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郴州各大景点均被广东游客占领
此刻,郴州各大景点均被广东游客占领
这个春节,郴州人发现了一件魔幻的事。 走在裕后街上,耳边飘过的粤语比郴州话还多; 开车去东江湖,停车场里粤A粤B粤S的车牌比湘L还密集; 去高椅岭爬个山,排队的全是操着一口“得闲饮茶”的广东老表。 更魔幻的是,景区广播里的韩语比普通话还多。 连韩国人都来凑热闹了。 景区限流公告一条接一条,东江湖、莽山、高椅岭轮番喊话“人太多了顶不住了”。 这场面,像极了一场没有预演的占领。 郴州人懵了。 这座被遗忘多年的湘南小城,突然被广东人“占领”了? 2026年元旦假期,郴州接待了100.3万游客。 其中广东游客15.1万人次,占省外客源的6成多。 6成多是什么概念? 就是你在郴州随便抓10个外地游客,6个开口就是“靓仔”“好正”“得咗”。 2025年国庆中秋假期更夸张。 郴州接待游客396.1万人次,省外游客占比达44.3%,远超全省平均水平。 这些人里,广东老表占了大头。 至于韩国游客?2025年前9个月,每10个入境游客里,有4个是韩国人。 他们管莽山叫“张家界和黄山的结合体”,在韩国社交媒体上疯传。 郴州还没来得及在国内火透,先在韩国火了。 郴州的鱼粉店老板急得开始学粤语。 “唔该,要唔要辣?”老板娘一边舀粉,一边用蹩脚的粤语问。 广东食客乐得直拍桌子:“阿姨你这个'唔该'发音好标准啊!” 旁边本地食客端着碗愣在原地:我在郴州街上吃个粉,愣是吃出了在广州的错觉? 这场“占领”来得又快又猛。 2023年,郴州旅游收入还是731亿,到了2024年直接飙到801亿,涨了70个亿。 这70个亿什么概念?够修几百座义帝陵了。 更狠的是,这些钱里,大部分是广东人掏的。 人家可不是来穷游的,人均日花费1234元。 住温泉民宿、吃烧鸡公、买豆油带回去,消费能力拉满。 郴州人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爽啊! 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不用再跟外地人解释“郴州在湖南不在河南”。 “郴州有东江湖不是洞庭湖”。 广东人用真金白银给郴州刷了存在感,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另一方面,又有点慌。 突然火了,配套跟不上,景区限流、酒店涨价、交通拥堵。 本地人周末想去东江湖散个步,结果发现连停车位都抢不到。 更深层的焦虑是:郴州会不会真的变成“大湾区的后花园”? 这个问题,得从郴州和广东的关系说起。 郴州和广东的缘分,属于那种“分手多年,血缘还在”的前任设定。 地理位置上,郴州是湖南最南端的城市,和广东韶关接壤,是湖南的“南大门”。 但真正让两地“复合”的,是高铁。 从深圳到郴州,高铁2小时内可以抵达。 2小时是什么概念? 深圳人周五下班,坐高铁来郴州嗦碗鱼粉、泡个温泉、看场东江湖的雾。 周日晚上回去,周一打卡还不迟到。 这种“说走就走”的便利性,硬是把郴州变成了广东人的周末据点。 自驾也不远,470多公里,和去趟珠海差不多。 节假日一到,京港澳高速上浩浩荡荡的粤牌车队,像是约好了集体回娘家。 经济纽带更狠。 郴州的经济命脉,三根管子有两根半通向大湾区。 90%以上的招商项目来自大湾区。 80%以上的外省游客来自大湾区。 80%以上的外供蔬菜销往大湾区。 招商、游客、蔬菜,哪一样都离不开广东老表。 郴州老板的手机通讯录里,粤语拼音比普通话还多。 打个电话过去,“喂,陈生,上次讲嗰个项目点样啦?” 对方一愣:“老板你也是广东人?” “不是,郴州的。” “哦,郴州啊,我上个月刚去过,高椅岭那个丹霞地貌绝了!” 郴州官方也不藏着掖着。 市两会明确提出“坚持改革向前、融湾向海”。 近3年分四批选派196名年轻干部去深圳、佛山蹲点学习3个月,学什么? 学人家怎么搞招商、怎么做服务、怎么把城市当产品卖。 回来之后,郴州的文旅营销开始“卷”了起来。 湘超赛事期间,搞了趟Y888次“大湾区球迷旅游专列”,从深圳直达郴州。 凭球票东江湖、高椅岭免首道门票,汝城温泉低至4.6折,全市26家餐饮名店8.8折起。 这操作,活脱脱把郴州搞成了“大湾区专属福利包”。 广东人也不客气。 来了就是自己家,裕后街的旅拍门店开了50多家,老板一半是广东人。 “我就喜欢这里的烟火气,像小时候在广州老城的感觉。” 一个深圳姑娘在裕后街开了家民宿,取名“湾区驿站”,生意好到要提前两个月订。 她说:“很多广东朋友来郴州,不是为了景点,是为了找回那种慢下来的生活节奏。 深圳太快了,郴州刚刚好。” 这话听着温馨,但郴州人听了心里五味杂陈。 广东游客到底在郴州干什么? 他们不是来打卡的,是来“过日子”的。 以前广东人来郴州,属于“高速路过境游”。 去张家界路过,顺便在东江湖拍个照就走。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开始“过夜”甚至“过周末”。 他们的消费能力,也让郴州人见识了什么叫“有钱任性”。 广东人不讲价,觉得好就直接买。 民宿老板乐开了花:“广东客人最好伺候,不挑剔,还会主动帮我们宣传。” 他们还带来了新的玩法。 莽山建有8公里云梯、3.7公里观光索道、4台垂直电梯,被称为“不用爬的山”。 这个设计简直是为广东“孝心游”量身定做的。 带着爸妈来,老人家不用爬山,坐着索道就能看遍莽山五指峰。 2025年上半年,莽山旅游收入18.11亿,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广东家庭游贡献的。 广东游客和韩国游客在郴州碰面,场面一度很迷幻。 东江湖雾漫小东江,一个韩国阿姨举着相机拍照。 旁边一个广东大叔,操着粤语感叹“靓到爆”,两人语言不通,但都用手势疯狂点赞。 郴州导游站在中间,用蹩脚的英语充当翻译。 最后干脆放弃:“算了,大家都用'哇'就行了。” 这场景,像极了郴州这几年的状态:突然被世界看见了,但自己还没准备好。 限流公告是郴州的“幸福烦恼”。 东江湖、莽山、高椅岭,但凡叫得上名字的景点,都发过限流公告。 不是装的,是真顶不住。 这些人都往景区挤,东江湖的雾都不够用了,高椅岭的丹霞快被踩红了。 限流背后,是郴州旅游的全面转型。 以前郴州搞旅游,靠的是“门票经济”。 你来看一眼东江湖,收你几十块门票,看完就走。 现在不行了,广东游客要的是“综合体验”。 我要住温泉酒店、吃地道美食、逛老街拍照、买特产带回去,你得给我配套服务啊。 郴州猛然发现:广东游客要的是长隆的服务标准,郴州给的还是农家乐的配置。 于是开始疯狂补短板。 裕后街升级成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旅拍门店开了50多家。 汝城开发了98℃的珍稀氡泉,主打“粤港澳的后汤池”。 莽山修了8公里云梯,让爬不动山的人也能看风景。 高椅岭、苏仙岭都增加了中英韩三语导览系统。 更深层的焦虑是:郴州会不会真的变成“大湾区的后花园”? 后花园这个词,听着挺美,但细品就不是滋味了。 后花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是配角、是附庸、是别人周末消遣的去处。 但郴州人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没有底牌。 我们有苏仙岭、有义帝陵、有两千年的历史。 有韩愈秦观周敦颐的诗文,凭什么只能给别人当后花园? 可现实很打脸。 郴州这种经济依赖,让郴州在大湾区面前没什么话语权。 深圳打个喷嚏,郴州得感冒三天。 官方的表态也很暧昧。 一边说“融湾向海”,一边说“建设世界旅游目的地”。 到底是做大湾区的“卫星城”,还是做有独立人格的“郴州”? 但广东游客的“占领”,未必是坏事。 从“过境”到“过夜”到“过周末”。 这个转变背后,是郴州旅游从“门票经济”向“综合消费”的升级。 广东游客带来的不仅是钱,还有口碑、传播力、产业链的完善。 一个深圳姑娘在小红书上发了条东江湖的视频,播放量200万。 带来的流量,比郴州旅游局一年的广告费还多。 一个广州老板在郴州开了家民宿,培训本地员工学粤语、学服务标准、学线上运营。 等于免费给郴州上了堂“文旅课”。 广东游客还倒逼郴州提升城市管理水平。 以前郴州的景区,节假日人多就限流、厕所脏就算了、投诉处理慢就慢。 现在不行了,广东游客的标准摆在那里,你不提升,人家下次就不来了。 郴州被迫学习大湾区的“用户思维”:把游客当上帝、把景区当产品、把投诉当改进机会。 更重要的是,广东游客的到来,让郴州重新认识了自己的价值。 以前郴州人觉得,东江湖的雾、高椅岭的丹霞、汝城的温泉,都是“寻常事”。 我们从小看到大,有什么稀奇的? 广东游客来了之后,疯狂拍照、疯狂点赞、疯狂安利。 郴州人这才意识到:原来我们拥有的,是别人梦寐以求的。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对郴州来说太珍贵了。 郴州憋屈太久了。 作为湖南最南端的城市,它离长沙太远、离广州太近。 文化上不够“湖湘味”,经济上不够“珠三角范”,像个夹在两个大佬之间的小透明。 长沙人觉得郴州“太靠南了,不够湖南”,广东人觉得郴州“太靠北了,不够岭南”。 郴州就这么尴尬地存在着,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不一样了。 广东游客用脚投票,告诉郴州:你很好,你值得被看见。 所以,限流公告背后,不仅是景区的承载压力,更是郴州的身份焦虑。 它在问自己:我到底是谁?是大湾区的后花园,还是有独立人格的郴州? 答案可能是:两者都是,也两者都不是。 郴州不需要在“融湾向海”和“独立人格”之间二选一。 它可以既是大湾区的周末据点,也是世界旅游目的地; 既为广东游客提供“慢生活”的栖息地,也向世界展示湘南文化的独特魅力。 郴州的核心竞争力,是它的“不像”。 不像长沙那么喧嚣、不像广州那么快节奏、不像桂林那么商业化、不像张家界那么人挤人。 它就是一个刚刚好的存在:有山有水有烟火气、能慢下来也能嗨起来、能独自发呆也能呼朋唤友。 广东游客喜欢郴州,不是因为郴州像广东,而是因为郴州不像广东。 深圳人来郴州,不是为了找另一个深圳,而是为了逃离深圳。 这种“反差感”,才是郴州最大的吸引力。 所以,郴州不必焦虑。 被广东游客“占领”,不是殖民,是共生;不是依附,是互补。 广东需要郴州的慢,郴州需要广东的快;广东需要郴州的山水,郴州需要广东的资源。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不是单方面的征服。 如果一定要给郴州一个定位,那么—— 我可以是你的后花园,但我首先是我自己的前花园。 此刻,郴州各大景点均已被广东游客占领。 郴州成为一个有山有水有故事、值得专程来一趟的地方。 广东游客的到来,是一面镜子。 它照出了郴州的美,也照出了郴州的短板;它带来了机遇,也带来了挑战。 郴州要做的,不是排斥这面镜子,也不是完全依赖这面镜子。 而是透过这面镜子,看清自己到底是谁、想成为谁。 大湾区的后花园?可以是,但不止于此。 郴州可以有更大的野心。 它可以成为中国南方山水旅游的新标杆、可以成为湘粤文化交融的样板城市。 可以成为“慢生活”的代名词。 它不需要复制任何城市的模式,它只需要做好自己。 2025年,郴州旅游收入突破800亿,接待游客超7600万人次。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广东游客在东江湖边看雾。 在高椅岭上拍照、在裕后街吃粉、在汝城泡温泉的瞬间。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消费,还有认可、传播、和对郴州未来的想象。 而郴州,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份认可。 它在修路、建酒店、培训服务员、优化景区配套; 它在学习大湾区的效率,也在保留湘南的烟火气; 它在拥抱变化,也在守护自己的根。 这条路不好走,但郴州已经在路上了。 郴州终于不再是那个被遗忘的小城了。 它有了姓名,有了流量,有了被看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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