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散文诗|今日初十 不求十全十美

今日初十

不求十全十美

今日是2026年2月26日，农历正月初十。按照传统年俗，正月初十是一个别具深意的日子，它被称为“地日”，是大地母亲的生辰；又因“十”与“石”谐音，被尊为“石头节”，是石头神的诞辰。

民间歌谣唱道：“年初十，地生日，有天还有地，比是爷娘不多异，人畜房屋都依地；米麦百谷都生地。” 这一天，人们祭拜土地，感恩厚土承载万物；忌动石器，让石磨、石碾“休假”；北方还有“老鼠嫁女”的趣俗，早早熄灯入睡，不惊扰鼠辈的“婚礼”。

“十”在中文里本是一个圆满的数字，十全十美、十拿九稳、十分满意……皆指向一种极致的完美。正月初十，似乎也承载着人们对新一年“万事十全十美”的朴素祈愿。然而，有趣的是，当我们细品这一天的习俗与禁忌，却会发现其中暗含着对“完美”的微妙解构，与一种“不求十全十美”的人生智慧遥相呼应。

“地日”的核心是敬地。大地无言，却承载一切的丰饶与贫瘠，沃土与顽石，平川与沟壑。它从不承诺处处膏腴，而是以真实的、参差不齐的面貌呈现。祭拜大地，恰恰是承认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本身就不是“十全十美”的。它可能有石块硌脚，有洼地积水，但这并不妨碍它生长五谷、托举家园。这种接纳，是一种深刻的务实。

正如古老的智慧所言：“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追求像纯金一样毫无杂质的完美人格或境遇，往往是痛苦的源泉。中式国学里的“中庸之道”，讲究的是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平衡，而非极致的圆满。大地教给我们的，或许正是在自身不完美的根基上，扎实地耕耘，结出属于自己的果实，而不是徒劳地幻想换一片“完美”的土壤。

“石头节”的禁忌是“石不动”。这一天，那些日常劳作中不可或缺的石器被赋予“神格”，得以休息。人们通过“不动”来表达敬畏，也通过“不动”来体验一种不同于日常效率的节奏。

这何尝不是一种对“完美效率”的暂停？在凡事追求效益最大化、成果尽善尽美的今天，我们被驱赶着不停运转，仿佛稍有停顿就不够“完美”。而“石不动”的习俗，以一种仪式感提醒我们。真正的完整，有时需要留白，需要静默，需要承认工具与人都需要休憩的周期。磨盘不转，谷物暂存，但天地间的秩序依然运行。这种“不完美的停顿”，恰恰是生命律动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作家莫言在《檀香刑》中写道：“世界上的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个十全十美，你看那天上的月亮，一旦圆满了，马上就要亏厌。” 这句话精准地道出了“完美”的悖论。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是天道。正月初十的“十”，若理解为圆满的顶点，那么接下来便只能是衰减。因此，不求“十全十美”，并非消极，而是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与顺应，是一种更为高级的“求缺”智慧。

我们庆祝“地日”，是感恩虽不完美却滋养我们的大地；我们遵守“石不动”，是尊重劳作周期中必要的间歇；我们趣谈“老鼠嫁女”，是以幽默的方式与自然界的“不完美”（鼠患）达成暂时的和解。所有这些，都不是在追求一个无瑕的乌托邦，而是在承认种种局限与不完美的现实中，寻找和谐与安宁的方式。

杭州灵隐寺有一副名联：“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但求半称心。” 这与正月初十的意思不谋而合。真正的圆满，或许就藏在那自觉的“半”字里，是尽力而为后的坦然，是接纳缺憾后的豁达，是在不完美的现实中创造和发现美好的能力。

今日初十，当我们知晓这些古老的习俗，不妨也品咂其中“不求十全十美”的深意。它鼓励我们做真实的自己，而非完美的幻象；它告诉我们“小满即万全”，恰到好处的生活最是长久。正如余华在《活着》中所感悟的：“世间福分都有定数” ，看清这一点，便能少一些求全责备的焦虑，多一些珍惜当下的从容。

正月初十，大地生日。愿我们都能如大地般厚重包容，接纳生命与生活本来的模样，在不追求十全十美的坦途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踏实而丰盈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