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内加尔生活——又来了个旅游税

2026年2月9日塞内加尔时间早上九点，河南信阳下午五点，我与爸妈的视频通话又开始啦。视频显示，爸妈正在信阳市平桥区某菜市场卖菜，彼时，天将欲雪，寒冷入骨。爸身穿军大衣，妈身穿大棉袄，呈热火朝天之势向冷风说“不”。菜价并没有因天将欲雪而有所上涨，只是因为年关将至，人流量增多，菜比之前卖的快点。

刚吃过早饭，我拿着手机来到院子里，在太阳底下悠闲的散着步“妈，恁冷的天，人家都慌着准备年货节礼，你们准备卖到啥时候？”。

“腊月二十七，二十八回家贴门画对联，二十九的来信阳市过年！”爸拿着手机，镜头对着妈，妈正在捋萝卜上的泥。不知从哪淘来一对早年前的白棉线手套，黑漆漆的，露着五个手指头跟没戴手套一样。

“妈，你那手套破成啥，戴着起什么作用？好手套不戴，也真是的！”。

“正好，手背不冷，还不耽误干活。幸亏手指头处破了，不破我准备把它割破，戴手套干活碍事。现在都是手机扫码付钱，搁从前都是用钱付，还得找毛票，戴手套根本不方便！恁些年数没戴手套啥活没干，手就是干活用的，哪有恁娇气。手裂明年开春就好喽，没事，别操心！”。妈用手背揩了一下鼻子，鼻头瞬间一片黑红。

爸把手机镜头调过来，用手指捣着妈的后背，撇撇嘴。我们俩偷偷的笑着。

“憋不出个啥好屁！”妈头都没回笑着说。

“你妈长的有前后眼！”爸笑着说。

我大笑。

听着视频那头大喇叭小喇叭热热闹闹的叫卖声，我感受到一股浓浓年味。妈大声的对我说“今年我轻松了，啥都不用管，年货节礼你弟媳妇早买好了，准备的绰绰有余，连年夜饭都不用做！”。

“年夜饭都不用做啦？”我仰着脸在院中倒走着散步，太阳明晃晃射进我的眼睛里，白云就在我的头顶上，想要落下来一块。

“一个月前，你弟都订好了，你弟媳妇娘家五个人，咱们一家五个人，两家一共十个人一块过！”爸在视频中说，我用另一个手机对着视频给俺爸拍了张照片。爸的表情很富足，就像非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正视频通话，妈手机屏幕上显示弟媳妇的妈发来视频，我赶忙挂了电话。电话刚挂，忽听“咚”的一声响动，一个不明物体从二楼阳台坠落。

一只鸽子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不测，跌落在我眼前。蹲下来看时，它已奄奄一息，头偏在一边，嘴贴地淌下一小片粘液，眼睛半闭半睁。我用手捋捋它的小脑袋，刚捋了两下，它身子一惊，扑腾了两下翅膀，抬了一半的脑袋又耷拉下去，鼻子直向外抽气。不知道它是装死还是自我放弃，明明还可以扑腾几下翅膀，挣扎着求生，却在我的阴影下倒地不起。

我本打算让它在太阳底的照耀下，白云的观望里，清风的吹拂中，自生自灭。结果一只通体黝黑的大黑猫，露着两只黄灿灿的大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它，并且一只前爪已经迈进门里，呈偷抢之势。要不是电子门铃发现了它，倒霉的鸽子此刻已经进了鬼门关。我一嗓子吼下去，大黑猫哧溜一声，兔子一样逃之夭夭。

救鸽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不定此鸽就是白衣少年转世，会给我带来好运。看着置生死于肚外的鸽异仙子，我决定把它保护起来，直至它再次飞向蓝天。我找来一个漏风的大胶桶，把它扣在下面。离开前用脚踢了踢，觉得太轻，怕被猫爪子扒开，又在胶桶上压了块大石头，这才放心的离开。

妈又发来视频通话，不等我开口询问，就听到妈高兴的说“刚还在给你爸商量，看今年是搁老家包饺子，还是搁信阳包饺子，谁知道你弟媳妇的妈发视频说，饺子给我们包好了，真是给我解决了一大难题。家里脏衣服还有一大堆没洗，刚好，二十八洗一天衣服，二十九过年！”。

“俺弟媳妇的妈真好，年年又是准备肉又是准备香肠，你跟俺爸不知道积了多少福”。

“功劳是你妈的，我可不敢贪贪天之功！”爸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爸一向这样，只要提起他的儿子儿媳，话就比平时多出好多倍。

“蒜苗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没多少了便宜给你，三块”妈一听有人买菜，把骂俺爸的话赶忙收了回去。在市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妈的反应速度比我都快。我觉得老年人要想不得老年痴呆，真应该去菜市场卖菜。

等我忙完手头的活，再回来看那鸽异仙子时，它已经精神抖擞，正在桶下寻找出口。我刚把桶拿开，它一阵风似的飞走了，不但连声谢谢也没有，还给我留下一滩鸽粪。好歹是鸽异仙子的粪，我把粪铲起来，倒进小菜地，滋养前天种下的茴香。

刚穿上防晒衣准备去街面的小门面房，毛小寸骑着摩托车火急火燎的赶来“他奶奶的，又来了一群收税的，围了一屋子人，不听我说话，非要见店老板！”。

我赶忙坐上车“又是啥税，今个一波明个一波的！”。

车子刚启动，我腾地跳下车“我忘拿交税单子了”。

越慌越慢，车子在厚厚的沙土上左右打滑，有几次险些摔倒。我干脆从摩托车上下来，对毛小寸说“我走着去，你慢慢的骑，别慌，实在干不下去，大不了回国。他奶奶的，穷疯了，都是伸手要钱的，挣点钱还不够养活他们的！”。

还没进店，就看见几个彪形大汉，又是警察服又是贝蕾帽，墨镜的墨镜，手表的手表，一个个拽的五人六的。不像是来收税的，倒像是来走T台的。

我没有用法语问候，他们中间的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工作人员，很有礼貌的向我打招呼，用法语问你好，我点点头，似笑非笑。

他又问“你会法语吗？”。

我摇头。

他又问“你会英语吗？”。

我摇头。

他们见一问三不知，有点无可奈何。我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翻译“我的老板回国了，有什么事，等他来了去找你们好吗？请把你们的地址和电话告诉我！”。

那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写下电话和地址，并告诉，一个星期后如果不见店里的负责人去他指定的地方，将会收到强制执行的传单。

我用谷歌翻译告诉他“我尽量给老板联系”。

一群人，人五人六的离开了。

于当天，我和毛小寸便去了他们提供的那个地方。到地方一打听，才知道是旅游局，税务一个月八万。一个不足五十平的小店，房租、水费、电费、卫生费、商业税、招牌税、用工费、……这又冒出来个旅游局收税。本来四块五左右一度的电费，已经包含着附加税。现在，旅游局的一个月就要八万，苛税猛于虎，幸亏我这店面又小又破，不显眼。否则，一个月三十万五十万都敢要。

最后，在毛小寸三寸不烂之舌的交涉下，我抠抠搜搜的从豆大的钱包中，抠出来两万西法，愁眉苦脸的交给了旅游局。那个豆大点的钱包还是一个白人朋友送我的，最多能装下五万西法。我觉得，此钱包，比较适合去税务局用。

唉！天下乌鸦一般黑，老百姓就怕伸手要钱的！

作者，黄文玲，出生地，河南省信阳市蒿林小村，一个喜欢记录生活的人。现工作于非洲塞内加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