每天借由黄油抵达天堂。
课程结束可以说话的时候才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旁边的加拿大籍苏格兰裔女生,平时吃素且不用手机,那十天里也吃完了这一辈子的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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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以后被问到底学到了什么,好像说出来也只是一些陈词滥调,比如活在现在,比如快乐与得到没有什么关系,比如停下来闻一朵花的香,但是间接知道陈词滥调和直接经验陈词滥调是两回事。
大概是在第五天的中午,我忽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的快乐,一种觉得草很绿小花很美的快乐,抬头看到天空蓝,找到了宫崎骏所有电影里天空的原型。
那里没有满山红叶,但是却有一颗小小的枫树。
在小溪边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望着一棵这样的小小的树,已是足矣。
因为这样的与一棵小树之间不足于外人道也的隐秘的快乐,我一定会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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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末的中国式佛系对佛有着很大的误解,以为躺下就立地成佛。
不管是佛教还是更早于它存在的内观,也只是希望我们放下占有欲和对所谓结果的执着。他们都在积极地建设、传播、发展,而不是放下一切do nothing。
用类似“半杯水”的一个买油故事来说,都是在回家途中跌倒打翻了油瓶,第一个人大哭,“我打翻了半瓶油,我打翻了半瓶油”,他非常不快乐;第二个人说,“我救了半瓶油”,他很高兴。
第三个人说,“我虽然挽回了半瓶油,可是另一半已经流失了。我要去市场打一天工,赚回钱填满这个瓶子,傍晚以前我一定可以完成的。”
这才是佛系。
它不是悲观主义,也不是盲目的乐观主义,而是希望主义、现实主义和实践主义。
我对深刻真理的体验有限,用最浅显的话来说,每个人都应该曾经丧过也曾经燃过,丧真的很容易,燃却需要勇气。
眼前有两条路的时候,选难的那一条。选容易的那一条,只会让你在后来走更远的路。
“有过痛苦,才知道众生真正的痛苦。
有过执着,才能放下执着。
有过牵挂,了无牵挂。”
愿宇宙所有的众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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