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精读|C刊:旅游直播疗愈机制的要素与路径:基于扎根理论的整合

一、文献基本信息
文献标题:旅游直播疗愈机制的要素与路径:基于扎根理论的整合
发表期刊:《热带地理》
发表时间:2026年第11期
作者:刘颖,孙琼,魏园园
作者单位:北京联合大学管理学院/暨南大学管理学院
关键词:旅游直播疗愈;心理疗愈;扎根理论;恢复性环境;虚拟旅游体验;
基金资助:北京市属高等学校优秀青年人才培育计划项目(BPHR202203211);
文献来源:刘颖,孙琼,魏园园.旅游直播疗愈机制的要素与路径:基于扎根理论的整合[J].热带地理,2026,46(11):2116-2129.

文章的问题起点是一个“预期与现实之间的差距”。从需求端看,数字技术重塑文旅产业的价值生成逻辑,旅游直播凭即时性、强互动、高沉浸的特质,“逐步成为一种替代性的恢复性环境”,能够满足公众在高压生活下的心理恢复需要;社会转型加速又凸显了心理健康维护与正向情绪获取的诉求,“疗愈”由此成为消费迭代升级的核心牵引力。从供给端看,却存在明显的能力缺口:“多数中腰部及尾部旅游直播陷入内容同质化,止于景观展示表层,难以适配用户多元、差异化的心理诉求”,与观众情感联结薄弱;“互动模式、叙事逻辑与场景构建尚未形成有效支撑疗愈效果的体系”。
作者对“旅游直播疗愈”的界定值得先记下来:“以观众为核心主体的媒介化心理恢复过程”,即观众作为疗愈受体,通过观看旅游直播,在视听环境与社会互动的双重刺激下,实现定向注意疲劳缓解、负面情绪疏解及心理资源重建。这个界定还附带一个明确的划界——“区别于非旅游直播以人际陪伴、情绪宣泄为核心的疗愈逻辑,其效应根植于旅游场景的恢复性环境属性与文旅价值内涵”。这条界线后面还要回头谈,它是全文最有价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句话。
既有研究的批评落在两点:其一,影响要素的探究呈碎片化,多数成果仅分析单个或少量因素,“既未系统梳理出核心要素,亦未厘清各要素间的结构关联与动态作用逻辑”;其二,理论模型的解释力有限,大多沿用传统媒介理论或线下疗愈旅游框架,“难以完整阐释旅游直播疗愈的复合性特征”,因为其疗愈效果“高度依赖主播素养、内容适配度、用户参与深度等多维协同,其内在逻辑带有较强的跨要素协同属性”。据此设定两大问题:疗愈效应由哪些要素组成?这些要素通过何种逻辑协同作用以实现疗愈效果?方法选择为扎根理论,理由是它“强调从数据中自下而上地提炼构建理论,既能系统性地识别关键要素,也能解析要素间的相互作用关系”。
二、理论框架:恢复性环境与疗愈体验的媒介化迁移
第一节文献综述分三块展开,第三块最见作者的设计意图。
旅游直播研究沿媒介特性铺开:技术媒介层面,视听技术参数、传输稳定性与沉浸感营造构成体验基础,高清晰画面与低延迟交互是临场感前提,全景拍摄、无人机航拍进一步拓展视觉边界;内容叙事层面,场景美学、解说风格与叙事连贯性塑造认知参与,“直播的即时性与不确定性赋予主播的即兴解说以‘非表演性’真实感”;互动社交层面,实时评论情感、虚拟礼物及互动深度直接影响情感投入,主播对评论的即时回应与个性化问候“能有效缩短双方的心理距离,营造出一种‘陪伴式’体验”。作者随即指出局限:现有研究多聚焦用户参与行为与购买意愿等外在变量,对深层心理机制“探讨尚不充分”。
类型学部分给出了四类直播:自然景观类(以山水、森林、滨海等原生场景为载体,侧重感官沉浸与压力释放)、人文古迹类(以历史遗址、古建园林为载体,侧重文化叙事与认知延展)、城市漫步类(以街巷烟火为场景,侧重慢节奏陪伴与日常抽离)、非遗文化类(以传统技艺、民俗活动为内容,侧重价值共鸣与文化认同)。这个四分法本身不是发现,但它为后面“跨类型共性机制”的提炼提供了异质性基础,是有意为之的设计。
旅游疗愈研究的梳理指出两条脉络:一条论证现实需要与价值(大众旅游存在内容趋同、浅层化问题,但旅游在心理抚慰、情绪疏导与社会交往上有独特价值),一条侧重实践落地(归纳疗愈型旅游的核心理念与设计方法);共同缺陷是“多数成果仍停留在对旅游疗愈现象的表层描述,缺少对内在发生机制的深度阐释”。学科视角上,心理学用“定向注意疲劳缓解”解释疗愈机制,环境行为学揭示恢复性环境特质促进心理修复,传播学关注媒介特征对用户体验的塑造,但“多局限于单一学科的孤立分析”。更关键的一句是:“目前已成型的旅游疗愈理论框架几乎全部依托于实体旅游体验,强调环境适配与身心同频的线下交互”,对旅游直播如何实现疗愈“甚至重构传统疗愈逻辑”,现有研究未给予充分关注。
第三节处理两个理论接点。其一是“恢复性环境的媒介化延伸”:实体环境具有恢复性,可通过缓解注意疲劳实现心理修复;虚拟旅游研究表明媒介呈现的旅游场景亦能通过高沉浸制造心理“远离感”,“在一定程度上替代部分实体疗愈功能”;旅游直播凭实时性与高临场感构建动态的虚拟恢复环境。其二是“疗愈体验的数字化迁移”:线下旅游疗愈的核心价值涵盖情绪疏导、认知重构与社会交往,直播通过虚拟在场实现情绪与认知层面迁移,同时“主播的共情回应与弹幕互动能构建即时社会支持网络,形成区别于个体式旅游疗愈的群体性疗愈氛围”。
理论工具的配置由此明确:群体性氛围用社会支持与社群归属解释,认知层面的修复用注意力恢复理论(ART)解释,“远离感”用虚拟旅游的替代性解释。这三套工具在第四节被逐一对应到范畴上,构成全文的论证网格。
三、研究设计与数据
方法章节的交代在同类研究中属比较完整的一档。
数据分两类。线上用户生成内容取2025年微信视频号旅游直播回放评论区及公众号相关纪实推文与留言,理由是UGC“能比较真实还原观众的即时感受、情绪变化与疗愈评价”。筛选执行“经验—语义—理论”三级递进:剔除常规互动与表情包,锁定含“治愈/放松/共鸣”等情感参照点的文本,优先保留体现“心理资源消耗—恢复”且与特定旅游场景强关联的深度长评;另从抖音文旅官方账号、文化和旅游局官网收集专题报道与用户评价用于三角互证。最终确定78篇高质量网络文本,约28.5万字。
深度访谈分观众与主播两支。观众访谈采用目的性抽样,2026年7月2日至31日通过评论区邀约及平台私信招募,筛选标准为连续观看旅游直播≥3个月、周均时长≥2小时且自述有放松减压等疗愈感受,样本覆盖四类主题并兼顾年龄与职业,最终15位(周均观看2.5—6小时,持续7—36个月),围绕最近1次印象深刻的疗愈体验回溯,线上语音、单次40—60分钟,48小时内逐字转录,得15份文本约16.2万字。主播访谈于2025年10月15日至11月15日在北京开展,理由是“北京文旅消费活跃,旅游直播行业的发展成熟,聚集不少被用户反馈具疗愈效果的主播,具有场域代表性”;选取定期直播且内容被用户较多提及有放松、慰藉效果者,共8位(从业1—7年,粉丝6万—55万,赛道覆盖人文古迹、京郊自然、胡同慢生活、博物馆讲解、非遗民俗),得8份文本约5.6万字。合计23份访谈文本、约50.3万字。
编码使用Nvivo16,遵循三级编码。为保障信度,2位培训后的编码员对20%文本独立预编码,霍尔斯蒂公式计算得相互同意度0.86(>0.8的可接受阈值);分歧由团队讨论并参照相应理论裁定,同时撰写反思备忘录、“悬置先验概念,确保范畴从数据中自然涌现”。结果提取43个初始概念编码,归纳为17个范畴;主轴编码依据Strauss&Corbin的“因果条件—现象—脉络—中介条件—行动/互动策略—结果”范式,从“疗愈触发激活—疗愈体验形成—疗愈效果呈现—行为效应延伸”四维度提炼出5个主范畴(情境沉浸营造C1、主播互动支持C2、观众疗愈体验C3、疗愈感知与社会联结C4、行为延伸效应C5)。饱和度采用双重检验:对预留的63条受访记录(约占总文本量17%)独立编码未发现新概念,另提交2位旅游心理学与新媒体传播领域专家评审,认定范畴完备、逻辑清晰。
有一处设计值得单独指出:编码严格区分数据源——观众访谈为核心编码素材,网络文本用于跨案例验证范畴普适性,主播访谈用于触发要素的供给侧互证、“不参与核心编码,避免主体混淆带来的效度偏差”。这个“分源分工”的意识在同类扎根研究里并不常见,多数研究把不同来源、不同主体立场的材料混在一起编码,导致范畴既像观众感受又像主播意图。
四、要素与路径:四层模型的展开
第四节按四层展开,每层先给定义再给引语。
触发激活层。归为情境沉浸营造与主播互动支持两大范畴,“前者主要指向物理—环境性刺激,后者主要指向社会—人际性刺激”。情境沉浸的激活逻辑被完整对位到ART三要素:旅游景观展示的视听沉浸与技术增强的现场感构建虚拟环境的“远离性”,使观众心理上逃离日常压力源;内容传递中的真实感与文化深度提供丰富的“延展性”与“魅力性”,“足够的文化内涵与非表演性记录能吸引个体的无意注意,使其心智不被现实琐事占据,从而替代被迫的定向注意”。
这一节里有一处全文最锐利的判断,值得整段引出:旅游直播的情境沉浸与一般性虚拟环境的感官沉浸“存在本质差异”。后者(如助眠白噪音直播)“主要依赖视听元素的生理性舒缓作用,其疗愈效果具有场景脱嵌性——观众仅被声光美感所放松,不与特定地点产生联结”;而旅游直播的沉浸体验“始终以真实地理空间为基底,观众被触动的不仅是感官层面的舒适感,更是对‘那个地方’的向往、好奇或情感共鸣”。作者用两条引语作了对照:一条是“特别喜欢听直播里的流水声,闭着眼听就像站在山里一样”,走自然景观的感官通道唤起场所依恋;一条是“主播对古建筑上的每一块砖雕都能说出年代和寓意,让人佩服”,走人文景观的认知通道激发文化认同——“两者均以特定旅游目的地的不可替代性为疗愈前提,构成旅游直播疗愈区别于非旅游类疗愈直播的核心识别标准”。
主播互动支持被定义为“主播通过情感表达、专业知识讲解及对观众评论的共情回应,和观众建立积极情感联结并激发观众参与疗愈体验的内在动力”,其功能是构建虚拟社交的“兼容性”,即“观众在直播间感到安全和被接纳,无需消耗额外的心理防卫资源”。这里引的是一条很具体的回应:“我跟主播说我最近失眠,他没给我建议,就说‘那今晚我们不赶路,就看着这江水慢慢流,我陪你’”。
四类直播的比较结论在此收束:自然景观类以情境沉浸为核心驱动,人文古迹与非遗文化类以内容深度与知识讲解为核心,城市漫步类以主播互动支持为核心;“尽管触发权重有所不同,但4类直播均遵循‘情境沉浸+互动支持’的双驱动逻辑”。
体验生成层。四阶段递进:疗愈需求唤醒(探索渴望、放松诉求、情感陪伴需要由隐转显)、身临其境的心流体验(高度专注、时间感扭曲、自我意识淡化,据Csikszentmihalyi)、积极情感的激发与共鸣、压力疏解与认知重构。作者在此处下了一个比证据更重的判断:“该过程表明,数字媒介化疗愈并非停留在浅层的多巴胺刺激,而是触及深层心理资本的重塑。它实现了从‘环境被动干预’向‘主体主动建构’的跃迁,延展了ART理论在非实体接触环境下的适用边界。”
效果呈现层。两个维度四项:即时放松与安宁感(对应Ryff&Keyes心理幸福感理论中的积极情感状态,属“即时性身心指标”)、持续心灵能量与成长感(“长效心理资本积累”)、社群归属与情感联结感(“区别于电商直播、游戏直播等场景中的礼节性互动,这种联结以共同旅游兴趣与场景共鸣为基础”)、集体意义共享与价值认同感。
行为延伸层。三类意向:在线社群深度参与(从“潜水”转向主动发弹幕,被视为“观众端的价值共创实践”)、对主播或内容的持续关注(设置开播提醒、固定时段追看)、前往目的地的旅游意愿(“看完直播,我立刻去查了敦煌的机票”)。
4.5节的逻辑阐释把四层串成一个循环:触发层的两大维度“兼具独立作用和协同增效价值”——高还原度场景为主播互动提供具象载体,主播的叙事引导与共情回应又反过来放大场景的情绪感染力,形成双向互促;体验层内部遵循“注意力转移—情绪调节—认知重构”的递进;效果层依社会联结理论推动长期行为转变;行为层则“构建疗愈系统持续优化的闭环反馈机制”,社群互动数据、用户关注行为及实地旅游意愿“反向输送至触发激活层”,最终形成“触发激活→体验生成→效果呈现→行为延伸→反馈→优化触发”的螺旋式演进循环。
五、结语与评价
这篇文章的价值集中在三处。
第一,它给出了旅游直播疗愈的识别标准,而不只是描述它的特征。“场景脱嵌性”与“场所不可替代性”这组对照,把旅游直播从“所有能让人放松的直播”里切了出来:助眠白噪音可以把人带到任何地方,也可以不带到任何地方;旅游直播必须把人带到“那一个地方”。这个标准的理论含量高于全文其余部分——它使“旅游直播疗愈”成为一个有边界的研究对象,而不是“直播+心理感受”的笼统叠加。文章开篇批评既有研究“未明确区分旅游直播与泛娱乐、情感陪伴类非旅游直播的疗愈机制差异”,这条批评最终是被自己兑现了的。
第二,数据的分源分工是方法上的自觉。观众访谈作核心编码、网络文本作跨案例验证、主播访谈只作供给侧互证而不参与核心编码,这个安排避免了“把主播的设计意图当成观众的体验事实”。霍尔斯蒂系数0.86、20%双人预编码、预留17%样本做饱和度检验,程序链条是走完的。
第三,四类直播的比较不是平铺,而是给出了权重差异再收于共性:“自然景观类靠沉浸、人文古迹与非遗靠内容深度、城市漫步靠互动”——这一层区分有信息量,也解释了为什么同一直播对不同观众疗效不同:疗效取决于观众的缺口落在哪一类。
可商榷之处有七。
其一,“三级编码”实际是“逐句命名”。表3给出的43个概念(A1景观审美代偿、A2环境声效沉浸、A3节奏韵律舒缓……)与代表性语句一一对应,通篇是“给每条引语取一个名词短语作标签”,而非Strauss&Corbin意义上的概念化——后者要求若干现象被抽象为同一属性、并与异质现象划清边界。文中从未交代同一语句是否被两位编码员归入不同范畴、概念间边界如何裁定、抽象层级如何递进。这是国内扎根研究最常见的做法,但当它同时宣称“悬置理论预设”、范畴“从资料中自然涌现”时,名实之间就有落差。
其二,“悬置理论预设”与正文的做法相互否定。1.2与1.3节已经先设定了“恢复性环境—注意力恢复—情绪与认知迁移”的解释路线,4.5节又明确把体验层内部序列指认为“注意力转移—情绪调节—认知重构”并引McRae的认知情绪调节综述为据。这条三段递进是一个心理学的现成序列,数据的贡献只是为它填了引语。路径不是涌现的,是被认领的。扎根理论最忌讳的“理论先行”,在这篇文章里恰恰发生在它宣称最严格的那一步。
其三,样本与问题错位,且这个错位有代价。观众筛选标准明确要求“自述有放松减压等疗愈感受”,主播筛选要求“内容被用户较多提及有放松、慰藉效果”。全部样本都是疗愈成功的案例。用一组只含成功体验的样本提炼机制,得到的是“疗愈发生时发生了什么”,而无法回答“为什么大多数直播不疗愈”。而文章开篇的问题正是后者——“多数中腰部及尾部旅游直播陷入内容同质化……难以适配用户多元、差异化的心理诉求”。问题问的是失败的原因,材料收的是成功的样本,这个错位使全文的努力只能证明路径可以走通,无法说明它为何走不通。这是本文最实质的方法论代价,且局限一节未提及。
其四,“兼容性”的语义漂移支撑了整个双驱动论证。ART的“兼容性”(compatibility)指环境与个体目的、倾向的匹配——“这个环境是否适合我想做的事”。文中把它转义为“观众在直播间感到安全和被接纳,无需消耗额外的心理防卫资源”,即社会心理安全感,其引证Williams等2018年那篇讨论自然体验与创造力、注意恢复与心智游移关系的文献并不支持这一转义。这次漂移的作用不小:漂移之后,“主播互动支持”被纳入原本用于解释自然环境恢复性的ART框架,从而使“情境+互动”成为同一理论底座上的双驱动。若不漂移,互动支持只能用社会支持理论解释,那么双驱动就不是一个理论下的两个变量,而是两个理论并置——论证强度会明显下降。
其五,反馈闭环是图上画的,不是材料里长出来的。图1与4.5节都画出了“行为延伸→反馈→优化触发”的回路,并断言“社群互动数据、用户关注行为及实地旅游意愿将反向输送至触发激活层,推动内容策划、互动模式与技术呈现迭代升级”。但从观众的行为意向到主播的内容调整,中间经过什么机制、由谁执行、有无实例,全文没有一条经验材料。主播访谈的作用被限定为供给侧互证,恰恰没有触及这一环节。一个没有证据的闭环画在图上,只是装饰。
其六,类型比较的供给侧证据很薄,地域偏向被低估。8位主播中6位的赛道是京内人文古迹、胡同、博物馆类,自然景观类只有2位且均属“京郊”,粉丝6万与45万。而4.1节末尾要判断“自然景观类以情境沉浸为核心驱动”,其供给侧依据相当单薄;真正的支撑来自15位观众(每类3—4人)的回溯叙述,这个量级不足以支撑“核心驱动不同”的类型学结论。作者在局限中承认“数据集中于北京地区及特定头部平台”,但未讨论后果:北京的人文古迹密度极高,主播样本的赛道结构本身就是地域的产物,用它去代表四类直播的权重分布,是样本结构决定结论结构。
其七,概念层次以时间性区分维系,而时间是回溯的。B9“积极情感的激发与共鸣”(体验层)与B12“即时的放松与安宁感”(效果层)、B11“社群归属与情感联结感”与B14“集体意义共享与价值认同感”之间的界限,靠“当时体验”与“事后效果”这一时间维度维系。但访谈要求受访者回溯“最近1次印象深刻的体验”,受访者无法区分“当时感到放松”与“事后觉得放松了”。用回溯叙述支撑一个过程性、阶段性的模型,是这类研究共同的认识论困难,本文未作讨论。
最后还有两处编校层面的硬伤,因其出现在一篇有责任编辑流程的期刊文章里,值得一提。表4称5个主范畴,却列出C1至C6六个编号:C3“观众疗愈体验”下漏了B10“压力疏解与认知重构”(而图1与4.2节正文均含此项),C4“疗愈感知与社会联结”下只列B11、B12,B13、B14被误置于C5之下。17个范畴与5个主范畴的对应关系在表格层面是断裂的。表1中M9的观看频次记为“周均约35h”,与其余样本2.5—6小时的量级差近十倍,当为3.5h之误。图表与正文的一致性核验,在编校环节显然不足。
总体而言,这是一篇问题锐利、识见不俗、执行有欠的研究。它的理论判断(疗愈依赖地方而非感官)高于它的方法执行(成功的样本、认领的路径、漂移的概念),而它最想回答的“为什么多数直播不疗愈”,恰恰被自己的抽样设计排除在外。
凝练地说,核心洞见是:真正起作用的其实是“人在某个具体地方”的这一层在场感,而不是“声光让人放松”这一层。治疗性的是“我曾在场”的证据,不是景色的美感。这篇文章最有力地证明的是这一点;而它最想证明的“如何让更多人获得这种在场感”,仍在证据之外。














图片来源:刘颖,孙琼,魏园园.旅游直播疗愈机制的要素与路径:基于扎根理论的整合[J].热带地理,2026,46(11):2116-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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