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旅游》杂志专题刊发|风华贯中西:中华巴洛克的百年回响

松花江畔，靖宇街头，百年建筑群静静伫立。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东铁路的修建和松花江的通航，让哈尔滨从一座江边村落快速崛起为远东大都市。多元文化在此碰撞交融，西方巴洛克的华丽与东方传统建筑的典雅相遇，催生出独树一帜的中华巴洛克风格。这里的每一栋老建筑，都镌刻着民族工商业的崛起印记，深藏着开埠通商的繁华往事，更承载着红色革命的峥嵘岁月。走进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便是翻开一部哈尔滨的城市史诗，触摸一段跨越百年的时光印记。

20世纪初哈尔滨开埠之后，外国资本纷纷涌入，各地商人也慕名而来，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多元文化在这里碰撞、沉淀，新艺术运动、巴洛克、古典主义等西方建筑风格与中国传统建筑技艺相互借鉴、取长补短，最终催生了中华巴洛克这种全新的建筑类型。

靖宇街与头道街交口的“黄金角”，是道外中华巴洛克建筑群的核心代表与诞生地，这里留存着目前发现的最早中华巴洛克风格建筑影像。十字街口矗立的三座特色建筑，浓缩了该建筑风格的艺术精华，也默默见证着哈尔滨本地民族工商业的百年变迁。

百年前的正阳街（今靖宇街），是哈尔滨民族资本的聚集地。20世纪20年代，“黄金角”先后建起同义庆、义发源、聚隆合、泰来仁4栋精美西式转角大楼，各据一方，大门斜对正阳街，成为正阳街上极具辨识度的商业地标。如今4栋建筑仅存其三，经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修旧如旧”的修缮，已恢复最初原貌。

现存建筑中，东南角的同义庆中外货店是中华巴洛克建筑艺术的杰出代表，将中西合璧的建筑美学演绎到极致，堪称凝固的百年艺术品，其发展轨迹更是该建筑风格的生动缩影。1909年，这里还是单层的同义庆绸缎庄，建筑柱式、山花沿用西洋样式，墙面浮雕融入中式纹样，是此类商业建筑的雏形；随着商号生意鼎盛，先建起二层清水砖楼作为总号，成为街口第一座楼房；1923年拆旧建新，最终形成如今的三层大楼。

同义庆的建筑之美，全藏在中西交融的细节里。外立面通体布满抹灰浮雕，线条与纹理错落有致，尽显精致。转角处的双倚柱最是巧妙，西式爱奥尼柱头的典雅，与中式鼓座式柱础的厚重相得益彰，兼顾了西方古典韵律与东方传统沉稳。入口正上方额枋（也叫檐枋，中国古代建筑中在柱子之间起联系与承重作用的水平构件）上，蝙蝠与祥云浮雕栩栩如生，借谐音与意象寄托吉祥寓意；向上延伸的单倚柱饰有中国结图案，线条温婉地衔接至西洋拱券（桥梁、门窗等建筑物上筑成弧形的部分），让两种建筑元素无缝相融。拱券环绕的区域内，菊花浮雕将商号牌匾紧紧簇拥，东方名花的高洁与西洋拱券的华丽相互呼应，尽显独特审美。大楼转角的竖式大牌匾书“同义庆中外货店”，下方配横式俄文小牌匾，既标注了经营范畴，也印证了当时哈尔滨多元文化交融的历史背景。

同义庆大楼的艺术价值，不仅体现在精巧的建筑装饰上，更在于它背后的商业文化与审美追求。从留存资料中，我们既能窥见商号的雄厚实力，也能看出店主的高超审美。1922年《哈尔滨指南》的广告显示，同义庆经营苏杭绫罗绸缎、西洋毛布呢绒等各类货品，种类丰富且品质优良；1926年《哈尔滨华人商工名录》将其列为头等柜，伙计多达110人，还是道外最早安装电话的商号之一，足见其当时的行业地位。店主不满足于单纯牟利，更通过华丽的建筑装饰彰显商号品位与底气，将商业追求与艺术审美完美融合。

中华巴洛克

“巴洛克”源于葡萄牙语，本指异形的珍珠，后成为文艺复兴之后兴起的艺术风格。1600 至1750年，这一风格席卷欧洲，涵盖多个艺术领域，打破了文艺复兴时期对称含蓄的审美范式，以华丽大气、情感饱满、感染力强烈的特点留名欧洲艺术史。

这一西方风格传至松花江畔，与东方文明交融碰撞，孕育出独树一帜的哈尔滨中华巴洛克建筑。它并非中西元素的简单叠加，而是文化深度融合的结晶，更是哈尔滨独有的历史印记与珍贵艺术瑰宝。

中华巴洛克街区的面包石

在哈尔滨中华巴洛克街区的核心地带，靖宇街的面包石路面承载着城市的百年记忆，它不仅是一条步行街的铺装，更是老道外情怀与哈尔滨城市文脉的具象体现。

正阳街于1925年铺就，1948年为纪念杨靖宇更名，后经道路改造，面包石被沥青掩埋。不同于中央大街俄国工程师设计的欧式风格，靖宇街面包石是中国工程师的手笔，尽显中西合璧之美。

靖宇街面包石长27厘米、宽13厘米、厚17厘米，相较中央大街的更显“强壮”，2021年改造挖掘出95377块旧石，全部用于400米长、7.7米宽的步行街铺装，总面积4480平方米。石材取自阿城小岭花岗岩，由石匠手工打磨，上宽下窄的造型形似俄式面包，铺设后格外牢固。

靖宇街313号的三江闽粤会馆，是哈尔滨唯一留存的会馆建筑。开埠后，哈尔滨华洋杂居、商机涌动，除“闯关东”的山东、河北民众之外，浙、苏、皖、赣、闽、粤、桂等南方七省人士纷纷北上寻机，会馆应运而生，成为维系同乡情谊、共谋商业发展的重要纽带。它虽规模不及直隶山东会馆，却以精致的定位联结南方同乡，在扶弱济贫、繁荣商业的同时，将南方商业文化与中原伦理融入老道外商脉之中。

会馆建筑本身便是开埠文化的缩影，“外西内中”的风格尽显中西交融特质。十余根高大欧式廊柱直达顶部，木窗周边装饰素雅白石膏，巴洛克外立面散发西洋风情；内部中式礼堂却暗藏东方韵味，宽三丈六尺（约12米）、长六丈六尺（约22米）的空间，六尺六寸（约 2.2米）高的窗棂设计，皆蕴含传统吉祥数字寓意，既借鉴欧式建筑的审美格调，又坚守自身文化根脉，创造出独属于哈尔滨的建筑语言。

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三期改造中，一封藏于墙体、落款1923年六月的百年石碑重见天日，790字的《哈尔滨三江闽粤会馆新建议事厅记》，清晰记载会馆资金来源、职员构成与选举办法，更镌刻着20余位政、军、警、学、工、商各界名人名录，为这段移民创业史提供了珍贵佐证。从清末的同乡枢纽，到解放后的区委办公地、结婚礼堂，再到如今经修复重生的文化地标，会馆的功能变迁，正是哈尔滨开埠文化绵延传承的生动见证。

与之遥相呼应的，是道外北二道街与升平街交口的中华栈，同样成为哈尔滨商业繁荣与发展的见证。1924年3月，一个名叫张悟棠的人投资6000块钱，开办了一个三层楼的大旅馆，名叫中华栈。它不仅是当时道外最大最豪华的旅馆，更在大连、青岛、烟台设店，形成辐射北方的商业连锁枢纽。当时的老道外手工业发达、南北客商云集，中华栈凭优质服务与便利区位，成为跑供销客商的首选，兼具住宿与货站功能，承担货物中转重任，20余名从业人员昼夜忙碌，客房天天爆满的景象，正是哈尔滨作为国际商贸中心人流、物流兴旺的真实写照。直至上世纪90年代，它仍在发挥旅馆功能。2011年8月，一场大火将楼内精美木结构回廊与门窗付之一炬，二三层化为空架，仅巴洛克风格外立面得以留存。这次中华巴洛克三期改造项目遵循“修旧如旧”原则，将其原样修复，让这座承载百年商业记忆的建筑重焕生机。

松花江流水奔涌不息，老道外的建筑遗存不仅是哈尔滨开埠史的物质遗存，更是城市的精神图腾——见证多元文化共生共荣，记录民族工商业崛起之路。这份开放包容、拼搏进取的文化内核，至今仍吸引着各地创业者奔赴这座北国名城。

道外区发展小史

道外区是哈尔滨发展较早的老城区，发轫于傅家店，核心发展于20世纪初开埠与建制阶段。

• 1900年，俄绘哈尔滨地图中，道外仅头道街一带人烟稠密，为其最早人口核心区；

• 1903年前后，傅家店拓展至七道街，形成独立标注区块，地域格局初成；

• 1905年，哈尔滨开埠通商，傅家店纳入范围，道外商业发展启新篇；

• 1906年，清政府设滨江关道，管辖滨江地区，道外行政建制迈出关键一步；

• 1907年，清政府设滨江厅江防同知，道外正式以行政区身份登上历史舞台。

• 1908年，“傅家店”正式更名为“傅家甸”。

1898年中东铁路动工，改写了哈尔滨的城市命运，也为老道外民族工商业的兴起奠定了基础。大批俄国管理者、技术人员及家属涌入，南岗被划为铁路管理与高档居住区，道里成为俄人商业核心区，而中国人则聚居在老道外，形成了稳固的民众根基。与此同时，激增的外国侨民与中国民工，催生了旺盛的生产生活消费需求，粮食、百货、鞋帽、饮食等各类需求接踵而至，为民族工商业的萌芽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也让老道外成为民族资本扎根的天然沃土。

20世纪初，一批坚韧聪慧的“闯关东”者在此扎根经商，正阳街一带各行各业商家星罗棋布，老道外逐渐成为哈尔滨民族商业的核心聚区。同记商城与泰来仁鞋帽货店，便是这片沃土上生长出的最具代表性的商号。

同记商城的传奇，始于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其成长轨迹正是老道外培育民族工商业的生动缩影。1903年，河北乐亭人武百祥与同乡集资，在老道外开设仝记杂货铺，后经营受挫。1907年，在表哥赵惮唐的协助下，他重启经营，沿用“同记”商号，寓意同心协力，共谋发展。此时的同记仍以经营日用杂货为主，但武百祥敏锐地观察到一种英式的皮帽正在哈尔滨流行，于是从模仿售卖英式皮帽起步，次年便集股扩资、雇佣工人扩大生产，实现了从纯商业到工商兼营的转型，迈出了崛起的关键一步。1913年，武百祥在老道外创办同记工厂，主打英式皮帽，逐步延伸至服饰、鞋袜等品类，抢占当时的市场空白。工厂不断扩建，最终发展为拥有800多名工人的大型企业，而老道外充足的劳动力与便利的商贸条件，正是工厂发展的重要保障。同记秉持“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理念打造品牌，英式皮帽成为东北首批时尚单品，白熊牌袜子凭过硬品质击败对手，形成“工助商兴”的良性循环，这也成为老道外民族工商业的鲜明特征。

随着实力日益雄厚，同记在老道外开启了商业集群布局，迎来鼎盛时期。1920年，武百祥斥巨资在傅家甸北大街建成四层楼的大罗新环球货店，定位高端百货，主打采办环球货物、搜罗国内产品，开业后迅速跻身全国十大商店之列；1927年，同记商场百货大楼在道外正阳四道街落成，钢筋水泥结构的四层建筑，悬挂着上海书法家题写的匾额，楹联题有“采办环球货物，搜罗国内产品”，彰显了其国际化视野，也成为老道外的标志性建筑；1929年，同记通过收购益丰源商店，成立大同百货商店，形成同记商场、大罗新、大同百货三足鼎立的格局，占据哈尔滨百货业半壁江山，与俄国资本创办的秋林公司分庭抗礼，这一格局标志着哈尔滨民族工商业进入鼎盛期，也印证了老道外作为摇篮，能够培育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民族商业巨头。

与同记商城齐名的泰来仁鞋帽货店，同样在老道外的沃土上绽放光彩，成为民族工商业多元化发展的见证。1907年，泰来仁鞋帽货店在老道外正阳街开业，财东（出资创办商号、拥有商号所有权的人）钱哲生，经理王介臣。泰来仁鞋帽货店最初是一座木结构、雕梁画柱的中国古典式平房商铺，尽显传统商号风情。1927年，原址建成三层新式楼房，成为当时道外的新潮货店之一，其底层商业、上层居住的混合空间模式，底层多户商家分户式使用的特色，贴合老道外的商业布局，也体现了民族商号的灵活变通。

老道外“华洋杂处、兼容并蓄”的氛围，赋予了泰来仁独特的发展优势。这家店既有俄文店名又有英文店名，足以见证其在当时的知名度及影响力，也折射出老道外开放包容的商业特质。为了满足老道外及哈尔滨全城的消费需求，泰来仁在上海设有办事处，专门采购鞋、帽商品，经销的皮鞋既有洋货也有国货，1926年设厂后开始销售自产皮靴，成为兼具采购与生产能力的专业鞋帽商号。

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哈尔滨，软呢男帽十分流行，泰来仁便是主要经销商之一。当时市场上的软呢帽多来自日本、英国、意大利，泰来仁精准把握市场需求，兼顾外侨与本地民众的消费偏好，成为众华商百货店中唯一专营鞋帽的货店，其专业性在老道外众多商号中脱颖而出。整个1930年代，泰来仁大楼屹立于正阳头道街上，与斜对面的“同义庆”互相守望，成为正阳街西侧的地标建筑，与同记商城并肩，撑起了老道外民族商业的辉煌。

同记与泰来仁的崛起，离不开自身的坚韧与创新，更离不开老道外这片商业沃土。老道外不仅为它们提供了民众基础、市场需求、劳动力与商贸空间，更赋予了它们兼容并蓄、灵活变通的精神特质。这些创业者大多出身贫寒，学识有限，却在老道外华洋杂处的环境中快速成长，既要与洋人打交道、学习西方经营模式，又坚守传统技艺，以灵活变通的智慧在动荡年代延续商业生命力。

历经百年沧桑，同记商城、泰来仁鞋帽货店的旧址依然矗立在老道外靖宇街上，见证了老道外工商业的兴衰过往，也承载着哈尔滨民族工商业的精神记忆。泰来仁虽于1940年代中期停业，其店址历经多次变迁，至今一楼仍作为商用，延续着老道外的商业血脉；同记的百年沉浮，更是中国民族资本在动荡中求生存的缩影，其“配套生产+全球采购”的模式，为近代民族工商业提供了范本。

“哈尔滨民族商魂在道外。”这句评价精准概括了老道外的商业底蕴。老道外用百年繁华，见证了“闯关东”者的商业传奇，铸就了哈尔滨民族工商业不朽的精神丰碑，也让“民族工商业摇篮”的美誉，永远镌刻在这座城市的历史长河中。

中华巴洛克街区的红色记忆，始于以抗日民族英雄杨靖宇命名的靖宇街。杨靖宇原名马尚德，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不顾艰险奔赴哈尔滨，投身抗日洪流，曾任道外区委书记、哈尔滨市委书记，是道外区第一任中共区委书记。彼时的靖宇街还叫正阳街，杨靖宇在此居住、工作，足迹遍布街巷，深入工厂与学校发动群众，组织反日示威、罢工罢课等斗争，全力发展反日会组织，凝聚抗日力量。1932年冬，他奔赴抗日最前线，成为东北抗日联军主要创始人之一，率领将士与日寇浴血奋战，1940年壮烈牺牲，用生命铸就民族气节，以赤诚捍卫家国风骨。1948年，正阳街正式更名为靖宇街，英雄的名字与这条老街、与中华巴洛克街区永远镌刻在一起，成为不可磨灭的红色坐标。

作为中华巴洛克街区红色文化的代表性建筑，东永德旅馆坐落于靖宇街与景阳街交口，1923年由戴篷舟创办，曾用名天泰客栈，是当年道外知名的老旅馆，如今仍是街区中极具辨识度的历史遗存。这座建筑采用折衷主义风格，转角处的主入口格外醒目，正上方弧形结构中延伸出两个“洋葱头”状装饰，额枋开有圆洞，矩形窗户整齐排列、三两成组，整体装饰简洁清新，既藏着西方建筑的精巧，又兼具中式市井的厚重，是中西文化交融的缩影，更在战火中成为隐蔽的革命阵地。历经修缮的东永德旅馆，保留了百年前的建筑风貌，还原了顶部望火亭等特色结构，当年风采得以重现。

东永德旅馆的红色价值，在于它是东北抗日斗争的重要见证者。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中共北平市委代理书记、清华大学学生张甲洲经组织批准，抵达哈尔滨后便下榻于此。时任中共满洲省委书记罗登贤与满洲省军委代理书记、哈尔滨市委书记杨靖宇两次到此看望，在此部署党领导的东北抗日武装创建任务，号召大家与东北人民同患难、共生死，发动群众开展抗日武装斗争。1932年5月16日，中国共产党在东北率先建立的第一支人民抗日武装——巴彦抗日游击队正式成立，后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六军江北独立师，在松花江北岸十余个县点燃抗日烽火，沉重打击了日寇气焰。

东永德旅馆更是抗战时期哈尔滨地下党组织的重要秘密接头点，见证了无数惊心动魄的暗战交锋。李兆麟初到哈尔滨开展抗日工作时，曾在此与中共满洲省委相关负责人接头，开启北满地区抗日斗争布局；共产国际情报组织东北地区相关工作人员，也曾在此与地下情报员联络，收集侵华日军兵力部署、物资运输等关键情报。旅馆人员流动频繁、房间结构复杂，后院仓储区直通小巷可作为紧急撤离通道，砖墙夹层曾暗藏抗日传单与秘密文件，地下党员常以商人、旅客等身份入住，借旅馆经营场景掩护开展秘密工作。即便1935年前后遭日伪特务监视，地下工作者仍灵活调整方式、坚守斗争，直至抗战胜利，始终维系着地下交通线的运转。

历经修缮，如今的东永德旅馆依旧矗立在靖宇街口，它与靖宇街的英雄记忆相融，串联起中华巴洛克街区的红色脉络，让红色文化在岁月流转中生生不息。这份藏在建筑里的红色底蕴，既是革命先辈坚守信仰、奋勇抗争的见证，更是激励后人传承红色基因、砥砺前行的强大精神力量。

行走在哈尔滨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就像闯入一场时空交错的盛宴。老建筑的雕花穹顶下，新潮品牌与百年老字号比邻而居，中西文化的碰撞在这里擦出奇妙火花。循着靖宇街的脉络，305家商铺勾勒出“传统与现代共生”的鲜活图景。在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旅游已不再是走马观花，而是一种深度体验与感受。

目前，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已被确定为第三批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国家AAA景区和省级步行街（商圈），成为第九届亚冬会火炬传递起点、第二届兰花奖“走读中国”核心参观点、2026年央视春晚分会场，吸引马克西姆·维瓦斯等国际嘉宾到访，国际知名度显著提升，年接待游客再创新高。

麦当劳：藏在百年老宅里的“最美打卡地”

谁能想到，风靡全球的麦当劳，竟在中华巴洛克的百年建筑里安了家。这家被网友称为“最美麦当劳”的门店，落址于东永德旅馆旧址。这座砖木结构的建筑建于上世纪20年代，带着折衷主义风格的独特韵味，见证了老道外的繁华与变迁。

为了让品牌与老建筑自然相融，设计师在外立面改造上格外用心。在保留巴洛克建筑原有华丽曲线、浮雕、拱门、科林斯柱的基础上，巧妙融入麦当劳金色拱门标志，吸引市民游客驻足打卡，成为街区新晋地标。

芊潼酒店：住进百年绸缎庄的时光故事里

如果想在中华巴洛克住一晚，芊潼酒店是宝藏之选。这家由国际设计师王中里操刀的酒店，藏在百年历史的正源兴绸缎庄旧址里。正源兴的历史可追溯至1874年，最初由北京商人设立，在南京开设分号主营绸缎收购与加工。中华民国后，它在北京、天津、哈尔滨道外等多地布局分号，构建起完善的采购与管理体系，其绸缎经德华洋行远销欧洲，凭借精细工艺被誉为“绸缎大王”。百年前，它与宝兴长茶庄等店铺一道，在正阳街构筑起老道外的“丝绸之路”。

踏入酒店大堂，目光会被一面毯艺墙面吸引。紫红绿黄四色拼接的织纹，复刻了绸缎庄的传统织法，既像哈尔滨四季流转的色彩，又似百年前商贾云集的繁华记忆。26间客房保留了老建筑的原始结构，外挂木楼梯的木纹、复刻地砖的拼花、复古黄铜电话的光泽，都是岁月留下的“指纹”。每间客房都是一个“独立剧本”，推开窗，有的能望见巴洛克建筑的穹顶曲线，有的能瞥见绸缎庄的后院轮廓，还有的能俯瞰老道外的市井日常。

三八饭店：穿越时光的“巾帼老字号”

走进北头道街的二层青砖小灰楼，就踏入了三八饭店的时光长廊。这家始于1958年的老字号，曾是“全国最早的全自动化饭店”，清一色的女职工队伍，用饺子机和万能灶，书写了一段妇女参与社会生产的传奇。1959年，周恩来总理曾亲临视察，品尝过这里的饺子和特色菜，这份荣耀至今留存。

2025年，三八饭店重回中华巴洛克街区，延续了“餐饮+冷饮”的经典模式，又添了不少新花样。花园主题餐厅里，绿植环绕，适合好友小聚；观雪星空房里，抬头就能望见老城的天空；三八放映厅里，循环播放着老哈尔滨的珍贵影像。最让人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一口地道的老味道，锅包肉酸甜酥脆，芝麻冰棍冰凉爽口，满满都是哈尔滨人的童年记忆。

老善溜肉段：藏在四合院里的非遗东北味

在南二道街的相依巷口，一栋挂着红灯笼的四合院格外惹眼，这就是老善溜肉段的藏身地。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老单溜肉段传统厨艺的传承品牌，这里藏着东北菜的精髓，是本地人私藏的美味据点，也是外地游客读懂东北饮食文化的窗口。

店里的明厨明灶设计，让熘肉段的制作过程一目了然。厨师现场裹面、油炸、急炒、挂汁，一气呵成。刚出锅的熘肉段，外脆里嫩，咸香适口。四合院的小院里，摆着几张木桌，红灯笼映着灰瓦，与巴洛克街区的氛围相得益彰。点一份熘肉段，配一碗米饭，坐在小院里听着邻桌的家长里短，感受着东北人的豪爽与热情。

打包幸福：老字号飘出彩虹甜香

正源兴绸缎庄，如今飘出了蛋糕的甜香。烘焙品牌“打包幸福”的第40家门店，就落址在这座百年老建筑里，实现了茶食业态跨越时空的“握手”。为了让品牌与街区风格相融，设计团队五易其稿，最终打造出一座充满彩虹气息的烘焙空间。

走进店里，目光会被一尊精美的翻糖神女像吸引，历时百天制作的细节里，藏着巴洛克文化与烘焙美学的碰撞。货架上，彩虹蛋糕、彩虹吐司、彩虹酥整齐排列。选一款印着巴洛克建筑图案的文创糕点，坐在窗边慢慢品尝，看着窗外的百年老街，仿佛能听见绸缎庄的丝线与烘焙的面粉，在时光里轻轻唱和。

杜漫西餐厅：百年建筑里的俄式森林秘境

在百年建筑泰来仁旧址的大楼里，藏着一家充满异域风情的西餐厅——杜漫。“杜漫”是俄语“森林中的雾”的音译，名字自带静谧的氛围感。餐厅的外墙爬满绿植，推门而入，仿佛闯入了一片原始森林。

这里的主厨团队大有来头，曾在米其林二星餐厅工作过的帕莎，带来了原汁原味的俄式美味。奶酪、熏鱼、熏肉从俄罗斯原产地进口，土豆选用最接近俄餐要求的密山土豆，连餐具都是纯俄式的。餐厅里，俄罗斯演艺人员的歌声悠扬婉转，配上里奥即兴演奏的小号，氛围感拉满。里奥是餐厅的俄方合伙人，也是一位专业的指挥家，每天收工后，他都会拿着淘来的旧军号，在店门口喊一声“回家吃饭了”，亲切又可爱。此时，你会忽然发现，中华巴洛克的魅力，就在于这份中西交融的包容与鲜活。

 撰文、图片/王德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