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旅游看风景,我看限高杆和交警

朋友圈又刷屏了。老同学在三亚拍椰林海浪,发九宫格配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表弟在川西晒雪山经幡,文案是:“灵魂在路上。”我蹲在服务区水泥地上啃冷包子,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默默点了个赞,顺手把刚拍的照片发到卡友群——一张锈迹斑斑的限高杆,底下贴着“前方限高3.5米,超高罚款2000”。
群里秒回:“兄弟,这杆子熟啊!上月我在这儿被抄了,罚得裤衩都快当了。”我苦笑:可不是嘛,别人出门带相机、防晒霜、自拍杆;我出门带的是行车本、ETC卡、还有藏在遮阳板夹层里的“黄牛”电话——专治各种查车、扣分、超时。
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咱跑货车的,走的不是“诗和远方”,是“限高、限重、限速”的三限人生。别人导航设的是“沿途景点推荐”;我导航开的是“货车禁行提醒”。人家路过黄山,停车拍照,感叹“五岳归来不看山”;我路过黄山,紧盯路边牌子,心里默念:“前方隧道限高4米2,我的车4米15,悬了……”
最怕的不是山路十八弯,是突然冒出来的临时限高架。有些村子,前天还能过,今天就焊个铁架子横在路中间,连个提示牌都没有。你刹不住,哐当一声,顶上去了——车顶变形,货损赔钱,还得倒车一公里重新找路。那滋味,比吃黄连还苦。
更别提那些“移动限高杆”——穿制服的交警。不是说交警不好,人家也是依法办事。可咱心里苦啊!为了赶时效,夜里三点摸黑走国道,看见警灯闪一下,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不是做贼,胜似做贼。明明没超载,没酒驾,可一见交警,手心还是冒汗。为啥?因为知道,只要一个手续不全,一趟活就白干。
有回从河南拉冷链去广东,路上堵了十小时。好不容易挪到检查站,交警一查行驶证,说“营运证副本没盖年审章”,要扣车。我当场腿软,跪下求情都不是夸张——那车里装的是生鲜,耽误一天,货主索赔三万。最后塞了包烟,说了无数好话,才放行。出来时,后背全湿透了,比跑完青藏线还累。
别人旅游,住民宿、泡温泉、打卡网红咖啡馆;我“旅游”,睡驾驶室、泡面当晚餐、加油站洗把脸就算“美容”。他们发朋友圈:“今日步数8000,全是美景!”我低头看手机计步——12000步,全是绕限高杆、搬三角警示牌、推陷车轮的。
可你说苦吗?苦。但能咋办?家里房贷每月三千二,孩子补习班两千八,老娘降压药不能断。我不跑,谁跑?所以再难,也得盯着那些限高杆、测速探头、交警岗亭,像盯着命门一样小心。
其实我也想看看风景。有次凌晨四点过秦岭,云海翻涌,晨光破雾,山如泼墨。我忍不住停在应急车道,就站了两分钟。风灌进领口,冷得打颤,可心却热了一下。掏出手机想拍,结果信号没,照片糊成一片。最后只拍到一张——后视镜里自己胡子拉碴的脸,背景是模糊的山影。
算了,风景留给别人吧。我的“景点”,是服务区那台总卡纸的自助缴费机;我的“打卡地”,是高速出口那个永远排长队的称重地磅;我的“旅途意义”,是把货安全送到,拿回运费,回家抱抱儿子,听老婆唠叨一句:“臭死了,快去洗澡!”
有人说,货车司机是“移动的脊梁”,撑起了物流大动脉。这话听着光荣,可脊梁也会疼,也会累,也会在深夜独自抽烟时,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发呆——那里有万家团圆,却没有我的一张床。
但第二天太阳升起,我照样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瞄一眼导航上的路线,轻声骂句:“妈的,前面又有临时限高。”然后踩下油门,继续奔向下一个限高杆、下一个红绿灯、下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拦我的交警岗。
别人旅游看风景,我看限高杆和交警。可正是这些“杆”和“人”,逼着我在规则与生计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满是泥泞、却通往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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