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闻:土文化——三峡旅游的无穷魅力
王朝闻:土文化——三峡旅游的无穷魅力
1909年生于四川合江。著名美学家、文艺评论家、雕塑家。卓越的文艺理论家、美学家、雕塑家,艺术教育家。
从前,我坐在成都的茶馆里喝茶。我特别欣赏他们冲茶的动作,一般的人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才可以达到这种水平。它带有杂技性,具有比较高的技术在里头,这个动作本身很富有吸引力,很有味道。我看是可以作为节目来表演的。旧社会的茶馆它也得要做到使人感觉满意。进去以后听听书,听听金钱板,茶好水也好,又干净,服务态度也好。具备了这些条件,别人才愿意到你这里来,你在商业竞争中也就占有了优势。当然旧社会茶馆里有些东西是要淘汰的,比如抽大烟。冲茶这个动作可以做单独的表演。 我前年到深圳,他们搞了一个节目,先让农民做一把花轿,人们就坐到花轿里照张像。除了这外,还把云南少数民族的文工团员弄到那个地方跳啊唱啊。我说你们老搞云南的也不行哇,他们说我们换。说了这一些,我的意思是传统文化在某些方面是应该而且能够为旅游业的发展作出贡献的。 
1981年冬,王朝闻夫妇同游瞿塘 三十年代,我在延安,曾看到过一个由日本战俘表演的节目,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个节目叫《抓泥鳅》,一个正在抓泥鳅的人身上有虱子,虱子在身上痒痒,手有泥巴不便抓虱子。节目所表现的就是这一个矛盾,很多的动作非常滑稽,非常逗人笑。节目时间不长,但很有趣。所以前几年我去日本,我说我要看这个节目,有没有,他说有。领我去看了,我很高兴,没想到几十年后还能看到这个节目。日本人赚钱的办法很多,在当地的旅游说明书上就印有《抓泥鳅》的简介,还配了一幅漫画。我举这个例子来说明,旅游业最主要的还不是对外宣传地方文化,主要是为了赚钱,赚游客的钱,让你愿意买我的东西,把钱给我。这种赚钱的手段就得靠地方文化了,你如果不用地方文化,而用外来的文化,他在别的地方也会看到,就不必要到你这里来了,你这个旅游节目也就失去了竞争力。所以我觉得如何发展我们奉节的、乃至整个三峡地区的旅游事业,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发挥我们的土文化。 奉节的土文化很丰富,有很多特殊的节目可以拿出来让大家看。当然,我们拿出来以后,别的地方也可能学乖,但不能完全学到家。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竞争力了。比如说,奉节的天坑、地缝,就是一种很宝贵的在全国全世界都不能够被别人代替的旅游资源。如何突破经济条件的限制,使得它尽可能早点为我们作出贡献,需要我们的父母官们来研究。 简单地说,我们的优势是什么呢?过去我们四川人太谦虚了,什么事情都好象是夔门里头比人家矮了半截。 实际上,夔门外头的人佩服我们 有很多文化是夔门里头走出去的
明白地讲,宜昌人是受我们的影响,而不是我们受他们的影响,我们巴国的文化影响了楚国的文化,我们有优势。怎样来发现这种优势,就要靠我们自己了。已经发现的要及时加以利用,晚干不如早干。当然,有的地方水淹不到,你们将来还可以干,但早干为什么不可以呢? 今天上午我们去了大溪,四千多年前的古文化遗址,很了不起。回来我们坐的是港监船,水很大,大船过来要让路。水溅到甲板上,有人就害怕了。唉呀,衣服打湿了。而我呢,觉得很安逸,在这个时候被江上的水浇了一下,很安逸。我不嫌它浇我,反倒希望它多浇点。这种心理活动恰好表现出我希望在一个地方能够发现它独特的东西。不管一个旅游者文化素质如何,走到一个地方,他总是会对当地的文化发生兴趣。地方的文化富有吸引力,使他觉得新鲜。在这个意义上讲,发展什么文化?发展地方文化。发展什么地方文化?当然是健康的、有科学价值的、有审美价值的;不是有害的而是有益的,不是有毒的而是能够培养人们的高尚情操、丰富人们的文化知识,甚至于促进人们对科学的关心的。这样一来,除开赚钱之外也把我们的文化向外发展了。 
1981年冬,王朝闻夫妇同游瞿塘 在白帝城,我看到许多从武汉来的旅游团打着一面旗帜“告别三峡五日游”。实际上,告别三峡还早呢,但是现在他们就提出了这个口号,为的是吸引游人。我们今天也正是在这种特殊性下来发展我们的旅游事业,来开发我们的旅游资源。 十几年前,我曾跟白帝城博物馆的魏靖宇同志到峡里头玩,走栈道。风箱峡下面走一走可是个了不起的事啊。我父亲是川汉铁路的工程师,辛亥革命的时候死在宜昌。我两岁的时候跟我妈妈还有两个姐姐在这一带来来去去,对三峡我有很深的印象,什么青滩、牛肝马肺峡这些名儿我都记得。那一年,我终于亲自上了风箱峡,拍了点照片,在栈道上走了走,觉得很自豪。所以人家说“告别三峡五日游”,不是没有道理,它是有号召力的。 说到这儿,我想起上次我到这来以后去了巫溪。到了巫溪,我就有一种情绪,想了解巫溪的地方文化。我就跟县委提出来,我说咱们巫溪除了民歌以外还有没有什么?他们说有山锣鼓。于是就带我到公社到乡里去,临时找来几个农民表演。其实他们都不能完全配合好,还显得有点生硬,但基本的味道还是有。我听了几遍,很高兴。 今年元旦,电视转播奥地利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其中有一首曲子,题目叫《饶舌》,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地,可是很有音乐感,丑中见美。我们的戏剧,象武汉的《徐九经升官记》,丑角也能表现出美。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文化是多层次、多方面、多含义、多种多样、无穷尽的。说来说去几句话,必须要有地方色彩,必须要有地方个性,只有这样才会有竞争力,才会使我们的旅游事业得到长足的发展。而我们地方呢,确确实实有很多很好的东西,这些都是资源嘛,很了不起。 我再说一个问题,它关系到我们每一位旅游者,就是旅馆的问题。不一定要求高级,但千万要注意卫生。说实话,现在我们的管理工作还存在一些问题。需要说明一下,我不是故意挑剔,你看你来三天我们这样优待你,你还挑毛病,不是这样地,就连成都的一些大宾馆,同样也存在着管理上的问题。我们旅游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求视觉、听觉、嗅觉的统一,如果其中有任何一种污染的话,倒胃口! 我给同志们讲一个笑话,跟旅游无关。前些年出门,到什么地方我都要和她(指王老的夫人解驭珍同志)分开住。我们在家里也是如此。什么道理呢?她打呼干扰我,我打呼她睡不着。可是这两年为什么又住到一起了呢?耳朵聋了。可见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变化。我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住集体宿舍,所谓的革命群众晚上和我一块睡地铺。我打呼,他们受不了,可是打呼没有办法啊,斗不了我啊!他们有人睡不着,就坐起来,只好坐在那里有没有灯。我看见了觉得好笑。我说我这个悲剧里面也有喜剧。这个笑话跟旅游无关,我扯远了,但它也可以说明一点,旅游业的发展必须要掌握住特殊性,地方性就是特殊性。 过去,农民因为生活条件不好,有时候发牢骚,黄色的东西也都出来了。对待传统文化,有必要进行选择,找出健康与不健康的差别、美与丑的差别、封建主义与人文性的差别。不好的东西就淘汰掉。但是不能否认地说,我们的传统文化虽然有糟粕,也有精华,精华是主要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发扬我们传统文化的精华,在对外搞旅游的同时就对人民进行了教育。 说老实话,现在我们人民的趣味还不是很高。就拿我们都见过的溶洞来说,全国的溶洞都是红绿灯,要不得!溶洞美就美在自然,人在溶洞里面会产生美的幻觉,好象里面有星星、有月亮,非常耐看。而红绿灯一整呢,就变成舞厅了。本来是境界很广阔、很优美,甚至于说很有神秘感。现在这样一整呢,就简单化了、单调化了、庸俗化了。我们要珍惜我们的旅游资源。我们这一带有的是溶洞,要爱惜它,不要损害它。 发展旅游业,录音、录像都可以搞出花样来,都可以成为吸引游人的节目。我不能看现场的三国故事的评书,我就让你听一段录音、看一段录像。创造性地对待我们的旅游事业,用发展的态度来对待我们的旅游事业,从客观的需要反过来看待我们的旅游资源,在赚外国人、外来客人钱的同时发展培养我们本地的文化教育、审美教育,在这个形势下,可谓一箭双雕。 本文原载2001年6月《重庆日报》根据录音整理 

王朝闻 (1909—2004)
新中国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和美学的开拓者与奠基人之一。
曾任延安鲁迅艺术学院美术系主任、中央美术学院副教务长兼《美术》杂志主编。先后担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华全国美学学会长。主编有《中国美术史》(14卷)、《美学概论》。出版《王朝闻集》16卷。

1941年,王朝闻在延安鲁艺美术系进行雕塑写生

王朝闻创作的《毛泽东选集》封面浮雕

《刘胡兰》 王朝闻1955创作
本文原载2001年6月《重庆日报》根据录音整理



七十年代依斗门下老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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