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 游 途 中 的 尴 尬
旅 游 途 中 的 尴 尬国庆节后，我和老伴跟团去内蒙古的额济纳看胡杨林。我们报的是精品小团，一共四个人，除了我跟老伴儿，还有另外一对老年夫妻。旅行社给我们四个人安排了一辆七座的丰田汉兰达，车厢内十分宽敞、舒适。 刚出张掖，车窗外是河西走廊广袤的田野。没走多远，公路两旁的景色迅速切换，一下子变得空旷、苍凉，人迹罕至——却原来，不知不觉中，汽车已经驶入传说中的戈壁滩了。 
旅途寂寞，四个人就开始信马由缰地闲聊，从各自的家庭聊到各自的单位；从退休前的工作聊到退休后的生活；从各种逸闻趣事聊到当前的国际形势……车厢内，气氛友好、和谐，刚刚相识的几个人，竟像相知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般，毫无拘束。从谈话中得知，另外一对老夫妇，男的姓曹，退休前在省社科院工作，主要从事历史研究，女的姓高，退休前在区妇联工作。我们俩称呼他们为“老曹”和“老高”。 路况不好，坑坑洼洼，汽车颠簸得厉害，直接影响到几个人神聊的兴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高依偎着老曹睡着了，鼻子里不时发出轻轻的打鼾声。我老伴儿——对了，他姓张，在家里排行老三，我们俩是同一个村的，可谓青梅竹马。我从小跟着大人们叫他张三，后来改口叫他老张。老张用手机刷视频，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我觉着实在无聊，就闭上眼睛，想迷糊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扭过身向后排瞥了一眼，只见老高仍在熟睡中，老曹一脸苦愁，睁大了双眼向窗外打量着。我说：“这路况也太差了！”老曹说：“可不是吗？颠得我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我正想跟人聊天，就随口说：“老曹，你不是研究历史的嘛，那你说说，咱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在秦代，归谁管辖？”老曹笑道：“这个问题可难不住我，咱们眼前的戈壁滩，在秦代就属于秦国的疆域范围……”说到秦代的历史，老曹一下子变得兴趣盎然，精神十足。他滔滔不绝，从秦始皇统一六国，讲到秦朝灭亡……期间，我不时提出问题，老曹总是有问必答，我俩有时候还会针对一些人物和事件，争论不休。 正当我谈兴正浓之时，坐在一旁的老张，突然踢了我一脚。一开始我并没有介意，只顾高谈阔论——说白了，那不过是旅行途中，自己找乐子，过过嘴瘾罢了！冷不防，老张又推了我一把。我问：“咋了？”老张阴阳怪气地说：“说了那么多话，累不累呀？”我说：“说话又不费力气……”他打断我的话，恶狠狠道：“你的上下嘴唇，若是泥瓦做的，恐怕早就摔成碎片了！”我瞪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意思？”老张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嘴巴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吼道：“你凭什么管我？……说话是我的自由，碍你什么事儿了？”老张说：“就凭我是你老汉！”他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我本能地扭头向后排看去，正好看见老高正贴着老曹的耳朵，小声嘀咕着什么。我断定，他们是在议论我俩。也难怪，老张的表现太离谱、太不可思议了！那一刻，我尴尬至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显然，老张是吃醋了！……这么大年纪了，至于吗？我不过跟别人多说了两句话，况且，还是当着他的面？我年轻时，在地质队工作，接触的人大多都是些异性。老张在这方面十分大度，从来没有过疑神疑鬼，更不要说“吃错”了。记得有一次，单位开年会，我喝醉了酒，深更半夜的，被一位男同事扛着送回了家。第二天我酒醒后，老张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还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把那位男同事请到家里来喝酒，当面致谢。后来，他俩因此结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小汽车仍在颠簸中前行，车厢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闷起来。几个人都不说话，一个个表情凝重。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如麻。我打量着眼前这个跟我共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感觉竟是那样的陌生！我想不通，老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他年纪大了，性格变异，变得心眼小，疑心重，没来由地胡思乱想，还是他缺乏自信，仰视别人而小瞧了自己？亦或是问题出在我身上，是我言谈举止不当，伤了他的自尊心，引起他的反感和误会，以至于让他醋意大发？……我认真地自我检查了一番，仔细回忆了我跟老曹说过的每一句话，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我确定问题出在老张身上！我满腔怒火，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下午两点多，小汽车开进了公路边的服务区。这是在戈壁滩上行驶了几百公里，所遇到的唯一的一处服务区。各种旅游车辆，停满了服务区里的所有空场地，便利店和卫生间更是人满为患。老曹和老高两口子有意躲着我俩，一下车就不见了踪影。我不想理老张，就跟着几个女人走进厕所…… 
不得不说，这是我一辈子走南闯北，所见过的最奇葩、最肮脏、最不可思议的厕所！一进门就是一排小便池，男人们毫不顾忌地站在小便池旁撒尿，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小声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这厕所是男女共用的，男的在外边，女的在里边。我想知道老张跟进来了没有，可是又不敢抬头张望，因为一抬头，映入眼帘的，都是男人撒尿的镜头。没奈何，只好梗着脖子，目不斜视，硬着头皮往里走…… 从厕所出来，我径直走进便利店，想买点吃的东西。可是看着排起长队交钱的人们，不由得望而却步。心想，不如回到车上，随便吃点来时带的面包。正在犹豫着，只见老张手里拎着几个包子，从人堆里挤了过来。他掏出一个包子递给我，说：“包子刚出锅，你快趁热吃。”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向停车位走去。老张愣了愣，跟在我身后，我们一前一后上了车。老曹两口子早已坐在了他们的座位上，看见我俩，不理不睬，好像从来不认识一样。我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老张又掏出包子让我吃，我余怒未消，夺过他手中的包子，扔进垃圾桶里。老张气得浑身颤抖，嘴角蠕动了几下，忍住了，没有发作。不知老曹两口子，看到这一幕，该作何感受？ 晚上回到宿舍，关上门，老张冲我大吼大叫，他说：“你长本事了？当着外人的面，给我甩脸子，存心跟我过不去？”我说：“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张说：“什么其人之道？什么其人之身？我做错什么了？”我说：“你这人一贯以‘自我’为中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老张怒吼道：“我没有错！”我怕住在隔壁的老曹两口子听见我们吵架，就放大了电视机的音量，压低了嗓门，说：“你英明，你伟大，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老张说：“你当着我的面，竟敢跟别的男人调情，当然都是你的错！”……你听听，跟这种人，还能说什么？那一夜，老张呼呼大睡，我却气得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司机把我们送到景区大门外，约定下午五点来接我们。整整一天，属于我们的自由活动时间。我有意跟老曹两口子拉开一段距离，随着大批的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一起涌进景区大门。我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到处也不见老张的身影。坦白讲，我不想跟他一起走，故意甩开他，估计老张也不想跟我一起走，也想甩开我吧？ 
十月上旬，沙漠绿洲，秋景如画；一望无际的胡杨林，犹如一片金色的海洋。我一个人游览了二道桥的“秋水倒影”，四道桥的“英雄林”。昨晚没睡好，体力不支，加上心情不好，没走几步，就觉着心慌气短，双腿如灌了铅一般，再也迈不开脚步。索性坐在沙丘上，望着天际边的一抹淡蓝，想着这一次出来的种种烦心事，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止不住流下了几滴眼泪。感觉浑身疲惫不堪，再也没有了游玩的兴致，只想回宾馆，好好睡一觉。走到景区大门外，离约定的乘车时间还早，就自己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宾馆，拉开被子，躺在床上。 老张是下午五点半回到宾馆的，他没理我，我也没理他——我们俩就此开始冷战，直到整个行程结束，谁都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回想起来，这是记忆中最糟心、最别扭、最尴尬的一次旅游，自然也是一次最难忘、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旅游。 ……时至今日，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我跟老张每每谈论起这次旅游，仍旧争论不休，谁也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都想把责任推向对方。这种现象引起了我的一番思考，在这里，我想跟大家分享我的想法，希望能引起同龄人的共情与共鸣——问题一，老年夫妻吵架，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心态不老、激情燃烧，还是老年固执、心胸狭小？问题二，随着年龄增长，人的性格以及处事风格，也在悄然变化，变得不可理喻，且难以自控？问题三，在这件事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若是遇到此情此景，此人此事，该怎么处理呢？……
旅游途中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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