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泉海 陈相谭 | 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爆火的空间意涵——基于小红书的网络民族志调查

曾泉海，安徽大学社会与政治学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青年社会学、农村养老保障等，在《城市问题》《南京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等刊物发表多篇论文。

陈相谭，安徽大学社会与政治学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青年社会学、城市社会学等，在《当代经济管理》《民间文化论坛》等刊物发表多篇论文。

摘要：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爆火是一场青年群体宣泄负面情绪、实现精神寄托的“乌托邦”式的狂欢，是情绪价值和内在精神在空间维度的深层次满足。以小红书为代表的网络民族志，从空间视角出发，以列斐伏尔的空间三元辩证法为概念工具，借助范热内普的阈限理论作为分析框架，搭建世俗空间、过渡空间（寺庙）和纯粹意义空间的具体空间形态，建构起新空间三元辩证解释框架，希冀为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爆火的原因分析提供空间的解释视角。研究发现，寺庙不同于一般的日常生活场域，它是从世俗社会中特别区隔出来，带有正向符号标签的过渡空间。寺庙空间作为一种特殊的范热内普意义上的阈限与过渡性的空间形态，为分析当代青年热衷于寺庙旅游的成因提供了一种沉浸式体验的空间场景，具体表现在：一是区隔于充斥符号标签的世俗空间的特殊空间，二是走向心理学意义上纯粹表象空间的精神空间，三是连接世俗空间与纯粹意义空间的中间过渡台。

关键词：青年；寺庙旅游；空间理论；阈限理论；新空间三元辩证框架

“我点高香敬神明，抵我心中意难平。”2023年以来，寺庙成为当代青年心中的新晋网红打卡地。携程大数据显示，2023年2月以来，寺庙相关景区门票订单量同比增长310%，其中90后、00后占比接近50%。数据显示，2023年开年至3月22日，“寺庙”关键词的搜索指数同比增长600%以上，其中44.31%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90后、00后成为点燃寺庙香火的主力，“上香青年”“佛门青年”和“疯狂星期寺”等热词出圈，这似乎颠覆了我们对于“烧香拜佛”大多数是大爷大妈的传统认知。在寺庙里，年轻人求健康、求事业、求姻缘和求上岸。许多网友调侃：“现在的年轻人，在上班和上进之间选择了上香，在求人和求己之间选择了求佛，在做事和做主之间选择了做法。”玩笑归玩笑，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何以爆火？

从社会学视角来看，对于这场青年群体“乌托邦”式的狂欢的原因分析，必定要考虑文化和社会结构对青年“求神拜佛”行为的重要影响，这也是目前学界为数不多探究的主流视角。空间分析是研究当代社会问题的重要视角，社会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空间关系。亨利•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的空间理论将空间纳入社会研究的视野。空间与行为的关系，列斐伏尔提出，空间从来不是空洞的，空间塑造和影响着行为，同时空间又是社会的产物，一定程度上是行为建构的结果。寺庙作为一种特殊的空间形态，既为人类社会所建构，又影响着人类的行为。具体来说，寺庙的大门仿佛是一道“结界”，界外是学海无涯、加班加点以及柴米油盐酱醋茶，界内是慈悲为怀、众生平等与心灵救赎。面对现实的巨大压力与不确定性，青年群体求神拜佛不代表完全将人生的转机寄托于超自然力量，更不代表放弃了努力与奋斗。许下平安健康、万事顺遂的心愿，可能是青年群体遭遇迷惘与困境时，释放负面情绪的“窗口”和治疗精神内耗的“良药”，是拼尽全力后青年为自己求得的一份心安和内心保留的一份希望。寺庙是一个与世俗空间完全不一样，且从世俗社会中特别区隔出来，带有正向的符号标签的另类空间，即一种特殊的阿诺尔德•范热内普（Arnold van Gennep）意义上的阈限（liminal phase）。也就是说，在寺庙这个特殊的阈限空间（liminal space），个体正处于从一种社会地位或角色过渡到另一种地位或角色的中间阶段，特定的仪式和实践使得个体被暂时排除在常规社会结构、秩序、关系和活动之外。范热内普的阈限概念强调了过渡仪式在社会和文化中的重要性，对于理解个体在社会和文化中的身份转变具有重要意义。根据《2022年千瓜活跃用户画像趋势报告（小红书平台）》所披露的数据，小红书平台的月活跃用户数量已突破两亿大关，其中“90后”用户占据了70%的比重，且这一比例仍在持续上升，这显示出该平台在当代青年中的广泛影响力和吸引力。基于此，本文通过对以小红书为代表的网络民族志的深入考察，尝试从空间的视角出发，借助范热内普的阈限理论对列斐伏尔的空间三元辩证法概念进行改造，对寺庙旅游在青年中火爆的原因展开“空间”维度的具体分析。

“寺庙旅游”作为2023年以来爆梗出圈的一个新词汇，《汉语大词典》《康熙字典》《辞海》《现代汉语词典》和《新华字典》等权威词典中对其尚未有明确定义。在《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中，寺庙被定义为“供奉神佛或圣贤的处所”，旅游被解释为“外出旅行游览”。现在，“寺庙旅游”已不仅是一种纯粹的旅游现象，更是一个互联网热梗，特指被“上岸”“内卷”和“996”等压力裹挟的青年群体热衷于“烧香拜佛”。因此，本文将“寺庙旅游”的概念狭义地限定为以寺庙（包括佛教、道教等）为目的地，青年群体宣泄负面情绪、获得特殊自由和实现精神寄托的一种新型社交与活动方式。值得强调的是，当代青年对寺庙旅游的热衷，既区别于传统的旅游文化，也不同于追逐流行时尚的群体行为，更不是基于宗教信仰的驱动，实际上是一种独特的青年亚文化表现，是多方面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目前，学界围绕青年群体“迷”上寺庙旅游的原因分析鲜有，已有研究多侧重于从文化和结构视角对青年群体的某种特定行为方式或行为方式转变开展论述。从文化视角出发，在探究传统文化、“盲盒消费”、“饭圈文化”、“Z世代”青年、“躺平”与“内卷”青年时，学界形成的三种观点对解释寺庙旅游在青年群体中爆火的生成原因颇具启发：一是新时代背景下传统文化的回归是重塑青年内心的现实追求；二是青年行为呈现出新时代背景下生成的一种青年亚文化；三是行为方式转变折射出的是青年群体文化观念的变迁。回归“上香青年”本身，青年群体去寺庙旅游与传统宗教文化旅游不同，其中并无必然是宗教含义，寺庙更多被青年群体当作精神寄托之地和情绪价值宣泄之处。从结构视角看，改革开放以来，经济高速增长、独生子女政策、教育扩张、互联网兴起、市场化、城镇化、全球化和中国崛起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交织于个体的生命历程中，形塑不同代际群体间的特征、行为与心态。同样，当代青年的行为表现与特征正是社会结构性约束下的心态镜像,与当今社会的竞争加剧、生活步调加快和变迁加速等休戚相关。在现代性的过程中，当代青年面对激烈的社会竞争、时间的过度道德化以及不确定的社会风险等方面，承受来自学业、工作和生活等方面的压力，“摆又摆不烂、卷又卷不赢、躺又躺不平”,迫切需要情绪释放的窗口。于是，寺庙便成为青年群体迷惘过程中的一根“救命稻草”。武汉大学博士生夏俊苹是目前国内第一位直接探究“青年热衷寺庙旅游”问题的学者，通过结合文化与结构的视角，她将当代青年“求神拜佛”理解成一种社会转型时期出现的青年亚文化，并借助CGSS数据刻画青年“求神拜佛”的群体图像，进而提出进步强制、时间异化、“快文化”焦虑、自塑与他塑的偏离是当代青年“求神拜佛”的主要原因。南开大学张阔教授基于社会心理学视角，探究年轻人“上香”现象背后的社会心理根源，他将关注点聚焦于当代青年“求神拜佛”所反映的现实挑战与年轻人的内在需求上，进一步从心理调适与复原、社交互动与认同、文化与美的体验、现实驱动与愿景、情感联结与怀旧等多重需求出发对青年“上香”现象进行动机剖析。

鸡鸣寺 陈相谭摄

既有研究从文化和结构视角对“躺平”“内卷”“Z世代”青年行为特征与各类青年亚文化现象展开了充分的论述，形成了丰富的研究成果，为探究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爆火的成因提供了可供借鉴的分析视角与解释框架。学者夏俊苹、张阔更是分别基于文化与结构视角、社会心理学视角开启了国内对年轻人“上香”现象的研究。但现有研究仍存在不足之处：一是鲜有学者直接对寺庙旅游在青年中爆火这一社会新现象展开具体分析，缺乏从社会生活中提炼研究问题的敏锐感。二是研究视角单一，现有研究从文化和结构视角、社会心理学视角对青年“求神拜佛”背后的逻辑展开陈述，缺少从历史、空间等多维视角对社会现象的成因进行深入分析。无论是文化视角还是结构视角，主要通过定格的社会背景来解释当前的社会现象，即关注宏观时代背景与社会特征所带来的外在影响。而社会心理学视角侧重于挖掘行为背后所隐含的功能与需求满足。上述视角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社会关系背后的空间关系。即文化与结构视角、社会心理学视角可以有力地解释当代青年在面临多重压力之下行为方式的转变，但无法从根源上证实青年群体为何将寺庙旅游或者“求神拜佛”作为缓解压力、削减张力的具体方案。也就是说，以上视角分析“寺庙旅游”在青年中爆火的结论同样适用于青年玩“塔罗牌”、转发“红锦鲤”与沉迷“星座说”等青年亚文化现象，不具备对研究对象的特殊性考察与分析过程的创新性改造。其背后便是忽略了寺庙旅游在青年中爆火现象背后的空间生产与空间关系。这为相关研究的开展预留了足够的发挥“空间”，本文认为，寺庙不同于一般的日常生活场域，它是从世俗社会中特别区隔出来，带有正向符号标签的特殊空间。在这个特殊空间，寺庙通过建筑设计、着装要求、仪式活动、特殊称谓以及约束活动等，消除世俗空间一系列的空间符号，抹平来自性别、阴阳、阶层和权力等方面的符号差异。在寺庙中，人们能够摆脱烦恼与痛苦，获得一种特殊的自由，从而走向另外一个心理学意义上建构起来的纯粹的“表象空间”。在这个过程中，寺庙作为一种特殊的空间实践，与纯粹心理学意义上的“表象空间”相结合，以区隔于世俗空间。循此思之，寺庙作为一种特殊的范•热内普意义上的阈限，成为连接世俗空间和纯粹意义空间的过渡空间。

（一）一个解释框架：新三元辩证的空间视角

1.列斐伏尔的空间三元辩证法

列斐伏尔是最早系统阐述空间概念的西方学者。在《空间的生产》（The Production of Space）中，列斐伏尔提出著名的“空间三元辩证法”，其核心范畴包括空间表象（representations of space）、空间实践（spatial practice）、表象空间（spaces of representation）三个维度，三个维度的认识论则分别概括为构想的（conceived）、生活的（lived）和感知的（perceived）,即空间表象对应着对精神空间的构想，是为规划师、技术官僚、科学家等通过语言、文本、意识形态而设计、指导、统治、支配的空间；空间实践对应着物质意义上的空间活动，是涉及人、人的行动、物体和事物的空间；表象空间则对应着可感知的社会空间，是社会大众运用意象、象征与社会生活隐秘联系的符号体系在生活中生产出的空间。其中，空间表象和表象空间经由空间实践构成一个闭环，并始终通过空间实践处于相互建构的过程之中。列斐伏尔的“空间三元辩证法”不仅是一个哲学概念，还是可以应用于对整个人类社会构成、认识发展以及历史演进的科学体系,为学界开展城市变革以及日常生活的变化等研究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理解视域。当然，也有少数学者立足不同视角或学科，对列斐伏尔的社会空间理论进行批判,本文对此不过多探究，仅将列斐伏尔的“空间三元辩证法”作为一种开展研究的概念工具。

2.范热内普的阈限理论

阈限理论（Liminality theory）发端于法国民族学家、民俗学家范热内普的过渡礼仪研究。在《过渡礼仪》（Les Rites de Passage）中，范热内普通过阐释前工业社会仪式的时空结构及仪式过程，注意到仪式的过渡属性，进而提出“过渡礼仪”与“阈限”的概念。“过渡礼仪”即个体从一种确定的境地到另一种确定的境地、从一个群体到另一个群体的过渡仪式进程，其中“阈限”是具有临界性特质的过渡阶段。按照仪式进程顺序，范热内普将过渡礼仪划分为分离仪式、过渡仪式与聚合仪式三个阶段，或者是用阈限前礼仪、阈限礼仪和阈限后礼仪特指，其中分离、过渡、聚合与仪式本身有关，阈限前、阈限、阈限后与时空转换有关。在阈限前礼仪阶段，仪式主体与过去的日常生活状态分离；在阈限礼仪阶段，仪式主体进入脱离日常时空的神圣世界；在阈限后礼仪阶段，仪式主体通过一系列仪式回归原先的社会文化。与受礼前不同，聚合后的仪式主体获得了崭新、明确的权利、义务、身份、地位，并被社会寄予更大期望。阈限理论正是经由“过渡礼仪”的经典论述发展而来，是对模棱两可的中间状态的专门性讨论,为研究人类生命历程的不同阶段、社会的变迁历程和阈限空间等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

3.构建新空间三元辩证分析框架

世俗空间是指我们生活的物理空间、社会空间与精神空间的总和，即一般意义上人们的空间实在，归属于列斐伏尔“空间三元辩证法”中的表象空间和空间实践。生活其中，青年群体不可避免地面临“尘世”带来的各种风险与压力。心理学意义上的“纯粹意义空间”是一个抽象概念，它指的是个体在心理层面上对空间信息的表征和理解，这种表征是独立于外部物理空间的，并且是个体通过内部心理过程构建的。聚焦寺庙旅游在青年群体中的爆火现象，寺庙的大门仿佛是一道结界，界外是学海无涯、加班加点的“尘世”，界内是慈悲为怀、众生平等的乌托邦式的“天堂”。格奥尔格•齐美尔（Georg Simmel）曾就门的社会功能进行分析，提出门户给人更强烈的封闭感，使得门内与门外相互隔开，同样，现实层面的生活在任何时候要么在门内要么在门外。门作为将人类在空间上进行划分的边界点，它在进行分离的同时也意味着连接，即将个人的不同生活世界连接起来。借鉴范热内普的阈限理论，寺庙处于一种特殊型的阈限过渡阶段，即是一种特殊的过渡空间。具体来说，寺庙空间连接着纯粹意义空间和世俗空间，并采用一系列过渡空间需要的时态，抹平性别、才能、阴阳、阶层与地位等方面的差异，所有的仪式都指向寺庙空间追求“自由、平等与博爱”的精神取向，从而在世俗空间与纯粹意义空间之间搭建起中间过渡台，如图1所示。这折射出空间并不是没有内容的“空壳”，而是作为互动场所被赋予各种丰富的意涵。对话空间理论，探究脱离世俗空间的寺庙旅游如何承载青年的心灵寄托，寺庙空间的生产如何助力青年高压下的精神救赎，为研究当代青年的亚文化现象和行为方式转变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

图1 理论分析过程

寺庙作为区隔于世俗空间和走向抽象意义上的心理学表象空间的过渡型空间，不仅是一种范热内普概念上的特殊阈限，也是一种调节空间表象和表象空间的特殊空间实践。在寺庙内部体现着列斐伏尔的空间三元辩证法的核心范畴，即既能用社会和历史来解读寺庙空间，又可用寺庙空间来解读社会和历史，并使用“空间表象—空间实践—表象空间”的“回溯式进步”来强调“社会—历史—空间”三者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从而使任何社会个体在各种空间之间保持清醒并游刃有余。在寺庙之外的世俗社会和纯粹的心理学意义上的表象空间之间，寺庙作为一个特殊的空间实践，以一系列符号差异区隔于世俗空间。随后，本文不再使用列斐伏尔的概念，而是用心理学纯粹的表象概念指代纯粹构想的“佛祖”或者“天堂”，并借助范热内普的阈限理论，整合改造列斐伏尔的空间三元辩证法，搭建起世俗空间、过渡（抽象）空间和纯粹意义空间的具体的空间形态，从而建构起新空间三元辩证法解释框架，如图2所示。因此，寺庙空间作为一种特殊的范热内普意义上的阈限与过渡性的空间形态，为分析当代青年热衷于寺庙旅游的成因提供了一种沉浸式体验的空间场景，具体表现在：一是区隔于充斥符号标签的世俗空间的特殊空间，二是走向心理学意义上纯粹表象空间的精神空间，三是连接世俗空间与纯粹意义空间的中间过渡台。

图2 新空间三元辩证分析框架

（二）一项研究设计：基于小红书的网络民族志调查

“网络民族志”（on-line ethnography），又称“虚拟民族志”（virtual ethnography）、“赛博民族志”（cyber ethnography）、“数字民族志”（digital ethnography）等，是相较于现实民族志而言，一种在网络虚拟田野中进行参与观察和利用网络媒介进行访谈的、仅针对“线上世界”的质性研究方法。网络民族志适应了数字化社会的需求，突破了现实民族志的物理空间限制，拓展了研究的视野和范围，能够帮助研究者更好地理解网络空间中的社会现象和文化特征。鉴于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的爆火不仅是一种青年亚文化现象，更是一个在互联网社交平台出圈的热梗，本文主要通过网络民族志进行研究。田野调查的对象为小红书平台上自发分享日常生活的青年博主,严格排除那些以商业推广为目的，进行有偿宣传的广告性质内容，以确保研究样本的纯粹性与研究结果的客观性。小红书作为一个融合社交网络与电子商务功能的复合型平台，其核心竞争力主要源自其年轻化的用户构成、高企的用户互动参与度以及相对较高的内容真实性。该平台汇聚了大量年轻用户，他们积极分享个人见解与体验，形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在线社区。这些特征不仅为小红书自身构建了独特的市场定位和竞争优势，同时也为研究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的流行趋势提供了丰富的实证材料。

自2020年11月至2024年6月，笔者对小红书平台进行了近四年的使用与观察。在这一过程中，笔者体验并注意到，与抖音、微博等其他社交媒体应用相比，小红书在信息的真实性与价值度方面呈现出显著的优势，这可能与小红书独特的社区文化氛围和用户互动模式有关。聚焦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火爆出圈这一社会现象，自2023年6月始，笔者在小红书平台对该现象进行了近一年的系统观察，关注了近百名博主，对其在平台上分享的寺庙旅游相关内容进行了整理与分析，形成了近十万字的文本资料。本文采用质性研究方法，研究对象是近半年有过寺庙旅游经历的青年群体。根据线上收集资料的完整程度以及质性研究对样本数量的要求，最终选择对12位有过2次及以上寺庙旅游经历的青年进行访谈，每人的访谈时间均在1小时以上，受访者基本信息参见表1。受访者编号为M（W）-数字1-数字2-访谈时间，M代表男性，W代表女性，数字1按照资料整理过程中的顺序排列，数字2为受访者的年龄。值得强调的是，本文在网络民族志方法的应用中，严格遵守了研究伦理原则，注重对研究的合法性、道德性和参与者隐私的保护，以确保研究的科学性、有效性和可信度。

表1受访者基本信息

注：研究对象的寺庙旅游动机与选择地点为其最近一次寺庙旅游经历。

寺庙作为一种特殊的空间实践，通过连接纯粹的心理学意义上的表象空间和世俗空间，脱离且区隔于世俗空间，从而使青年获得抚慰、救赎或者某种特殊的自由。北京卧佛寺因其寺名与“offer”的谐音一致，深受求职、考公、升学青年的青睐。北京的雍和宫、红螺寺因民间流传的“男雍和，女红螺”说法成为当代青年祈求金榜题名和早结良缘的热门打卡地。杭州永福寺的“慈杯”咖啡店因取“慈悲为怀”的谐音而吸引大量青年游客，其美式命名为“涤烦”，摩卡叫作“欢喜”，肉桂拿铁名作“观自在”，咖啡盲盒叫“随缘”，即抽签选取口味，喝的就是“佛缘”，等等。这些“谐音梗”折射出当代青年“求神拜佛”与传统宗教文化旅游不同，依托寺庙的文化属性和玄学色彩成为90后、00后实现精神寄托与宣泄生活压力的一种“沉浸疗愈”方式。抛开市场经济、宗教文化等因素，从空间视角看待“上香”青年的出圈现象，其背后的逻辑超越了单一的感官体验，是情绪价值和内在精神在空间维度的深层次满足。也就是说，当代青年以“慈杯”为怀，将寺庙当成了宣泄情绪、短暂逃离现状和追求心灵净土的一个过渡空间。有网友调侃：“今天你是中悲（杯）、大悲（杯），还是超大悲（杯）？”

（一）区隔于充斥符号标签的世俗空间的特殊空间

近些年，“矮矬穷”“土肥圆”“凤凰男”“孔雀女”“直男癌”等标签开始在网络上和青年群体中风行起来，“佛系”“斜杠”“摆烂”“空巢”“躺平”“45°”等标签更是被深深烙印在当代青年身上。对事物进行标签化的归类，原本用于简化认知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节省对事件的认知过程。但在互联网时代，“污名化”现象在网络场域高发，且常以标签化的方式进行。可以发现，随着社交媒体的传播与发酵，青年群体被强行贴上各种标签且逐渐“污名化”，这成为社会大众的认知与现实出现偏差以及群体割裂的“祸首”。例如，随着00后大学生开始就业，网络上流传着这样一则段子：“80后在加班对领导唯唯诺诺、90后在摸鱼装模作样、只有00后在整顿职场。”00后真的是在整顿职场，还是互联网上的“意淫”？现实真的这样吗？非也非也！这种“贴标签”行为以一种僵化的方式框定了大众对00后群像的认识，否定了00后积极上进的独特品质，使大众对00后产生刻板印象，不利于为00后营造良好的职场生态环境。在世俗空间，当代青年面临着来自“上岸”“内卷”“996”“007”“购房”“结婚”等学业、工作、生活多重压力与多种符号标签的裹挟，更容易陷入无休止的精神内耗与自我讨伐，亟待一个能暂时释放蓄积已久压力的心灵栖息空间。

现在社会上赋予我们太多的标签了，评价一个人，就是说是不是“高富帅”“白富美”，好像颜值、经济之外的其他要素都不看了，介绍一个人也是，都是说他是哪个单位的谁谁谁，职业的标签也强行添加给了人。今年在网上看到寺庙旅游很火，就想着去放松放松，清净清净，让自己从这个喧嚣、复杂、快节奏以及充斥各种符号标签的社会中暂时逃离几天，回来后再接着卷吧。（M-1-26-20240308）

咳，读博以来感觉压力真的好大，充斥着各种考核要求，听师兄师姐答辩的时候，都会通报读博期间的科研成果，没有发够文章，就算毕业论文通过了，也只能拿到毕业证，拿不到学位证。读博读了一年多还没有发出一篇C刊，现在毕业要发2篇C刊，找工作也是只认C刊，没有C刊的博士生就像是没有子嗣的妃子，C刊已成为“混迹”学术圈的通行证。前段时间去了附近寺庙拜了拜佛，让我的文章赶紧录取吧。（M-5-26-20240510）

寺庙是有别于世俗空间且带有一定程度神圣性的特殊空间，是当代青年抛弃“凡尘俗事”、静心修身以及净化心灵的“圣地”。“走进寺庙，就给人不一样的感受，不管是僧侣的穿着，还是寺庙的建筑设计，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香’味，都给人一种来到一个新天地的感觉”（W-2-26-20240309）。在这个特殊空间，寺庙通过一系列的设计元素、约束活动与特殊仪式消除世俗空间一系列的符号标签，抹平世俗社会性别、阴阳、阶层和权力等方面的符号差异，使人们摆脱烦恼与痛苦，从而获得一种特殊的心理学意义上的自由与解放。在建筑设计方面，古色古韵、朱墙黄瓦的建筑风格使得寺庙充斥着虔诚沉稳、禅意弥漫的文化氛围，有别于快节奏的都市生活。寺庙自然而然成了当代青年解忧释压的窗口。在着装要求方面，僧侣都被要求剃光头，其服饰朴素、整洁与庄严且必须着装统一。针对不同场合、不同群体，也有不同的着装要求。例如，居士在参加寺院法会或早晚殿课诵时要穿海青，游客入寺进殿也应身心恭敬且衣着装扮素净得体。在寺庙内，通过基本的着装原则，共同营造一种从世俗社会中特别区隔出来的修行环境。在仪式活动方面，通过开展静心抄经、音钵疗愈、僧众诵经、正念冥想、止语漫步等仪式，建构起有助于当代青年宣泄情绪、寄托精神的心灵栖息空间，从而使青年群体获得心灵短暂的安宁。在特殊称谓方面，寺庙五大堂口，即称为禅堂、客堂、库房、斋堂、衣钵寮，以区隔于世俗空间的符号标签。与此同时，对于僧侣的称呼亦有仪制，即戒规上、职务上以及生活上的称谓各不相同。

（二）走向心理学意义上纯粹表象空间的精神空间

心理学之“表象”，是指在头脑中出现的关于事物直观的、概括的形象，人们可以在头脑中对“表象”进行操作。根据创造程度的不同，“表象”可以划分为记忆表象和想象表象，其中记忆表象是在记忆中保持的客观事物的形象，是在感知的基础上形成的。而想象表象是在头脑中对记忆形象进行加工改组后形成的新形象，这些形象可能从未经历过，或者世界上还不存在的。从社会学角度看，“精神内耗”是快节奏的社会生活和高度的物质、精神压力在青年群体思想层面的变相投射。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如此盛行，实际上是一场大型的青年群体自我救赎“革命”。在面对庞大的、理性的、缺乏依托和 价值意义导向的“荒谬”世界时，寺庙成为当代青年向外寻求灵性安慰与精神救赎的“极乐净土”与“精神庙堂”，承载着青年群体“乌托邦式”的情感寄托。因此，“上岸前先上香”“做题作弊不如做法”便成为青年群体疏解压力和放下执念的“信条”。去寺庙烧香礼佛显然成青年群体中的一种新潮流，“临时抱佛脚”逐渐演变为“日常抱佛脚”。网友们调侃道：“当代年轻人把焦虑都留在了雍和宫，雍和宫的一炉炉香灰，盛放的都是年轻人的焦虑。”

平时上班压根都起不来，但是去雍和宫烧香那个周日，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上香的话心灵要虔诚，也是怕去得太晚，到时候人巨多。其实已经主动离职一年多了，不喜欢之前那个工作的氛围，加班也很严重，现在也就兼职做个机构辅导老师赚点外快，还没有想好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说不定会考虑回老家考个事业单位。去雍和宫烧个香，也算是给自己一个独处的空间，可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W-1-24-20240308）

研究生毕业后，我和室友们来了一场毕业旅行，当时去长沙五一广场附近吃吃喝喝，在闹市中看到了开福寺，我们也没多想，看到了就进去拜了拜，求个心安，算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寄托吧。考长沙教师编的这几年，每年都会去拜一下，反正离得近。拜一拜，给自己一点积极的心理暗示，让自己心理和精神好受点，告诉自己我是得到佛祖保佑的人，我一定可以顺利上岸。（W-3-27-20240406）

总的来说，求神拜佛不代表完全将人生的转机寄托于超自然力量，更不代表放弃了努力与奋斗。恰恰相反，许愿也许是拼尽全力后，青年为自己求得的一份心安。在寺庙中，当代青年与“佛祖”对话，许愿的过程，也是年轻人叩问自己，向内寻找问题答案的过程，继而为自己指明前进的方向。“其实不是说我是啥都没干，我也是努力了的，但就是因为太在意考研的结果了，所以在我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才会去拜拜，给自己一份寄托，虽然我也不信这些，但拜拜也没坏处。”（M-3-22-20240406）缭绕的香火气息、气势恢宏的宫殿、余音绕梁的声声佛钟、身穿海青的僧侣、挺拔且带有历史气息的古树等佛寺特有的景象共同营造出一个现代文明之外的场景。寺庙逐渐转变为一种特定的精神符号与精神空间。在这里众生平等，我们只要拥有一颗虔诚的内心便能经受禅意的洗礼，从而实现压力下的自我救赎。有网友称：“周中上班八点半都起不来，周末六点半就到雍和宫排队，能让当代青年不温不燥排队两三小时的只有雍和宫法务流通处。”“抽空去了一趟雍和宫，诉说了去年一年的心事和未来一年的期许。”“从踏入寺庙的大门开始，心仿佛静了下来，焦虑与烦恼得以安置。”可见，寺庙黄墙黛瓦、雕梁画栋与寺檐树影的建筑风格建构出一种与世俗社会完全不一样的心理学意义上的“表象”。

白马寺 陈相谭摄

（三）连接世俗空间与纯粹意义空间的中间过渡台

借用范热内普的阈限理论，寺庙作为一个特殊的过渡空间，在世俗空间与心理学纯粹意义空间之间搭建起一个中间过渡台，让当代青年获得抚慰、救赎或者某种特殊的自由。回归寺庙旅游本身，其所强调的是特殊场景与体验感的建构，即为青年群体提供了一种难得的空间转换，使得青年群体获得超脱于尘世烦杂的精神舒展。相较于千篇一律的大众化热门景点打卡，环境清幽、带有玄学神秘色彩、彰显个人情调的寺庙更具有新鲜感和独特性。通过观察寺庙的选址可知，坐落于山间的庙宇清幽宁静，坐落在繁华地段的庙宇有着大隐隐于市的意味。无论是哪一种寺庙景观，寺庙里的僧人作息简单、规律，行走的步伐皆是从容不迫，正好与青年生活的快节奏、高压力的世俗社会形成鲜明对照。在社会快速发展、个体超负荷工作的当下，当代青年身陷于激烈竞争的“漩涡”中心与无限“内卷”的时代洪流之中，面临着考研考公的内卷、职场PUA等压力，表现出强烈的疲惫感、压迫感与无力感。青年群体只能再次回归古老信仰寻求安抚生命的情绪出口，以虔诚之心祈求“神灵”眷顾从而获得心灵庇荫与短暂的超脱。

之前刷小视频，看到寺庙的建筑风格大多很古朴典雅，其中木质结构与周围的自然环境和谐相融，透露出一种历史的沉淀和文化的底蕴。我本人比较喜欢拍照，之前去过杭州的永福寺打卡，还特意去喝了那里的“慈悲”咖啡。因为平时接触的都是喧嚣和快节奏，去一趟寺庙可以感受一下不一样的氛围，也挺好的。听说寺庙的斋饭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有机会再去尝一尝。（W-5-23-20240509）

我没宗教信仰，去寺庙旅游纯粹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两天，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些山间的寺庙，非常雅致。有些寺庙位于群山环抱之中，远离城市的喧嚣，周围环境极为幽静，只有鸟鸣和风声伴随着晨钟暮鼓，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的神圣氛围。我感觉在这种环境中，我们可以更容易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M-4-28-20240407）

寺庙空间介于世俗空间与纯粹意义空间之间，是具有深远符号意义的有形载体，为处于焦虑之中的青年群体提供了一种充满禅意的生活方式。“我看到小红书上有一些推送，针对寺庙旅游有一些三天两夜或者几天几夜的旅游团，里面有很多种体验项目，当时想着去了解一下，但由于毕业找工作比较忙，给耽搁了。”（M-6-21-20240511）在寺庙内，钟声悠扬，孤独、愁苦与不甘等情绪仿佛都被钟杵敲散，钟声成为一种佛音或禅音，可谓“钟声顿悟将烦谴，寺庙园林禅心静”。佛家言：“顿悟成佛”，即去寺庙听一段钟声，就好似获得了平凡生活里的一次顿悟。从心理学角度上看，“倾听轻吟梵唱的微妙禅音”之所以能唤起正性情绪体验，源于人脑在潜意识层面对积极情绪信息存在天然的加工优先性。与此同时，寺庙中随处可见出家人诵经敲木鱼的场景，那么和尚敲木鱼暗藏何种玄机呢？据《唐摭言》载：有一白衣问天竺长老云：“僧舍皆悬木鱼，何也？”答曰：“用以警众。”也就是说，通过敲击木鱼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敲醒迷惘的众生，使大众不要昏沉懈怠。网络上也流传着“木鱼一敲，烦恼全消”等充满诙谐与搞笑色彩的词条。敲木鱼，逛寺庙，盘手串，年轻人真的在摆烂吗？非也非也！对于青年群体来说，寺庙旅游的过程超越了表层的感官体验与休闲娱乐需求，是深化到对寺庙文化内涵的体验以及情绪价值和内在精神在空间维度的深层次满足，所以说，寺庙是青年群体给自己不安、浮躁的心情寻找的栖息空间，是年轻人精神寄托之地和情绪价值宣泄之处，一系列具有符号意义的仪式活动皆指代心理学纯粹构想的“表象空间”——“天堂”。

网络视域下“灵隐寺前穿手串”“鸡鸣寺前等樱花”“布达拉宫拍合照”等词条频繁冲上热搜，寺庙旅游已经悄悄在当代青年当中流行起来，90后、00后已成为点燃寺庙香火的主力军。本文从寺庙旅游出圈的空间视角出发，认为寺庙是一个区隔于世俗空间且带有正向符号标签的另类空间，为分析当代青年热衷于寺庙旅游的成因提供了一种沉浸式体验的空间场景。

直面经验现实，进行空间分析，是当代社会问题研究的重要视角，社会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即是空间关系。本文从空间视角出发，以列斐伏尔的空间三元辩证法为概念工具，借助范热内普的阈限理论作为分析框架，搭建世俗空间、过渡空间（寺庙）和纯粹意义空间的具体空间形态，从而建构起新空间三元辩证分析解释框架，希冀为寺庙旅游在当代青年中爆火的原因分析提供空间的解释视角。具体来说，寺庙是一个介于世俗空间与心理学纯粹意义的“表象空间”之间的过渡空间，即作为一种特殊的范热内普意义上的阈限而存在。在这个特殊空间，寺庙通过建筑设计、着装要求、仪式活动、特殊称谓和约束活动等，消除世俗空间一系列的空间符号，抹平来自性别、阴阳、阶层和权力等方面的符号差异。在寺庙内部体现着列斐伏尔空间三元辩证法的核心范畴，即使用“空间表象—空间实践—表象空间”的“回溯式进步”来强调历史、社会与空间的辩证统一关系。在寺庙之外的世俗社会和纯粹的心理学意义上的表象空间之间，寺庙作为一个特殊的空间实践与范热内普所谓的阈限，以一系列符号差异区隔于世俗空间，从而使青年群体能够摆脱烦恼与痛苦，获得一种特殊的自由与短暂的超脱。循此思之，从空间视角看待寺庙旅游在青年群体中爆火的现象，其背后的逻辑是空间的流动与变化使得当代青年置身于多维空间的关系之中，是青年群体情绪价值和内在精神在空间维度的深层次满足。也就是说，当代青年以“慈杯”为怀，将寺庙空间当成了短暂逃离尘世和寄托情感的特殊“窗口”。

在寺庙旅游如火如荼发展的背景之下，寺庙类景区延展出更多元、更广泛的获益空间。一方面，寺庙结合自身IP纷纷推出各式各样的文创产品。例如，杭州永福寺的“慈杯”咖啡打开了“寺庙+咖啡”的营销新范式，北京雍和宫的香灰手串、南京鸡鸣寺的“柿柿如意”香囊等各类周边产品以美观实用和寓意吉祥的特色备受青年的喜爱。另一方面，寺庙尝试提供多元化的全身心沉浸式体验方式。例如，南京大报恩寺推出“全真互联元宇宙博物馆”体验项目，北京朝阳寺、杭州灵隐寺等寺庙开展了禅修体验和义工活动，南京鸡鸣寺开设了心理咨询室、国学班，等等。寺庙旅游在90后、00后中爆火，不仅引发我们从多视角出发探究其背后的逻辑成因，也引发我们对寺庙类景区如何在体验经济大行其道的如今找准发展定位的思考。从空间的视角出发，我们发现寺庙作为一种介于世俗空间与心理学意义上的表象空间之间的过渡空间，以一系列符号差异区隔于世俗空间，满足青年群体超脱世俗与追求豁达的心理期待，从而让当代青年获得抚慰与救赎。因此，在受众日益年轻化的背景下，寺庙类景区要在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基础上，为青年群体营造一个逃离快节奏生活与喧嚣环境的心灵栖息地：一是加强对寺庙及其所在的自然与人文环境的保护，避免破坏寺庙原有的文化生态网络；二是坚决抵制对旅游资源无节制的开发，避免资本入侵下的过度商业化；三是明令禁止打着寺庙旅游的旗号向当代青年非法传教，避免在寺庙内或周边出现违反我国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行为。

长期以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关怀和信任青年群体。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青年兴则国家兴，青年强则国家强。青年一代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国家就有前途，民族就有希望。”中国新时代，青年勇担当。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中，更需青年勇于担当起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任务。面对现实的巨大压力与不确定性，“求神拜佛”也许是当代“上香青年”对美好愿望的寄托，是内卷和躺平在青年群体中的一种自我和解方式。也就是说，当代青年在压力下自我救赎，在努力的同时上香祈福，即青年另辟蹊径地“上香”并不妨碍其追求人生的“上进”。当青年寄希望于外力的加持时，正好说明他们想要变得更好，他们正在努力地奔跑，他们不愿意放弃机会与可能。未来，学界可进一步围绕“上香”与“上进”之间的逻辑关系，在“上香—上进”框架下对青年“求神拜佛”行为进行类型学划分和特征分析，从而更好地理解当代青年的群体心态与社会处境。尤其值得重视的是，对于寺庙旅游在青年群体中的爆火现象，整个社会不能一味地批判与调侃。我们应该从多维视角出发，辩证且深入地了解“上香”青年现象背后的逻辑机理，重视和探究青年群体的现实需求与特殊困境，在全社会营造一个“帮助青年成长、促进青年发展”的良好环境，激励广大青年奋发图强，最终成长为国家发展的中坚力量和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先锋力量。

[责任编辑：丁红美]

原文刊于《民间文化论坛》2026年第1期，注释从略，详见原刊，转载或引用请注明出处。

声明

凡本刊发表的论文，本刊有公众号首发权，各位作者和各公众号如有其他发表计划，请事先联系本刊获得授权。谢谢！

图文编辑  

苏培（中国社会科学院）

孙爽（中央民族大学）

文字校对  

宋赫（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

审核  

祝鹏程（北京大学）

杨嘉璐（中国文联民间文艺艺术中心）

关注订阅《民间文化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