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旅游憋了一肚子气,我拍了满街栏杆,10年后才懂这些栏杆藏着人生答案

我们每个人的相册深处，大概都藏着一个从来不会分享的秘密文件夹。它不存旅行打卡照，不存亲友合影，存的是某一段拧巴情绪里，你随手捡回来的碎块——可能是一张阴天的街景，可能是一杯没喝完的咖啡，也可能，是满街你突然看见的栏杆。

大概七八年前，我和认识多年的好朋友结伴去马来西亚玩。出发前攒了大半年的期待，可真走在路上，才发现两个人永远碰不上一致的节奏：他想一天逛三个景点，不浪费来一趟的机票钱；我就想找个海边躺一天，出来玩本来就是为了松下来。大到路线安排，小到中午吃沙爹还是吃中餐，说出来全是鸡毛蒜皮，可你要掰扯谁对谁错？仔细想想，谁都没错。

可道理归道理，那股说不清的憋屈就是实实在在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又不能翻脸，都是多少年的朋友，为这点事吵架，说出去都丢人，所以只能憋着，一路笑着说“我都行听你的”，心里早已经拧成了团。

我忘了那是哪一条海滨公路，我走在他身后，走着走着，眼睛里突然就全是栏杆了。

马路中央隔开车流的铁栅栏，景区拦住草坪不让进的围栏，海边防浪的石栏杆，就连洗手间入口都摆着一道伸缩不锈钢栏。这些东西，你平时走一万次路也不会多看一眼，就像你不会注意空气长什么样子。可那天，每一道栏杆都直直撞进眼睛里——它们像极了人和人之间那点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哪怕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哪怕谁都没有错，这道坎就是横在那里，你绕不开，也掰不碎。

那股没处发的情绪，我不想撒在朋友身上，就掏出来手机，走一路拍一路。拍歪的旧栅栏，拍刷着黄漆的围栏，拍海边被海水泡得生锈的铁栏杆，一口气拍了七十多张，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就叫“栏杆”。

神奇的是，拍着拍着，胸口那股堵得慌的劲居然慢慢散了。就像你把满肚子的闷气，都转移给了这些不会说话的石头铁条，它们不顶嘴，不生气，就安安静静帮你存着情绪，存够了，你就轻了。

再往前走，情绪松下来，眼睛里的栏杆慢慢退了下去，我才重新看见别的东西：擦得透亮的玻璃门面，敞开着迎客的店门，映着天光的镜子，我又开始拍这些敞开的地方，把慢慢好起来的心情，一点点装进去。

那趟旅行结束之后，这个文件夹就被我埋在了相册深处，好几年没打开过。可这些年，但凡我再遇到心里堵得慌，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墙的时候，哪怕谁都没错，就是提不起劲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个藏起来的文件夹。

前阵子我又翻出来看，一张张划过去，早就忘了当年具体在为什么拧巴了，可那种满世界都是隔阂的感觉，一下子就能找回来。划着划着我突然反应过来：后来这些年，我走过好多地方，也拍了好多门上的句子，对联、匾额、楹联，那些我当时随手拍下来的话，原来早就悄悄刻在了我心里。

最先想起来的，就是去年在苏州。

那段时间刚好情绪又有点低，跟着朋友逛苏州的小巷，走着走着就被一家店门口的对联抓住了眼睛。上联开头就是“问今是何事”，下联接的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我站在门口一下子就愣住了——这不是《桃花源记》吗？桃花源里的人躲在山里，不问外面世事，这家店把这句话刻在门口，不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进了我这门，就把外面的输赢对错、是非恩怨都放下，外面谁升职谁撕逼谁红了谁黑了，都和你没关系，进来歇脚，喝杯茶再说。

现在满街的店门口不是“打五折”就是“网红打卡”，能把这句话刻在门口的店主，得活得多通透。

还有一家小店更绝，直接把“晚来天欲雪”五个字刻在了门楣上。不用看下联，谁都知道后面接的是“能饮一杯无”。你想想，深秋或者冬天，你走在苏州湿冷的小巷里，手冻得发红，抬头看见这五个字，那邀请就安安静静放在那里，不用说多余的话，进去喝一杯就对了。这哪里是开门做生意，这是把日子过成了诗啊。

我当时就站在那里想，如果将来我也有一座自己的小房子，哪怕只是一个容得下我的小院子，我要选一句什么诗放在门口？想来想去，就是陶渊明那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太对了。人生好多事，本来就说不清楚，也不需要说清楚。你心里舒服不舒服，你过的日子对不对，你自己知道就行了，非要掰扯清楚谁对谁错，非要跟所有人解释清楚我为什么不高兴，太累了。欲辨已忘言，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都在门里了。

那天我们还遇到过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看见一副楹联，我和朋友两个人看了半天都纳闷，怎么字数不对，对仗也不工整，歪歪扭扭的，苏州这么讲究的地方，怎么会出这么一副不对称的楹联？结果我们绕着柱子走了半圈，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哪里是楹联不对称，是我们站错了位置，前面一根柱子挡住了半幅，我们只看见了一半。站对了角度，整幅联工工整整，四平八稳，一点错都没有。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人生？好多时候你觉得满世界都是拧巴，都是隔阂，都是不对，其实哪里是事情本身错了，不过是你被情绪卡住了，只能站在原地看见一半。转个身，换个角度，原来一切都好好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去唐伯虎故居的时候，我一眼就记住了那幅挂在门口的楹联：**龙虎榜中名第一，不使人间造孽钱**。唐伯虎这辈子，后世都只记得他是风流才子，天天逛青楼画美人，可其实他一辈子的骨头都硬得很，一辈子不肯拿不干净的钱，哪怕穷得要卖画为生，也不肯屈从权贵，不肯赚亏心的钱。这句话放在今天，都扎心得很：多少人挤破头抢龙虎榜的名次，赚的都是造孽的钱，比起来，几百年前一个落难才子的底气，真的让人佩服。

苏州大街小巷走到哪里都能听见评弹，软软糯糯的调子，是国家非遗。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评弹茶楼，门口的对联写得特别应景：昆腔软糯天真，曲调悠长迎客宾。你进去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二十块钱一杯茶，听台上的老师软软唱一句《枫桥夜泊》或者《牡丹亭》，窗外的太阳晒进来，外面的烦心事、堵车、KPI、烂人际关系，一下子就都隔在门外了，那一个小时，你只属于你自己。

除了苏州，这些年我走过的地方，还有衢州的古巷让我忘不掉。前几年去衢州的郑成功纪念馆，顺着古村落的小巷往里走，转个弯就看见一扇小门的墙边写着一行字：**我家就是花，爱花就莫言**。

我一下子就被击中了。我家就是花园，你爱花你就进来，不用说客气话，不用说场面话，安安静静看花就好。就这么短短十个字，把中国人的含蓄和酷都写尽了，放在今天所有的社交场合，都能打一百分。

再走两步，另一扇门的门楣上，刷着八个已经掉漆的红字：**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是半个世纪前留下的标语，旧了，褪色了，可就安安静静立在窄巷里，一边是“我家就是花，爱花就莫言”的私人小情趣，一边是“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开阔格局，两种完全不同时代的心愿，挤在一条小巷里，一点都不冲突，反而特别动人——原来不管哪个年代的人，都喜欢把自己相信的话，写在自己的门上，留给后来人看。

进了郑成功纪念馆，我只记住了一副楹联里的半句：七人如七天物自欺也。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一下子就想起我以前上班的时候，公司天花板上挂着一句标语：不要欺骗自己，不要欺骗他人。

活了三十多岁才懂，人真的是世界上最擅长自欺欺人的动物。不要欺骗他人，很多人咬咬牙都能做到，可不要欺骗自己，真的太难太难了。你明明知道这份工作干得一点都不开心，偏要骗自己说大家都是这么过的，稳定就好；你明明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根本不合适，偏要骗自己说结了婚生了孩子就好了；你明明知道心里那股委屈根本没散，偏要骗自己说我早就忘了，我没事了。我们骗了别人一圈，到头来骗得最多的，就是我们自己。可这句话就戳在那里：你自己就是你的天，骗了自己，就是骗了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不骗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今年年初，我和朋友去杭州西湖边的葛岭，找魏源先生的墓。就是写《海国图志》的那个魏源，墓在山半腰，路不好走，去的人也少。下山的时候，我们绕过一片竹林，看见山脚下有一座非常破旧的小房子，墙皮都掉得一块一块的，可房子外面那片仅有的白墙上，整整齐齐写满了字：有朱熹的语录，有王阳明的传习录，还有周敦颐的太极图说和一整篇《爱莲说》，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主人花了好大功夫写上去的。

我站在那面墙面前，站了好久，心里慢慢就做起梦来。你说这房子破不破？真破，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可那又怎么样呢？主人把自己喜欢的话，都写在墙上，写在门口，路过的人看见，懂的自然懂，这就是他的精神角落啊，不需要多大，够放自己的心就够了。

我当时就想，如果将来我也有这么一座小房子，我要在门口写什么呢？肯定先放我最喜欢那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然后再把刘禹锡的《陋室铭》整面墙都写上：“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想想都觉得舒服。外面的人进来，不用多说一句话，就知道这是我的地方，我在这里安我的心。

从葛岭下来，我们又去了岳王庙。拜岳飞的时候，刚好有导游从身边经过，听见导游说，岳王庙正上方那块写着“心昭天日”的匾额，是一块没有落款的无款匾，字是叶剑英元帅写的，特意没有落自己的款。这四个字，来自岳飞被害前在狱中留下的八个字绝笔：**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我抬头看着那四个沉有力的大字，心里一下子就静了。八个字，是岳飞临死前对自己的告慰，也是留给后世的提醒：你做的事，天知道，日知道，公道自在人心。

这一个多月，我时不时就会想起这八个字，尤其是刷手机看到网上的新闻，今天有人被冤枉，明天有人被陷害，后天有人恩将仇报，好人被欺负，坏人赚得盆满钵满，每次这个时候，“天日昭昭，天日昭昭”这八个字就会浮上来。这个世界乱糟糟的，有哭声，有笑声，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可总有这么一句话，悬在你心里，告诉你，光明一直在，公道一直在，哪怕一时半会没出来，可它就在那里，谁也拿不走。

前几天我刷到一条视频，杭州的寺下了大雪，满山都是白的，镜头慢慢转到山门口，匾额上五个字，清清楚楚：度一切苦厄。

度一切苦厄。

我看着那五个字被雪衬得格外干净，一下子就想起了我相册里那个藏了快十年的栏杆文件夹，想起了我这么多年拍过的所有门、所有对联、所有句子。

当年我在马来西亚，满街都是栏杆，满肚子都是说不出来的憋屈，我以为那道隔阂会永远横在我心里，我以为那股情绪会永远压得我喘不过气。可这么多年走过来，那些当年让我过不去的栏杆，早就变成了我拍下来的风景，变成了我心里收藏的故事，那些横在人和人之间的隔阂，那些说不清楚的对错，慢慢都变成了敞开的门，门上写着我喜欢的话，帮我安放那些说不出来的情绪。

我们这一辈子，谁没遇到过满街都是栏杆的时候？和爱人意见不合，和朋友闹别扭，和家人有隔阂，甚至和自己过不去，往往就是那样，谁都没错，可就是难受，就是堵得慌，就是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

可你看啊，那些你当年觉得跨不过去的坎，那些你憋在心里说不出来的话，走着走着，就都过去了。你不需要非要争个你对我错，不需要非要逼着自己和所有人合得来，你可以把情绪交给路边的栏杆，交给你拍下来的句子，交给你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慢慢的，那些苦厄就都化了，就都被你度过去了。

如果我心里也有一座小房子，我不用它多大，不用它多豪华，我把“此中有真意”写在门口，把《陋室铭》写在墙上，然后把“度一切苦厄”五个字，放在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你也有那样一个藏着情绪的秘密文件夹吗？有空翻出来看看吧，你会发现，当年那些让你喘不上气的栏杆，早就变成了一扇等着你进来的门，门里面，就是你找了好久的，属于你自己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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