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年代,人们是这样旅游的。

你还记得第一次出远门的心跳吗,八十年代的旅行不像现在说走就走,车票得挤,相机得借,胶卷还要省着用,等洗出来一看糊了半张也舍不得扔,那会儿的我们出门更像一次小小探险,带着馒头咸菜也能乐呵半天。

图中这条江边大道叫外滩,楼上垂着长长的红色标语,街面上跑着“长辫子”的公共汽车,车后面拖着一截电线似的接驳,轰隆一过就把人带回从前,爸妈说每逢五一人挤人,可大家照样乐得逛到脚酸。

这个蜿蜒的城墙叫八达岭长城,雾气一裹像一条盘着身子的巨龙,那时候游客不算多,站在垛口吹风,耳边只听见旗子哗啦响,奶奶总爱嘀咕一句,以前上长城图个壮志凌云,现在上长城更像是给相机一个交代。

图里这一溜石阶就是泰山的味道,背包简陋,小摊的热茶用铝壶冒着白气,几个叔叔抬着小凳子边吆喝边挪,我第一次上山穿着塑料底球鞋,台阶缝里塞着青苔,脚一滑心一下吊起来。

这个高台上的雕塑正对着铁轨,火车冒着白烟哐当而来,桥身笔直伸进天光里,爸爸说第一次站在桥头堡看车从脚下轰过去,胸口像被擂了一拳,那气势到现在都难得见。

图中这段石拱叫断桥,桥下荷叶一望无际,早上过桥的多是骑车人,细轮胎压在石板上哐啷作响,边上有人扛着相机慢吞吞取景,现在想想,那时的慢,就是旅行的味道。

这块山壁叫飞来峰,小石窟里坐着佛像,一个小孩踮脚去摸鼻尖,石面被手掌摸得发亮,妈妈笑我淘气,说你小时候也这么蹭上去,裤腿上全是白石粉,现在再去可看不见这阵仗了。

这个木车拉的是煤块和煤球,窄街两旁是木楼,汗水把衬衣浸成了深色,游客让路、孩子追着看热闹,那个年代做饭取暖离不开煤,出门在外的烟火气就靠这些家伙撑着。

这片栏杆前停满的都是二八大杠,图中河道是秦淮河,游船排成一溜,外地人来这儿拍照得先找车位,锁车一拧,钥匙叮当一响,像给旅途按下了开场铃。

这几块立起来的相册叫影楼样片,摄影师肩上斜挎皮包,拿口号招呼游客就在海风里定格姿势,栈桥尽头人来人往,若那时人人有手机,这门手艺可就真要凉了。

图里的伞面是淡红碎花,夫妇俩挤在伞影下,男士穿着绿色军装,女士黑色裙摆压在沙子上,篮子里露出几根面包袋,太阳很辣,可他们的脸上有种出门见世面的光。

这个水泥家伙是大象滑梯,象鼻就是溜槽,粗糙的水磨石夹着石子点点,手一扶就生凉,小时候我从上面咻一下滑下去,屁股一颠差点把口袋里五分硬币给震出来。

这条路叫青石板路,屋檐低,木门斑驳,身穿蓝布的阿姐推着车慢慢走过,风一吹能闻见木头晒太阳的味儿,那会儿外地人少,走着走着就像闯进了老电影。

图中这处假山叠石最会骗小孩,塞牙缝似的一坐就显得灵巧,摄影师半蹲着抬相机,红灯笼从檐口垂下来,咔嚓一声,家里相册又多了一张古色古香的合影。

这个满天电线下的世界叫南京路,招牌一块挨一块,牙粉罐子做成立体的在头上转呀转,车水马龙里夹着汽笛声,来这儿逛一圈,手上准拎回几袋子小东西。

这座青石牌坊刻满纹样,牌坊下推着的木板车用竹箩装货,轮子吱呀吱呀地叫,游客靠墙歇着看热闹,石头的冷意往腿上蹿,站久了才舍得挪一步。

这个石拱桥叫太平桥,乌篷船从桥洞里穿出来,橹声拍水,涟漪一圈一圈散开,老人戴着斗笠站船头,一句“到了”把游人从恍惚的水乡梦里叫醒。

这厢房一样的小箱子就是缆车厢,跨江而过时下面是黄滚滚的江水,城对面起起伏伏全是房子,风把车厢吹得轻轻一摆,心里咯噔一下又忍不住往窗外探头看。

这个屋脊飞起的屋面是豫园商城的老样子,门口挂着“歇脚人”之类的牌子,小铺里卖布鞋卖点心,逛累了就钻进去喝碗热汤,出来继续杀回人潮。

这铁骨架是外白渡桥,一个外国小伙脚下绑着滑轮鞋,身子一压就像在桥面上写了个漂亮的S,围观的人全乐了,我那会儿只敢在巷口踢毽子,哪见过这么潇洒的。

图里这圆洞叫月亮门,墙身是青灰色砖,戴草帽的本地人从门下走过,台阶被人脚磨得发亮,清泉声在树影里叮咚作响,走进去才知道院落一重叠一重。

这对烫着发的夫妻在城砖上坐着,西装配皮鞋,领带压得直直的,笑容里是“终于来过”的满足,城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墙自带的留言板。

这个大屋顶是北京鼓楼,前面停着红白相间的公共汽车,街口电线杆子一排排立着,太阳一晒瓦当泛起亮光,老北京的味儿,大概就挂在这片阴影与阳光的交界里。

这片空地是景山公园门口的大巴停车场,车身颜色花花绿绿,导游举着小旗在前面招呼,远处的万春亭正对着天光,拍合影时总有人喊一声,看镜头,别眨眼。

这面岩壁上的坐像是乐山大佛,江水拍在船帮上,船夫一篙点下去,水线在石崖脚下抖成细碎的银边,那时候佛身上青苔多,灰扑扑的,气势却从不打折。

最后说两句,以前出门一趟要攒好久的钱和心情,现在地图一开机票一订就能到,时代把速度卷到了我们身上,可照片里这些瞬间还在,风吹着旗子,车哐当过桥,荷叶在桥下拍着水,我们在路上,又像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