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夏著名的旅游景点——炳灵寺

很多人提起石窟艺术,第一反应是敦煌莫高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炳灵寺很少被放在同等位置来讨论,这其实是个误解,因为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炳灵寺在中国石窟艺术史上的地位极其特殊,特殊到什么程度,它是中国现存最早有明确纪年的石窟,这个"最早"不是考古学家推测出来的,是明明白白刻在石窟墙上的文字,西秦建弘元年,公元420年,这个时间点往前推,整个中国石窟艺术还处在摸索期,往后看,所有成熟的石窟造像体系都能在这里找到源头。

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炳灵寺看到的不是某个朝代的艺术高峰,是整个石窟艺术从无到有的生长过程,从最早的西秦造像到北魏、隋唐、西夏、明清,一千六百年的历史像地质切面一样层层叠加在这片红砂岩崖壁上,没有哪个石窟能像炳灵寺这样完整地保存下这么长时间跨度的造像风格演变,敦煌固然辉煌,但炳灵寺有一种更原始、更野生的力量,因为它处在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处在汉藏文化的交汇地带,所有外来的影响在这里都没有被过度消化,你能看到印度笈多式的造像比例,能看到中原汉式的衣袂飘飘,能看到藏传佛教的密宗图像,它们杂糅在一起,互相渗透又保持各自特征,这种文化混血的生猛感是其他石窟很难给你的。

炳灵寺最有名的是171龛那尊27米高的弥勒大佛,这尊佛像凿在垂直的红砂岩崖壁上,从刘家峡水库坐船远远看过去,整个山体像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大佛就立在那道裂缝里,这个视觉冲击力不是照片能传达的,因为它的震撼不来自精致,来自一种人力在自然面前的执拗,唐代工匠用最笨的方法在这么高的崖壁上凿出一尊大佛,没有现代机械,没有精密测量工具,全靠人工一锤一凿往下敲,敲了多少年史书没记载,但你站在佛像脚下抬头看,就能感觉到那种近乎偏执的信念,这不是艺术创作,是一场人和山体的对抗,最后人赢了,把自己的意志刻进了山里。

这尊大佛的造型也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释迦牟尼,是弥勒佛,弥勒在佛教体系里代表未来佛,代表下一个时代的希望,唐代河西走廊的信徒选择凿这么大一尊弥勒,某种程度上反映了那个时代边疆地区的精神状态,他们知道自己处在帝国边缘,知道外面的世界动荡不安,所以把希望寄托在未来,寄托在一个更好的时代会到来,这种心态投射到石窟艺术上,就变成了这尊巨大的、朝向远方的弥勒佛,它不是用来膜拜的,是用来眺望的,眺望那个还没到来但一定会到来的时代。

真正懂炳灵寺的人不会只看大佛,他们会把时间花在169窟,这个窟不大,但艺术密度高到惊人,因为它是西秦时期开凿的,也就是公元5世纪初,那个时候整个中国的石窟艺术还处在起步阶段,工匠们还在摸索怎么把印度传来的佛教造像体系转化成中国人能接受的视觉语言,所以你在169窟看到的造像风格特别原始,没有后来那种程式化的流畅,人物比例有点不协调,衣纹处理也不够自然,但这种不成熟恰恰是最珍贵的,因为你能看到艺术在生长,能看到一种外来文化刚进入本土时那种生涩又用力的状态。

窟内壁画保存得也很完整,颜色还是那种矿物质颜料特有的沉稳,红的是朱砂,蓝的是青金石,绿的是孔雀石,一千六百年过去了,这些颜色没怎么褪,因为炳灵寺地处黄河上游的干旱河谷,湿度低,壁画氧化速度慢,这也是为什么炳灵寺的壁画比敦煌很多洞窟保存得还好,气候帮了大忙。169窟的壁画内容也值得看,画的是佛传故事和本生故事,讲释迦牟尼从诞生到成佛的过程,画面构图很密集,人物层层叠叠挤在一起,这种构图方式在后来的石窟艺术里已经很少见了,因为到了隋唐,工匠们学会了用透视和留白来处理画面,但西秦时期的工匠还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把所有重要的情节都画进去,画满,画到没地方可画为止,这种叙事的直接和暴力反而让画面有了一种特别的张力。

炳灵寺在甘肃临夏州永靖县,从兰州出发大概两个小时车程到刘家峡水库码头,必须坐船才能到,因为1974年刘家峡水电站建成后,炳灵寺所在的河谷被淹了,现在石窟就立在水边悬崖上,坐船大概50分钟,沿途能看到黄河在峡谷里拐了好几道弯,水是那种浑黄色,和红砂岩山体颜色接近,整个景观很苍凉。门票和船票加起来200块左右,旺季可能要提前预约,因为每天限流,石窟内不让拍照,讲解员会带着你看几个重点洞窟,全程大概两小时,建议带件外套,水库边上风大,即使夏天也凉。如果你对石窟艺术有点了解,炳灵寺是个必须去的地方,不是因为它最美,是因为它最源头,你在这里看到的是中国石窟艺术的起点,看到的是一千六百年前那些工匠把信仰凿进山体的那股劲儿,这股劲儿在后来那些更精致更华丽的石窟里已经淡了,但在炳灵寺,它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