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随笔]走进野狐峡——游走华亭旅游风景区随笔

走进野狐峡

——游走华亭旅游风景区随笔

       晨光初透时，接到文友的电话。简单收拾停当，便赶往县文化馆。馆前已有三五人影候着，彼此点头一笑，不多言语，默契地上了车。车自广场驶出，朝西南去，过西华、马峡，往山寨乡方向。窗外田畴青青，远山如黛，车内却已热闹起来。说笑与歌声伴着引擎的嗡嗡声，不大工夫，便到了山寨乡。

       接上在乡镇学校任教的马正国、王娟两位老师，车折向河西川。路渐渐窄了，景致也由开阔转为幽邃。野狐峡，便悄然横亘在华亭县河西乡与山寨乡的交界处。人说这是华亭唯一的石峡，亦是平凉辖下独一份的有峡之县。其形不过千米，蜿蜒如一道被岁月不经意遗落在地上的“S”形墨痕。

       将至峡口，文友S先生却请大家稍待。车停稳，他说起一桩旧事：二〇〇五年的某日，他与时任县委书记A同志、县委办副主任C同志同来此地，为旅游开发踏勘。那时的野狐峡，全然不是眼前模样。一家石料厂盘踞其间，爆破声隆隆，土雾遮天蔽日。嶙峋的崖壁被炸得伤痕累累，碎石遍地，仿佛一位清秀女子面上平添了狰狞的疤。S先生心中不忍，向书记直言，当立即停止开采，护住这方自然的魂魄。A书记听罢，未多言语，当即取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时任山寨乡书记，一个打给水务局长，下令即刻关停石料厂，并妥善处置善后。自那时起，机器的咆哮止息了，野狐峡便在轰然后的寂静里，独自舔舐伤口，慢慢复元。故事讲完，车内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轻轻的、了然的掌声。这掌声不只为一段佳话，更为峡谷今日能与我们这般安然相对。

       我们弃车步行，真真切切地走进了峡口。才入其间，世界陡然收束。两侧峭壁拔地而起，高耸逼人，只给天空留下一道弯曲的、湛蓝的细缝，确有一线天的意味。光线从那缝中漏下，被棱角分明的岩石切割得明明暗暗，落在长满青苔的潮湿石壁上，浮动着一种幽寂的光晕。空气是沁凉的，带着泥土与植物根茎特有的清腥气，同谷外夏日的燥热恍如隔世。

       脚下是一条自然踏出的小径，依着潺潺的溪流曲折向前。那水极清，看得见底下被磨得圆润的各色石子，白的、褐的、青黑的。遇到陡然低洼处，便激起一小簇雪白的浪花，哗哗地响，那声响在窄峡中被放大、回荡，成了盈满耳鼓的、生动的静。偶尔有极细的一缕山泉，从极高处的岩隙间渗出，不及成流，只闪着银亮的光，断续地滴落，在下方的小水洼里敲出清脆的、几乎有着旋律的音节。鸟鸣声不知从哪片崖上的杂树丛里传来，啾啾唧唧，忽远忽近，更显得谷幽。

       我们走得极慢，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不时响起，惊不走这里的静谧，反像是融入其中的一种节拍。愈往深处，那“巷道”愈发幽奇，前方总被山岩掩着，引人想去探看拐弯后的天地。同行的文友们，有的凝神拍摄石纹水痕，有的俯身辨认一株罕见的草花，有的索性闭眼深吸那饱含负离子的空气。行至一处，溪流在此汇成一片稍阔的清潭，潭边横卧一巨大卵石，光洁平坦。不知谁提议，众人便纷纷攀上，盘腿围坐。取出带来的啤酒，也无酒杯，就对着瓶口，你一口我一口地传饮。不知谁起了头，竟猜起拳来，“五魁首”、“六六顺”的吆喝声，混着爽朗的笑，撞在石壁上，碎成一片欢腾的回音，给这沉寂了千万年的峡谷，带来一瞬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野狐峡之美，不止于目之所及，更在于它承载着一个滴着水声的传说。歇息时，S先生指着西口南侧一处崖壁，让我们细看。那石壁经年累月受着风雨，颜色深黯，纹路纵横。但经他指点，隐约真见一道奇特的凸起，自下而上蜿蜒，状似某种生灵正奋力向上攀爬，姿态凝固定格了无穷岁月。他缓缓道：早年间，这石壁高处有个小洞，住着一对狐狸夫妻，养育着一窝小崽。狐父每日外出觅食。一日归来，骤遇狂风暴雨，霹雳惊天。它艰难爬至半壁，一道炫目的电火劈下，便将它生生钉在了那里，血肉之躯化作了这灰黑色的岩石。狐母养大了幼子，将它们送往远山安身，自己却回到这峡谷，日夜守望着那再不能归来的伴侣，哀鸣不绝。后来一场罕见的山洪暴发，将它冲出了东峡口，唯有那悲恸的哭泣，化作了这峡谷中永不停歇的水声呜咽。当地人感念其情，遂称此地为“野狐峡”。

       我们静默了，再听那潺潺水响，仿佛真有了不同的韵律，时而絮语，时而呜咽。抬头看那凝固的狐影，在午后斜射进峡谷的一缕金光里，轮廓竟似柔和了些许。爱情的精魂，以如此惨烈又永恒的方式，镌刻进了大自然的肌骨，让每一滴流过此地的水，都染上了传说的温度。

       千百年来，正因这偏远的所在、险峻的地势，野狐峡才得以将一片原始的葱茏，完好地封存至今。珍稀的草木倚壁而生，幽兰暗香；偶然惊起的鸟兽，身影没入深绿，只留下窸窣的余音。这里是一个自成一格的生态秘境，每一处峭拔，每一泓清浅，都蕴着待解的奥妙与无限的诗意。听说，地方已有意将这片深闺之美，示以世人，进行审慎的旅游开发。这自是好事。便捷的道路，周全的设施，会让更多人得以领略其瑰奇，让那沉睡了亿万年的石头与流水，讲述它们的故事。

       然而我私心里，却又盼着这份开发，能多几分敬畏，少几分侵扰。让栈道轻轻地附于岩壁，让灯火柔柔地照亮小径，莫要惊散了那对石狐的守望，莫要压过了那穿越时空的潺潺水语。让它敞开怀抱迎接八方客时，依然保有一份原始的、沉默的、属于传说与自然的尊严。

       出峡时，已是午后。阳光正烈，回头望去，野狐峡的入口像大地一道深邃的瞳仁，将方才一切的幽奇、清凉与悲喜传说，静静地收敛其中。我们带走了照片与记忆，而那峡谷，依旧陪着它的流水与岩石，在岁月里，做着那个很长很长的、关于等待与坚守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