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一家去旅游,发朋友圈唯独没带我.亲戚打抱不平,我却松了口气.

前天晚上,秀英拿着手机蹭到我旁边,脸色像阴了天的云彩。“你看看,”她把屏幕杵到我眼前,手指头戳着,“闺女他们去三亚了。”
我摘下老花镜,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是女儿发的朋友圈,九宫格,刷一下铺满了屏。碧蓝的海,蓝得晃眼,雪白的沙滩,沙子细得跟面粉似的。女婿笑出一口白牙,搂着女儿的肩膀。外孙在泳池里扑腾,水花四溅,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鸭子。配文就一行字:“难得的假期,阳光正好。”
秀英的手指往下划,划了好几下,屏幕都快被她划出火星子了。“没了。”她声音闷闷的,像从坛子里发出来,“就他们仨。照片里,话里头,没提咱们一句。”屋里一下子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老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咔,咔,走得人心慌。我知道秀英在想什么。她手机里那个亲戚群,这会儿肯定跟开了锅的饺子一样,咕嘟咕嘟冒着议论的泡儿。女儿女婿带着孩子出去享福,看海玩沙,把老两口撇在家里,连句“爸妈我们出去玩几天”的场面话都没有,这像话吗?
果然,第二天上午,太阳刚爬到阳台栏杆那么高,秀英的表妹就打来了电话。声音压着,像是怕谁听见,但那股子替我们委屈、替我们抱不平的劲头,隔着话筒和几百里地,都能热烘烘地扑到脸上:“姐,你看小晴朋友圈没?哎哟,一家子玩得真开心,那海水蓝的。就是……怎么没带上你们老两口呀?你们帮她带了三年孩子,从月子里一把屎一把尿带到上幼儿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出去玩了,就把你们忘了?这孩子,现在年轻人,真是不懂事……”
秀英握着电话,嗯嗯啊啊地应着,脸色越来越暗,像暴雨前的天色。挂了电话,她没挪窝,就坐在那张老沙发正中间,陷进去,半天没动,眼睛盯着电视黑漆漆的屏幕,里头什么也没播。我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她没接,水杯就那么搁在茶几上,热气慢慢散掉。她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老李,你说,闺女是不是真觉得咱们是累赘了?嫌咱们老了,走路慢,啰嗦,玩不到一块去,干脆就不带了?”
我没立刻回答。心里头堵着一团东西,说不清是气,是闷,还是别的什么。我走到阳台,推开窗,点了根烟。初春的风还有点硬,吹在脸上清醒些。我看着楼下,几个熟识的老伙计正慢悠悠地绕着花坛晒太阳,一步挪不了三寸。可我心里想的,却是女儿那张朋友圈照片里,她笑得很开,眼睛眯成了缝,嘴角扬得老高,那是真的放松,是卸下所有担子后,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松。这种笑,在她每天下班回家疲惫的脸上,在她辅导孩子作业强忍烦躁的眉间,在她和我们小心翼翼商量事情的眼神里,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我掐了烟,烟头在锈了的铁皮烟灰缸里捻灭,回屋,坐到秀英旁边。沙发弹簧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你别瞎想。”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她没带咱们,我反而……松了口气。”
秀英猛地扭过头,瞪大眼睛看我,像看一个突然闯进家门的陌生人,眼神里全是惊愕和不解。
我拍拍她的手背,慢慢跟她算账,不是算感情账,是算一笔实实在在的、谁都绕不开的生活账。“你想想,他们这次去,五天四晚,飞机票、酒店、吃饭、门票,得花多少钱?我昨儿偷偷上网查了查,这个季节,少说也得两三万。要是带上咱俩,机票得多两张,酒店得订家庭房或者两间,吃饭得多点菜,哪样不得加钱?这一加,得再加一倍,奔着五六万去了。他们小两口攒这点钱容易吗?房贷一个月大几千,车贷还没还清,孩子幼儿园学费、兴趣班,哪样不是一座山压着?”
“可咱们可以自己出钱啊!”秀英脱口而出,声音有点急,“咱们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退休金攒着不就是为了这时候花吗?”
“自己出钱?”我摇摇头,叹了口气,“秀英啊,咱们跟着去,就不是钱的事了。你好好想想,咱们这体力,这腿脚,能跟着他们一大早去热门景点排队吗?能陪着外孙在沙滩上疯跑一天、挖沙子堆城堡吗?晚上他们年轻人想去逛逛夜市,吃点海鲜烧烤,咱们这肠胃,走得动吗?吃得消吗?到时候,他们是玩,还是得分出一半心思伺候咱们?是度假,还是换个地方、换片风景继续操心?”
我顿了顿,让她消化一下。“咱们去了,女儿那根弦就得一直绷着。她得时时刻刻惦记着:爸妈累不累?晒不晒?渴不渴?这个项目他们能不能玩?那个台阶他们下不下得去?吃饭得找有清淡菜的、椅子软和的馆子。她那份心思,还能有多少真正放在玩上?放在她自己放松上?这假期,对她来说,不就变了味了吗?花钱买罪受,何苦呢?”
秀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发出声音。她眼神里的惊愕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若有所思的神情。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孩子大了,”我声音放缓了些,像在说给她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他们的世界和咱们的世界,中间隔着的不光是钱,还有体力、精力、兴趣,甚至是对‘玩’的理解。硬要挤在一起,绑在一块,谁都别扭。他们玩不尽兴,心里有负担;咱们跟不上,身体受罪,还怕拖累他们,心里也有负担。这岂不是两头不落好?何必呢?”
秀英的眼神软了下来,像化开的糖,但眼底还有一丝不甘心,像糖里没化净的颗粒:“那……那她至少该说一声,问一句吧?‘爸妈,我们要出去几天,你们要不要一起?’哪怕咱们说‘不去’,这话听着也暖和啊。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别人看了怎么想?好像咱们被儿女嫌弃了,丢在家里了。”
“别人怎么想,重要吗?”我看着她,很认真地问,“重要的是她怎么想,咱们怎么想。她没问,可能就是知道问了咱们也会找理由推脱——‘哎呀太贵了’、‘你们玩你们的’、‘我们不爱动’——她怕咱们有负担。也可能,她这次就是想彻底放松一次,做几天纯粹的‘自己’,不是谁的妈妈,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员工,就只是她自己。这有错吗?咱们非得在她这难得的‘自己’里,插上一脚,刷个存在感吗?”
我拿起手机,又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女儿的脸被三亚的阳光镀了层金边,发丝都在发光。“咱们带她来到这世上,养她长大,供她读书,看着她成家,不是为了把她拴在身边,也不是为了让她一辈子背着‘孝顺’的债,走到哪儿都得拖着咱们。是为了让她能飞出去,翅膀硬硬地飞出去,去看咱们没看过的风景,去过咱们没过过的、更好的生活。她过得开心、舒展、没那么多烦心事,咱们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这比什么都强。”
“她现在能毫无负担地、开怀大笑地去玩,说明她觉得家里安定了,不用时刻回头看了。这说明咱们身体还行,没给她添乱子。这说明,她心里有底,知道后方稳固。”我看着秀英,希望她能明白这其中的逻辑,“这难道不是咱们最想给她的东西吗?比跟着去拍几张‘全家福’合影,重要多了。”
秀英沉默了,沉默了许久。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像要把堵在胸口的那团郁结都吐出来。“理是这么个理……你说的,我都懂。”她声音低低的,“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像……像鸟窝空了,大鸟飞走了,就剩个空架子。”
“空落落就对了。”我笑了,有点涩,“当父母的就是这么‘贱’。孩子整天围着转,嫌烦,嫌吵,嫌没自己空间;真有一天,他们翅膀硬了,飞远了,不围着转了,又惦记,又空落落。咱们得习惯这种空落落。这种空,才是他们翅膀真硬了、能飞得高飞得稳了的证明。咱们这空窝,不就是给他们起飞用的吗?”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我给女儿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想了想,在评论框里打字:“玩得开心,多拍点照片。”手指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个太阳的表情 ☀️。
几分钟后,手机“叮”一声。女儿回复了:“谢谢爸!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后面跟着三个大大的、咧着嘴的笑脸 😄😄😄。
我把手机递到秀英眼前。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三个晃眼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像月牙儿初升。“这丫头。”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埋怨,还是欣慰,或许都有,但终究,那层冰壳是裂开了。
晚上,表妹又发来一条长长的微信,拐弯抹角地打听我们是不是生气了、伤心了,要不要她去说说女儿。秀英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这次没有犹豫:“生什么气?孩子们玩得好,我们高兴着呢。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和节奏,我们老两口在家清静清静,看看电视养养花,也挺好。放心吧。”
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放,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她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
我知道,她心里那块疙瘩,算是解开了。其实,当父母当到后来,就是在学习一件事:如何得体地、从容地退出孩子生活的舞台中央,把灯光和话筒都让给他们,然后自己坐在观众席,也许不是最前排,但目光一直跟着,手一直准备着,用力地、真心实意地鼓掌。
他们飞得越高,越远,见识的风景越辽阔,我们的掌声就该越响亮,越持久。至于他们飞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旧巢……不重要了。天空那么大,他们的眼睛,应该向前看。
好了,今天就唠到这儿。我是老李,一个正在努力学会“放手”和“鼓掌”的退休老头。
如果你也经历过这种孩子“飞走”后的空落落,同时又为他们能飞得高而高兴的复杂心情,点个赞让我知道吧。
评论区等你,聊聊你是如何处理这种矛盾心情的?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评论列表
- 这篇文章还没有收到评论,赶紧来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