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住我家三年,我月子里她旅游,现在她骨折:让你妈来伺候

      ０１

　　我接到电话时，正在菜市场挑西红柿。

　　老公声音发紧：＂妈摔了，髋骨骨折。＂

　　我捏着手机，西红柿的汁水渗进指甲缝。红彤彤的，像三年前我剖腹产第二天，婆婆涂的口红。她说老姐妹约好了云南，票都买了。那七天，我妈六十岁的人，白天黑夜连轴转。

　　＂要卧床三个月。＂老公又说。

　　我放下西红柿，在围裙上擦手。摊主问我还要不要，我说等等。

　　＂你请假照顾一下吧。＂他终于说到重点。

　　我没说话。菜市场的喇叭在喊＂白菜八毛＂，盖过了我的心跳。三年了，她住我家三年，没洗过一只碗。

　　我听见自己说：＂先接回来吧。＂

　　挂了电话，西红柿已经被人买走了。

      ０２

　　婆婆躺在我的床上。

　　主卧朝南，光线最好，三年前她搬进来时自己挑的。现在她靠着枕头，指挥我拿靠垫、调电视、倒水，水温要六十度。

　　＂烫了。＂她皱眉。

　　我换一杯。她抿一口，又说：＂淡了，加点枸杞。＂

　　夜里老公回来，身上带着烟味。他很少抽，除非心烦。

　　＂妈说你脸色不好。＂

　　我正在叠衣服，手没停：＂哦。＂

　　＂过去的事还提干嘛？＂他突然拔高声音，＂她毕竟是我妈。＂

　　衣服叠好了，方方正正一块。我看着他：＂你妈旅游那七天，我妈累到血压一百八。这些你看见了吗？＂

　　他愣住。我抱起衣服进了次卧，反锁门。窗外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很远。

      ０３

　　第三天，我发现婆婆在演戏。

　　她当着我的面叹气，揉膝盖，说＂老了不中用＂。老公一进屋，她就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我站门口看着，像看电视剧。

　　晚上我收衣服，听见她在屋里发语音。门没关严，漏出来半句：＂……你媳妇脸色不好看，是不是嫌我？＂

　　我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一只袜子。三年前她也这样。我跟老公说产后腰疼，她说＂我们那时候生完就下地干活＂。转头却跟邻居抹泪，说＂儿媳娇气＂。

　　现在她躺在我床上，玩同一套把戏。

　　我把袜子塞进衣柜，轻轻带上门。没哭，也没冲进去对质。只是忽然明白，这场病床前的仗，她早就准备好要打了。

      ０４

　　我翻到了那条朋友圈。

　　三年前，云南，洱海边的酒吧。婆婆举着酒杯，笑出八颗牙，配文：＂终于自由了，孙子交给亲家母，我去追风。＂

　　发布时间是我剖腹产第二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妈刚给我擦完身，在折叠床上打盹。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僵。不是意外，不是没办法。是＂终于＂。

　　她早就计划好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烧水。水壶嗡嗡响，盖过了我的耳鸣。水开了，蒸汽扑上来，烫得我手背发红。

　　我没叫，没哭，关了火。

　　第二天我跟老公说：＂让你妈来伺候，或者请护工，费用ＡＡ。我明天去面试，那份工作我等了两年。＂

　　他筷子停在半空：＂你疯了？＂

　　＂没有。＂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清醒了。＂

      ０５

　　老公摔了筷子。

　　＂我妈躺床上，你去面试？林晓雯你冷血不冷血？＂

　　我没说话。亲戚群开始响，三姨转发文章：《孝顺儿媳的十个标准》。我退了群。

　　女儿从房间探出头：＂妈妈为什么不照顾奶奶？＂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

　　夜里我站阳台，找出一包受潮的烟。戒五年了，火机打了三次才着。吸一口，呛出眼泪。

　　手机亮了一下，陌生号码。接通，是大姑姐，三年没联系。

　　＂晓雯，＂她声音哑，＂当年我妈怎么对你的，我都知道。这次我回来，该我尽孝了。＂

　　我捏着烟，火星子一明一灭。楼下有人吵架，有人笑。

　　我说：＂好。＂

　　挂了电话，风很大，把眼泪吹干了。

      ０６

　　大姑姐把行李箱砸在地上。

　　＂妈，当年你是不是故意躲去云南？＂

　　婆婆脸涨得紫红，拍着床沿骂：＂白眼狼！我白养你！＂

　　＂是。＂大姑姐没退，＂你跟我说过，伺候月子是娘家妈的事，婆婆没义务。你让晓雯妈累到住院，自己发朋友圈追风。现在躺这儿，凭什么她伺候？＂

　　屋里静了。老公想说话，被我拦住。

　　我看着婆婆，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三年前那个凌晨，她也是这样拍着行李箱走的，说＂票都买了＂。

　　＂妈，＂我说，＂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是圣人。＂

　　她别过脸，眼泪流进枕头里。

　　我转向老公：＂当年我产后抑郁，你劝我大度。现在，你选你妈，还是选这个家？＂

　　他张着嘴，没出声。窗外天黑了，屋里没开灯。

      ０７

　　三个月后，婆婆能下床了。

　　她收拾东西那天，我没帮忙。她从一个铁盒里掏出存折，塞给我：＂这三年的退休金。＂

　　我没接。她手指关节肿大，捏着存折发颤。

　　＂那年……＂她看着窗外，＂云南的菌子汤，其实不好喝。＂

　　我给她围了条围巾，羊绒的，大姑姐买的。她僵硬地梗着脖子，没说谢谢。

　　养老院的车来了。她上车前突然回头：＂晓雯，那七天……我夜里也睡不着。＂

　　车门关上，尾气喷在我鞋面上。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这是和解，还是另一场轮回。风很大，围巾的穗子抽着脸，有点疼。

　　手机响了，是面试那家公司。我说：＂喂？＂

　　声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