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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说"教育即生长",那研学旅游呢?——生长不是把行程排满,是让经验连起来

admin2026年11月21日 05:59:43国内旅游目的推荐4
杜威说"教育即生长",那研学旅游呢?——生长不是把行程排满,是让经验连起来
"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生长""教育即经验的改造"。杜威这三句话,被引用了上百年,也被误用了上百年。

最容易的误用,是把它当成一张许可证:既然教育即生长,那么带孩子走出去、看一看、玩一玩,就是教育。于是研学的宣传语里全是"在行走中成长"。

但杜威没有这么说。

一、"成长"是有条件的

1938年,杜威在《经验与教育》里给"经验"立了两条判别标准:连续性和交互作用。他自己的说法是,这两条原则不可分割,是经验的"经"与"纬";两者积极的结合,才是衡量一个经验有没有教育意义的尺度。

换句话说,经验不等于教育。有的经验是有教育意义的,有的经验是反教育的。杜威用的词是 mis-educative:它不仅不让人生长,还消耗掉继续生长的兴趣。

这大概是研学旅游最该警惕的一句话。一次糟糕的研学,最坏的结果不是"没学到东西",而是让孩子从此觉得:走出去这件事,没意思。

顺带说一句引文的事。那句流传极广的"用昨天的方法教今天的学生,就会剥夺他们的明天",挂在杜威名下几十年,学界至今没能在他的著作里找到原文;能找到的,是1940年一段录像里意思相近的一段话。引文也需要证据,这大概是杜威本人最不会反对的一件事。

二、连续性:这一次,接得住上一次吗

杜威讲连续性,说得极朴素:一个人从一种情境进入另一种情境,他在前一情境里学到的知识和技能,会成为理解、处理后续情境的工具。

用研学的语言翻译:这门课,接不接得住孩子的上一次经验?又打不打得开下一次?

现实里的研学,大多是断点式的:行前发一张通知,行中跟着讲解走,行后交一篇感想,然后结束。前一次与后一次之间没有关系,学校课程与研学课程之间没有关系,同一条线路去两次,第二次和第一次也一样。

连续性断了,经验就变成了事件。孩子记得住那次坐了多久的车、吃了什么,记不住自己想过什么问题。

有人会说:那就多去几次。频率确实有用,但连续性不是靠次数堆出来的,是靠设计接出来的。一周半天的社区走访,如果每次都接住上一次的问题、并留下下一次的线索,它的连续性可能强过一年一次的四天三晚。

判断一门课有没有连续性,问一个问题就够了:它有没有"下一次"?

三、交互作用:孩子能控制什么

交互作用,杜威说得克制:经验有两个因素,客观条件和内在条件,两者应当有同等的权利。他批评传统教育,批评的不是它提供了环境,而是它"极少注意内在因素"。

这句话几乎可以原样用来评价今天的很多研学课程:环境提供了,行程安排了,讲解准备了,孩子内在的那些个因素,他的兴趣、他的问题、他想去哪儿,没有被考虑。

泰勒后来把这个意思说得更具体:理想的学习,是学生能识别出哪些因素是必须顺应的,哪些是可以按自己的目的去控制的。

这句话给出了一个很硬核的判断依据:孩子可控制的比例,就是这门课的教育含量。

陶行知讲"六个解放"——解放头脑、解放双手、解放嘴、解放眼睛、解放空间、解放时间。研学旅游天然拥有空间和时间被解放的条件,这是它比课堂有优势的地方。但如果课程设计成"集合—讲解—打卡—填手册",六个解放一个也没发生:头脑没解放,因为问题都是给定的;嘴没解放,因为不许讲话;时间没解放,因为每一分钟都排在行程表上。那么它真的有效吗?

四、生长长什么样:三个问题

把杜威的两条原则落到研学旅游上,我试着把它变成三个可以问的问题:

第一,有没有下一次?(连续性)

第二,孩子能控制什么?(交互作用)

第三,结束之后,他还想不想继续?

第三个问题,是杜威对"生长"最真实的检验。他说过一句大意如此的话:一个人念完一个阶段,或者念完一册书,却不想再念下去,这样的教育是失败的。生长不是"长到了某个高度",而是"长出了继续长的能力"。

拿这三问去看今天的一些做法,会有点不舒服:

把"成长"做成打卡集章,那是把连续性做成了收集; 把"成长档案"做成另一份成绩单,那是把生长做成了评价; 把"课程体验"做成流程,那是把交互作用做成了执行。

五、底线,和底线之上

有一句话我认同:今天的教育,问题不在没有上限,而在没有底线。人人都想把孩子托到上限,很少有人先把底线守住。研学旅游同理。

安全是底线。但今天很多研学的安全,已经从底线变成了天花板:不能跑、不能碰、不能离开队伍、不能有十分钟没人看着。所有的"不允许"叠加起来,指向同一个结果——孩子什么也控制不了。

杜威其实回答过这个难题。他说,教育者能够控制的,是客观条件——环境、材料、情境的安排;他不能控制的,是孩子内在的那个因素。教育的分寸,在于把可控的部分设计好,然后把不可控的部分留给孩子。

安全预案管住的是可控的部分。把可控的部分管到密不透风,等于取消了教育。

六、成长不是结论

杜威在《我们如何思维》里有一段话,大意是:思维使人摆脱对本能、欲望和惯例的奴性屈从,但同时也给人带来谬见和错误的机会。它把人类提升到其他动物之上,也为人类开启了失败的可能。

成长也是如此。它一定包含试错、绕路、做错,包含我们看着不对、却必须让它发生的那一部分。

所以研学旅游的"成长性",说到底不是一个能写进宣传语的结果,而是一种安排方式:把经验连起来,把孩子能控制的部分还给他,然后等着。

上一篇之前写浙江的标准课程表,说最好的设计是给基地建"成长画像"。一个孩子的成长,也差不多的道理:不是一次考核的结论,是一条看得见的轨迹。

杜威一百年前说的话,今天的研学旅游才刚开始学着做。这不丢人,教育这件事,本来就是慢的。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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